《曲艺逢盈》余砚客

14、第十四章：生日快乐，曲艺 曲艺拿

　　曲艺拿起手机，是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号码。她下意识皱眉，想了想，伸出手指往右滑接通电话。
　　电话那头，小女孩软软糯糯地说：“姐，你们开学了吗？高中好玩吗？”曲艺试探着问：“熙妹，是你吗？”
　　小女孩特别自豪地朝电话那头喊：“妈，你看，我就说姐姐肯定记得我，您还不信，你看，我说得对吧？”熙妹话音刚落，曲艺就听见电话那头非常温柔地说：“是，是，是，你们姐俩感情好，是我错了行了吗？你有什么要和姐姐说的，赶紧说，说完就该去练字了。”
　　熙妹握紧手机：“姐，生日快乐，祝我美丽善良的姐姐学业进步、身体健康。对了，我还给你准备了礼物，待会儿让妈妈拍给你看，我们分开这五年，你的生日礼物我都放得好好的，等你过来A市我再给你。”
　　曲艺只觉得三伏天果然很热，自己脑子开始发懵，掏出自己的身份证—对了，过了今天，她就十六岁了。她清了清有些发紧的嗓子。电话那头的声音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礼物和A市，曲艺有些不想听下去，选择开口打断：“谢谢熙妹的祝福，我都有收到你妈妈发过来的图片。姐姐也祝我们熙妹能够天天开心，拿好多好多小红花回家好不好？”
　　熙妹听到这，哼了一声，开始抽泣，非常委屈地说：“姐姐骗人，明明说好熙妹今年拿到十朵小红花你六月份就回家的，你坏，你骗熙妹。”
　　曲艺有些招架不住，只能生硬地转移话题：“熙妹乖，姐这不是忙吗？等姐有空一定来看你。刚才你妈妈说你该去练字了，把手机给她吧，姐姐有点事儿要和她说。”熙妹特别乖巧地应了下来，曲艺听见了脚步声，趁这间隙整理了自己的心情。她很清醒，温馨只是留给小孩子的开场白，接下来的对话才是女人给自己打电话的目的。
　　三分钟后，一个成熟的女声开口了，曲艺这才回过神来。女人问她最近怎么样、有没有好好吃饭，曲艺寒暄了几句。三十秒后，气氛陷入了一种尴尬的沉默，两个人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曲艺看了一眼放在桌前的数学卷子—完蛋，最后一道大题好像解不出来。算了，速战速决，很多事情逃避是没用的。她开门见山：“突然联系我是有什么事儿吗？您可以直说的。妈，不，姑姑，算了，我也不知道现在应该怎么称呼您，就叫您陈老师吧，当初您第一次见我时就是这样介绍的，您看可以吗？”
　　陈老师—当初在孤儿院收养她、后来又因为有了熙妹而把她送去弟弟家、从此形同陌路的女人。
　　听到她的称呼也松了口气：“琉琉，前两天有人联系我，说他们是你的亲生父母，想把你的户口转走，让我在解除收养关系的协议上签字，并且尽快回来一趟配合办手续。我想问问你是怎么回事儿？”
　　曲艺轻描淡写地和她简单说了几句事情始末，简单介绍了曲家的基本情况。
　　女人听完问了她一句意料之外的话：“琉琉，我听说你已经回去了，你的家人对你好吗？”
　　曲艺有些诧异，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户旁伸手摸了摸阳台上的绿植，用打趣的语气说：“陈老师，你放心，他们对我挺好的，难不成他们对我不好，您还不同意我迁户口不成？”
　　这话她只是说出来缓解尴尬的，不曾想陈老师却很严肃地说：“当然，我是你养母，如果他们对你不好，这份协议我可以不签，这样一来，至少你的处境不会更差。所以，你和我说一句实话。”
　　曲艺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有些委屈，但没有办法说出自己的委屈：“真挺好的，您配合他们就行，对了，别忘记找他们给您报销食宿和误工费。”
　　陈老师嗯了一声。曲艺以为她会把电话挂了时，陈老师声音发抖地说：“琉琉，对不起，当初骗了你，我希望你哪怕恨我们也好、怪我们也罢，千万不要内耗，可以吗？”
　　曲艺攥紧手机，指节发白。她听得懂这句道歉—陈老师承认了，那年夏天把她送去舅舅家时说的是谎话，从来就没打算接她回来。曲艺以为陈老师也知道后来舅舅舅妈又把她送回孤儿院的事，但此刻她不想问、不想确认、不想把任何一个人叫到面前对质。她只是“嗯”了一声，声音很轻。
　　电话里安静了几秒。曲艺就像回到小时候有同学欺负她，她回家找陈老师哭诉一样的开口告状：“前段时间，我中考成绩下来了，考得还不错，差点成为你的小学妹，但是莫名其妙的没有被学校录取。我不太甘心，打算复读一年，如果户口不迁，可能没办法留在这了。”
　　陈老师听到她的话，也有一些怔愣，眼前浮现了那个每天蹦蹦跳跳回家的小孩的身影，也有一些感慨。语气不由软了下来：“你这样说我就明白了，我会回来处理的，你一个小孩就只管好好念书，其余的让我们大人来处理。”说完犹豫了几秒，鼓起勇气说：“生日快乐，琉琉。”
　　曲艺得到肯定的答案，语气也真诚了些：“谢谢，您回来时我应该在学校，咱们应该也见不上了。对了，没事儿咱们今后就不要再联系了。当初是你们不要我，现在轮到我‘报复’回去了。至于熙妹那，我可以配合的，我也挺喜欢她的。”
　　说完，顿了一下，没等对方回应，轻声说了句“挂了”，便把电话挂了。
　　挂断电话后，那根崩了很久的弦突然断了。委屈再也压不住了，毕竟还只是一个十多岁的小孩。只是想多挣一份兼职钱，生活就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她招谁惹谁了？所有人都欺负她。实在没忍住，索性趴在桌子上悄悄大哭一场。
　　一个小时后，她走出曲家别墅，刚出别墅，物业的无人驾驶接驳车已经停在她身前，按照指令送她到离别墅最近的地铁站。曲艺接驳车转地铁，几经周折，总算找到她想吃了很久的蛋糕店，给自己买了个小蛋糕。顺带去附近一家看起来就很高级的咖啡店给自己庆生。
　　曲艺，生日快乐。十六岁的第一天，终于不会再轻易被人抛下，也不再需要家人。今后的每一天，都要开开心心、认认真真地活。
　　还没吃上几口蛋糕，就遇见了一个并不想遇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