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艺逢盈》余砚客

1、第一章：被“二次退货”的她 从陈柳

　　从陈柳开始记事起，学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甜甜的叫来孤儿院的陌生男女叔叔阿姨，期盼他们给自己一个家。可事与愿违，明明是孤儿院里四肢健全且长相漂亮的小孩，性子安静乖巧，她却在孤儿院长到五岁，始终没人愿意领养。
　　直到她七岁那年，一对多年无子、盼女心切的中年夫妻来到孤儿院，选中了乖巧漂亮的她，把她带回了家，为她取名陈琉，填补了家里没有孩子的空缺。
　　陈琉十岁那年，养母意外怀孕。夫妻俩抱头痛哭，仿佛要将多年以来因为无子遭受的委屈都发泄出来。陈琉也有一些想哭，上次养母和人吵架时对方说了句非常刻薄的话把她气哭了，这下好了，下一次吵架就没人敢用这事儿攻击养母了。
　　只是高兴之余，陈琉默默把老师推荐的、可以去省里参加人工智能培训班的通知书，悄悄塞回了书包深处。她清楚地知道，从这一刻起，养父母的重心和精力会转移到养母肚子里的孩子身上。这个家能让她继续念书就已经很好了，定然没有多余的闲钱让她去培养自己的爱好。
　　陈琉十一岁那年，养父母难得单独带她去班里同学时常吹嘘的游乐园玩了一整天。陈琉想起前两天自己听见养母和外婆说的话，明白这是一场体面的告别。
　　养父养母夫妻俩早已规划好一家三口未来的生活，他们不想多负担一个养女。也不愿直接把她送回孤儿院落人口实，恰好养母的弟弟、弟媳这两年也打算要孩子。养母和外婆一合计：把她送到正准备备孕的弟弟家去：一来如果能给弟弟夫妇带去好运、帮他们求子就再好不过，即使不能，也让弟弟弟媳多了一条退路；二来能彻底甩掉她这个多余的累赘，一举两得。
　　于是游玩结束后，养父母直接把陈琉送到了舅舅舅妈家，哄骗她说只是暂住一段时间，等弟弟长大一些就接她回家。
　　陈琉抽抽噎噎地应了下来，年纪小小的她低下头那一刻，即使看见了养父母眼中闪过的一丝不忍和愧疚，也只觉得想笑。
　　彼此配合把最后一场戏演完后，陈琉头也不回的往前走。说来也巧，陈琉刚到舅舅舅妈家没几个月，备孕两年多的舅妈竟然真的查出了身孕。
　　舅舅舅妈喜形于色，当即带着她去商场买了好几套新衣服，把她搂在怀里，一口一个家里的小福星。他们顺势让陈琉改口，从此以后叫他们爸爸妈妈。
　　陈琉没有追问其中的缘由，安静消化了一夜。第二天，她坦然改口，乖乖唤出爸爸妈妈。从前的养父母偶尔打来电话关心怀孕的舅妈，她也主动回避，从不主动打探，很是识趣。
　　舅妈怀孕不久，舅舅因工作调动去往外地，两人被迫异地生活。陈琉便跟着奶奶一起，悉心照顾孕期的舅妈，努力守着这个二次收留她的家。
　　两年过去了，陈琉顺利读完小学，拿到了初中录取通知书，成为一名初中生。
　　可在她拿到初中生的第二天，曾经夸她是小福星的舅妈、待她温和的奶奶，态度骤然转变，把她送回了孤儿院。
　　离开前，她们递给她一张卡。
　　舅妈语气平淡，有些哽咽地说：“琉琉，你别怪我们，我们真的没有余力多养一个孩子了。这里面有一万块，够你念完三年初中。这是我们最后能为你做的，从今往后，我们就当互不相识。”
　　陈琉沉默的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看着她们转身离去的背影，她静静站在孤儿院门口，冷静地盘算着自己未来的出路。
　　如今的她，是孤儿院里年龄最大的孩子，几乎再也没有被领养的可能。她不清楚养父母当初和院长如何协商，只知道自己名义上依旧是那对夫妻的养女，没有解除收养关系。也正因如此，她的户籍、学籍都安稳挂靠在对方名下，不会受到影响，她还能继续读书。
　　十三岁的陈琉花了一个假期，在入学前夕突然想明白了：于养父母而言，她从来不是家人。是一个带来福气的工具。福气散尽，就会被毫不犹豫地丢弃。
　　所以，对她来说，只有读书才能改变命运，她必须拼命念书，彻底挣脱自己没有任何选择权，被人随意掌控的命运。
　　院长妈妈看着她书皮上写得规规整整的姓名，看到那个“琉”字，轻轻叹了口气，为她改成了柳字。愿她如院中那棵生长多年的柳树一般顽强生长。
　　就这样，被两次退回的陈柳，重新留在了孤儿院，陪着院长妈妈相依为命。日子清贫，却安稳踏实，是她多年来最安稳的一段时光。
　　可命运从来都是最好的操盘手，不会轻易让她停下来。当她为了攒些生活费和学费，陈柳趁着初三假期空闲，隐瞒年龄去了C市一家知名五星级酒店的后厨做临时工。一个突如其来的小插曲，竟彻底改写了她原本的人生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