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请柬 春末正 ...
-
春末正午时的溪水透着碧绿色,在阳光的映衬下,一艘艘船载着波浪缓缓驶过。
“少主,我们到了。”
船沿抵着青石台阶发出一声闷响,船上一缕白色的身影掠过,云岫君踩着边缘下船,站在石阶上。
一路来的小溪两侧围满了形形色色的商贩,水面上筑起的小楼烟火气息不断。
这里是最靠南的古国:南木国,一年四季如夏不变,每一次呼吸都带有植物绿江的清香。
云岫君熟练地走近一家精致的茶楼,旁边的旗帜上绣着一个大大的“云”字。
“见过少主。”
云岫君面带浅笑,左眼眼尾那颗红痣特别晃眼,下巴轻轻一点以示致意。
茶馆内目之所及,人头攒动,各种嘈杂的声音不绝于耳。
小二扭头往里环顾两圈,满脸赔笑:“实在抱歉少主,我们不知道您今日会来,当下客位已满,我们实在……”
最后的声音愈发的小,根本不知道有没有说完。
而后对方像是忽的想起什么,紧接着找补道:“要不我去找掌柜的,看看能否为您腾出一个空来,您看如何?”
云岫君一摆手:“不用,你忙你的吧,等会儿给我上壶‘浅玉’。”
因为他寻到座了。
“好的少主。”
云岫君朝茶馆的角落走去,只见一个避光的位置坐着一个人,一身玄黑,孤零零地盯着远处窗口,没意识到有一个人影正在接近。
他来到此人跟前,嗓音平和温柔,指着他面前的空位问道:“公子可是一个人?”
对方意识瞬间回笼,和云岫君那双金灿灿的双眸对视。
他的瞳孔漆黑深邃,就像一片望不到头的深夜。
“是。”
“那……介不介意我同公子一起?”
闻言那双黑瞳愣了一下,却下意识回道:“不介意。”
云岫君一落座,垂眸扫了一眼空荡荡的桌面:“公子何不点壶茶?”
“没心情。”
“哦?公子这是遇到困难了?”
没等他回,原先那个小二端着一盘茶具走了过来,不用细看就能瞧见茶壶口飘出的白雾。
“少……”似是意识到云岫君身前坐着个陌生人,差点按惯例唤尊称的嘴立刻改口,“这位客人,您点的茶好了,请慢用。”
云岫君笑意加深:“多谢。”
小二的背影离去,云岫君拿起茶壶往杯子里倒茶,接着将飘着白烟的茶杯往对面推了推。
“南木国上好的茶,尝尝?”
他垂下睫毛,注视着杯中奶白色的茶水,没说话。
云岫君也没管他,自顾自地拿起手上的白色瓷杯细细品尝。
“浅玉。”
半天不见响,一开口就冷不丁蹦出这两个字。
云岫君抬眉,有些意外:“客官懂行,传闻南木国有两种茶,堪称百闻不如一品,千金不能一换。
一个是碧春色,至于这另一个,那定然是这浅玉。”
云岫君还想多补充点什么,结果……
“云家少主?”
这倒是意料之外,云岫君明显愣在原地,略显尴尬地摸摸鼻尖,干脆岔开话题。
“尚不知公子姓名,不知可否告知一二?”
两道目光对视,云岫君盯着那双眸,而另一双眼,却在直勾勾地凝视着他眼角的那点朱红。
任谁被这样盯久了都会感到别扭,见他盯得出神,云岫君忍不住轻声唤道:“公子,公子?”
这一叫可算把他意识拉回来了,略显慌张地收回视线,五指托起茶杯端起来却不急着送茶入口。
“辰知夜。”
终于得到回应的云家少主不由莞尔:“相逢即是有缘,这壶浅玉就算是我请辰公子的了。”
辰知夜的唇抵着杯沿,热乎乎的茶香直灌入喉,待放下杯,不禁赞叹。
“确是好茶。”
说罢,他站起身就要离去。
“这便走了?”
谁知辰知夜根本没回,只径直往门外迈动双腿,什么都没留下。
云岫君摇头轻叹:“算了,莫不是他有什么急事。”
正放空心态细细品茶,过不太久,小二再度现身,手里还捧着一张金闪闪的长方形册子,像极了一张请柬。
他双手递上,压低声音道:“少主,这是阙庄商会送过来的请柬。”
云岫君接过册子,尚未展开便回想起什么:“哦,今年恰逢阙庄商会奇珍宴。”
“那您,要应邀前往吗?”
他想也没想:“那是自然,五载一轮,要是这次错过,那就得再等上五年,何况这次……正好有我想要的东西。”
当云岫君将杯中最后一口暖茶送进嘴,随后把请柬塞进怀里,心满意足地站起身走出茶馆 。
……
一栋楼的窗台边,辰知夜盯着云岫君上船渐驶渐离的背影,一言不发。
而他身后站着一个眼观鼻鼻观心,全身上下裹着黑色布料,只露出一双眼睛的侍卫。
“主,您派遣的人手已经在时刻盯着他了,大概什么时候可以动手?”
辰知夜看得心无旁骛,半晌,直到视野里再也看不到云岫君的身影,才有了一点反应。
“护好他。”
仿佛一个等到一件盼望的东西那般,侍卫下意识坚定地回道:“是!属下定不会辜负……”
说到这里,他才终于反应过来他主子究竟下达了一个什么命令,有些犹豫又不可置信。
“等等,您……说什么?”
辰知夜从鼻尖呼出一口气,似在叹气,重复道:“护好他,要是他在你们眼皮子底下出什么问题,我就拿你们去喂秃鹫。”
侍卫彻底听清他在说什么后直接原地石化,久久不能释怀。
云岫君一路坐着船,顺着河道往回走,对于辰知夜派来的“护卫”全然不知情。
走过热闹的街道,云家在道路的正中间地段。
云家大门又宽敞又精致,左右两边柱子看上去五个人来了都抱不住,牌匾、对联都是派人定制,在紫檀木上刻的。
要说云家有多富,光是南木国最出名的茶“浅玉”都是由云家家主亲自研发这一点来讲,就已经说不清楚了。
云岫君走近大门。
“少主好。”
“见过少主。”
“是少主回来啦。”
云岫君匆匆挨个点头致意,快马加鞭用近乎小跑的步幅打开自己的房间门。
吱呀——
门一开,少主却僵在原地。
房门中央摆着一张圆木桌,桌边安静地坐着一个壮实的身影,他手上拿着一本册子,原本专心致志地盯着白纸黑字的脑袋,听见耳边的动静,于是转过头来。
约莫四十多岁,眼角留下略微的细纹,红黑色的衣襟被打理地井井有条,高高束起的头发把整张不怒自威的脸显露出来。
云岫君透过身后的阳光彻底看清他的脸,一瞬间像一个犯错的小孩。
“申……申叔、你、你怎么到我房间里来了?”
申从,原是云家家主的贴身侍从,后被任为云家掌事,地位仅次于家主和少主。
但再怎么说他终归是云岫君的长辈,一来从小便称呼他为“申叔”,二来也叫顺嘴懒得改了。
申从目光在他身上仔细打量,最后落在云岫君的脸上,就像再盯那么个半天,真能在他脸上发现什么。
被看得浑身不自在,虽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但好巧不巧云岫君还真的做了件亏心事。
“出去了?”
云岫君咽了口唾沫,强迫自己冷静道:“昂。”
“一个人,也不带个家仆,去做甚了?”
云岫君一副“我就知道”的神情,脑子飞速转动,翻过一条又一条理由,准备为自己开脱。
“我不就是……去看了一眼西边的那家产业嘛,带家仆多大阵仗……也没必要是不是。”
谁知申从只是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就点头嗯了一声。
这没什么反应的反应,却叫云岫君愣在原地。
没等他做下一步动作,申从将册子放在桌面上站起来叮嘱道:“既然如此,你明日便来我书房一同处理账簿吧,也该教你一些有关于这方面的知识了。”
“哦……啊?明天?”云岫君宕机的大脑顷刻间重启成功,头摇成拨浪鼓拒绝道,“不行不行,明天不行。”
料到他会做出如此反应的申叔立刻反问:“为何?”
云岫君登时噎住。
申从也不装了,早就看穿他那一点根本藏不住的小心思,冷笑一声道:“你想参加奇珍宴?”
“申叔,原来你知道啊……”
申从面色骤冷,严厉道:“别以为你那点小九九我看不出来,你今日出门是去取早就准备好的阙庄商会邀请函吧。”
云岫君低着个脑袋没看他,也没说话。
“你不能去。”
这一句话让他不乐意了,下意识迎上申叔的目光:“为何?!那里可是有……”
不等他说完,申从飞速抬手止住话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去奇珍宴目的是为了什么,我不管你是什么原因,什么理由,你就是不能去!”
云岫君双眼瞪得极大,心中的怒火被彻底点燃,全然不顾礼仪厉声反驳道:“我就是要去!母亲十年前离开云家,事到如今都杳无音讯,现在好不容易出现一点关于她的线索,我必须查。”
申从五官都快被气得竖起,大声吼道:“这件事没得商量!”
“为何?!难道你就不担心云家家主的安危吗?”
云岫君特地用“云家家主”代替,双方气势汹汹,引得附近不少家仆都停下手里的活朝这边看来。
申从别开视线,表情五味杂陈,心里更不是个滋味,稍稍冷静下来后,语气平缓很多:“少主,家主对你的关心程度你不是不知道,阙庄商会鱼龙混杂,你又不会武功。
万一你出了什么问题,你……你让家主怎么办?”
云岫君沉默一瞬,神色无比冷静,铁了心要去。
“你们都别管,这是我自己决定的。”
“我管不了你了是吧,来人,将少主‘送回’房间,好生伺候,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能进出!”
“你……”云岫君尚未说出下文,身后就已经围上好几个公事公办的家仆,碍于身份他们并没有上手,只是站在身后,既保持了距离,又保持了礼仪。
“少主,还请莫要为难属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