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我救下前世被我斩杀的A》爱吃鱼的林天天

45、弈局 来时为众人

　　来时为众人引路的那位佩莱塔骑士，早已将能同时驾驭所有马匹的特制魔石交给了基希亚尔。

　　本应被他们护卫在中心的主人，却在最危险的局面下决定亲自领头——换作寻常骑士，必定会竭力劝阻。可他们却显得异常平静。尤德从那沉默之中，读出了一种绝对的、毫无保留的信赖。

　　"出发！"

　　众人将吉诺将军留在身后，离开了南方军的营地。因这猝不及防的变故被迫连夜登程，所有人的心头都压着一层极为沉重的阴云。

　　十一匹雾风马，在沉沉黑夜笼罩的旷野中肆意疾驰。这些马匹，哪怕在黑暗中也毫无阻碍，能轻松避开路上一切障碍。

　　马身上那层宛如洒了珍珠粉般泛起微光的轮廓，是这片黑暗中唯一的光源。尤德握紧了缰绳，强忍着那阵令人汗毛倒竖的刺骨凉意。

　　无论多么便利、多么迅捷——非自然降生之物，终究与自然截然对立。

　　基希亚尔此时纵马的方式，与来时完全不同。速度快得近乎暴烈，也正因如此，当曙光初透之际，他们早已远远离开了那片山脉。

　　"尤德。我有话问你。"

　　下马歇息的加坎，走到尤德身边，压低了声音。

　　"昨晚到底出了什么事？你不是和指挥官一起把那些人都收拾了吗？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我也不太清楚。"

　　其实全是他一个人收拾的。但尤德并没有纠正加坎的话。在这里炫耀自己的力量，没有半分好处。

　　"我本来要放下箱子就走的，恰好那时他们闯了进来。只是自卫罢了。"

　　"那些人，到底是怎么事先藏在这儿的？我们回收红石的事，这么快就被人知道了……"

　　"坎娜·万德。过来一下。"

　　恰好在这时，基希亚尔唤了坎娜的名字。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了她身上。正拧开水壶的坎娜，满脸惊讶地转过了头。

　　"在？"

　　"趁着休息，能把这些东西读一读吗？"

　　基希亚尔从口袋里掏出几样东西——一只撕裂的手套，一截断掉的匕首柄，还有一片碎裂的骰子。

　　尤德一眼便认出，这些东西都属于那些死去的入侵者。

　　出发前，他大概又返回那座宅邸，亲手取来了这些。

　　"当然。我试试。"

　　坎娜的表情郑重起来。她一直在自责——这次任务中，自己什么忙也没能帮上。此刻，这份好不容易再次降临的机会，让她深深吸了一口气。

　　坎娜首先拿起了那只手套。闭上眼集中精神之后，掌心便泛起了微弱的能量波动。

　　"……只能读到原主人的个人信息。这件东西是那人生前最坚韧的材质。所以常常在战斗时特意戴上它。还有……他也曾戴着这只手套跟人握手。那好像是一段非常强烈的记忆。手背上面，放过很大一袋钱。数完钱以后，他摘下手套，又用手指划了一下数目……"

　　说完这些，坎娜才睁开了眼睛。几个月的训练、无数次使用能力之后，她进步了很多。

　　刚加入骑兵团那阵，她能读到的东西少得可怜，而且大多只是一些破碎的词语。可如今，只要她愿意，总能够解读出些什么。而能够读取的信息，也变得比以前细致了许多。多半，都是与物件紧密相连的、最强烈的记忆。

　　"给他钱的人，很可能就是和我们要找的人有关联的人。"

　　基希亚尔点了点头，又把下一件东西递了过去。那是一只断掉的匕首柄。坎娜握住它，再次凝神。

　　"恐惧。最后握住这把匕首的人——那种巨大的恐惧和悔恨，我能读到。还有对某人的憎恨。那个雇他们的人……一面也没见过的陌生人……帝国的贵族。"

　　"帝国的贵族？"

　　默默听着的加坎，惊讶地插了句嘴。坎娜睁开眼。那双青色的眼眸中，满含严肃。

　　"这是握过匕首的人，心里反复闪过的词。他们好像私下猜测过——雇自己的人，真实身份说不定就是帝国贵族。"

　　坎娜的话，让周围的气氛转瞬间冷了下来。打破这片沉寂的人，是脸上依然带着几分兴味的基希亚尔。

　　"唔。从他们干出的事来看，这倒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可帝国的贵族，为什么敢对皇族——敢对我们的指挥官出手？指挥官回收红石，不是为了这个国家的安宁吗？到底为什么……"

　　加坎困惑地喃喃自语着。基希亚尔没有回答他，只是露出了一个比方才更深的笑。

　　"贵族有贵族自己的活法，加坎·博伦瓦尔德。要是人人都像你一样忠心不二，我们现在可就舒服多了。"

　　话里藏着深意。加坎微微一怔，仿佛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而尤德，却因这句话想起了前世的记忆。

　　前世，奉皇帝之命出席过无数宴会与聚会之后，尤德终于得以一窥这个帝国的权力真相。

　　百姓们都以为，皇帝是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人，而那些侍奉皇帝的人，一定都怀着赤诚的忠诚。可事实，并非如此。那四个贯穿帝国历史、盘根错节的大公家族，傲慢得仿佛这个国家里还另外藏着四个王。

　　想起那些连皇室也不得不小心应对的、肆无忌惮的面孔——尤德能够理解基希亚尔话中的含义。确实。贵族，有贵族自己的活法。

　　"好。最后一件。"

　　坎娜将最后一样东西——那片碎裂的骰子——握在了手中。她闭着眼凝神的面孔上，流露出一股前所未有的专注。

　　"这个东西的主人……嗜赌如命。需要很多钱。明明觉醒了力量，可生活还是一成不变，让他很不满。还有恐惧和悔恨……和刚才读到的东西差不多。"

　　坎娜睁开眼，望向指挥官的脸。指挥官正用满意的神情点着头。

　　"很好。多亏了你，拿到了一些有趣的情报。不过——你能不能连那只箱子里的石头，也一起读一读？"

　　刚刚因为能力被肯定而露出明亮笑容的坎娜，表情又郑重了起来。

　　"我只能读到这只箱子过去的来历。对不起。"

　　"这么好的能力，真是可惜了。"

　　基希亚尔真诚地惋惜道。尤德也有着同样的念头。

　　若是坎娜的能力能进步到不直接触碰石头也能读取的话，那该多好。以她如今的进步速度来看，应该不用太久了。

　　可若一切仍照着前世的轨迹前行——基希亚尔一抵达帝都，就会直接将红石送进皇宫。到那时，即使坎娜的能力已经成长，红石也早已变成了世界之核。

　　要是能阻止它，或是哪怕拖延些时日就好了。

　　从前他以为，只是一群无知的珍珠塔魔法师胡乱削刮红石的力量，最终毁坏了它的原形。可亲自参与了这次任务、亲眼见识了红石中那股惊天动地的力量之后，他的想法变了。

　　好几个护住红石的法子，在尤德心中纷乱地打着转，又一个个消失。

　　最容易的——自然是让基希亚尔自己认识到这颗石头的价值。然后，由他出面，说服皇帝不要把它交给珍珠塔。

　　尤德的目光，悄悄转向了基希亚尔。

　　同一时刻，奥尔帝国北部帝都，皇宫。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和一个少年，正面对面坐着，在棋盘上布下几枚形状复杂的战棋。乍看之下，像是祖父在与年幼的孙儿弈棋。可稍一细看，便能看出两人之间的关系远没有那么亲近。

　　老人那双深陷的眼睛里，透着一种深谙世故的冷酷与狡狯。而坐在他对面的少年，却有着一张与年纪截然不符、近乎锋利的俊美容貌。

　　"佩莱塔公爵似乎顺利回收了红石。说是不日便会返程。"

　　老人一边将棋子向前推了一步，一边喃喃说道。那语气，漫不经心得仿佛在谈论天气。

　　"是吗。"

　　"殿下已经知道了吗？"

　　"日宫那边的动静，自然也会传到光明宫来。我想不知道也难。"

　　光明宫，是为皇太子建造的宫殿。而这个有着奥尔帝国皇室特有的金发红眸、俊美得耀眼的少年，正是下一任皇帝——卡济安·拉·奥尔皇太子。

　　"半路上，有觊觎红石的人出现——这件事，殿下也听说了吗？"

　　老人又往棋局中添了一枚进攻的棋子。这分明是一着极其凌厉的攻势，可皇太子却毫不慌乱。他轻巧地移动自己的棋子，闪过了锋芒，随即开了口。

　　"是，也听说了。佩莱塔公爵的下属应对得十分利落。那些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家伙，真是些怪物。"

　　"可惜。那些人，似乎并没有供出什么来。"

　　"确实。真可惜。本来，说不定能和我们交好呢。"

　　话中之意极其残酷。可皇太子的表情，却宁静得过分。

　　"佩莱塔公爵，不是旁人口中那样的蠢人。他用那般狡猾的手段，硬是把那个组织建了起来。绝不能小看他。"

　　"我还以为，他不过是个只顾着遮掩自身的家伙。真没想到，他竟藏着这样的爪子。听说这次立下功劳的，不是佩莱塔骑士，而是公爵亲自建立的一支古怪队伍里的人。"

　　直到此时，皇太子才第一次停下了推棋的手，抬起了头。

　　"那支队伍的名字——是不是叫骑兵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