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说》琪见

65、润喉糖

　　三天后，节目组再次前往医院拍摄外景，前一晚我通宵赶录另一档夜间访谈节目，晨起开嗓时嗓子干涩发哑，简单喝了温水也没能缓解，开口说话音色带着明显沙哑疲惫。

　　抵达外科等候区时，我捧着保温杯不停喝水，试图舒缓喉咙不适，工作人员四散在走廊调试机位，等候拍摄空档足足有二十分钟。

　　我独自坐在长条椅上低头翻看手卡，脚步声缓缓停在身侧，我抬眼，看见傅墨砚站在椅子旁，手里捏着一小盒包装简洁的润喉糖，轻轻放在我身侧空位。

　　他没有坐下，只是站在原地，语气平淡无波。

　　“长期演播主持频繁用嗓，含一点润喉糖能缓解干涩不适。”

　　我看向那盒糖果，指尖轻轻碰了碰纸盒边缘，礼貌开口道谢。

　　“麻烦你费心了，谢谢。”

　　“不用客气。”傅墨砚淡淡回应，没有停留等候我的后续话，转身迈步走向医生办公室，留下我一人坐在长椅上，盯着那盒润喉糖发呆。

　　助理拿着备用麦克风走到我身边，一眼看见椅面上的糖果盒，当即压低声音开口。

　　“这是傅医生拿过来的？他怎么刚好随身带着润喉糖，还特意送给你。”

　　“大概科室常备，看见我嗓子不舒服顺手拿来。”我拿起糖果盒塞进包里，不愿顺着助理的话多想。

　　“科室常备也只会留给医护人员，哪有专门留给媒体主持人的道理。”助理坐在我旁边，小声分析，“刚刚我们所有人都听见你说话沙哑，在场这么多工作人员，他唯独主动给你送润喉糖，未免太过特殊。”

　　“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没必要过度解读。”我翻开手里的拍摄流程单，转移话题，“下一组镜头是急诊模拟演示，道具都摆放到位了吗？”

　　“道具全部准备完毕，就等傅医生出来开拍。”助理顺着我的目光看向办公室房门，“说真的，他总能捕捉到你状态不对的细节，上次熬夜录制提醒你休息，今天嗓子不舒服又送来润喉糖，换任何一个普通合作对象，根本不会留意这些小事。”

　　“他观察力敏锐，习惯留意身边人的状况，仅此而已。”我低头看着流程单上标注的镜头顺序，刻意淡化这件小事带来的触动，“等下拍摄模拟急救镜头，动作幅度偏大，记得叮嘱摄像师把控拍摄角度。”

　　助理见我执意回避这个话题，只能悻悻闭上嘴，走到走廊另一侧核对拍摄道具。

　　十分钟后，傅墨砚从办公室走出，准时配合我们开启拍摄。整场外景模拟镜头拍摄耗时近两小时，全程他动作标准，讲解清晰，即便中途有护士前来提醒他查看术后病患，他也先配合我们拍完当前镜头，再抽空去病房巡查，没有耽误整体拍摄进度。

　　中途短暂休息，走廊只剩我们两人，我犹豫片刻，主动提起方才润喉糖的事。
　　“刚刚的润喉糖很管用，喉咙舒服不少，再次多谢你。”

　　“举手之劳。”傅墨砚靠墙站着，目光落在远处来往的病患家属身上，没有看向我，“访谈类节目录制经常熬夜，尽量减少长时间连续用嗓。”

　　简单两句交谈落下，没有延伸出半分私人话题，摄像师很快挥手示意继续拍摄，我们立刻起身回归镜头点位，方才短暂的交流转瞬翻篇。

　　中午拍摄告一段落，节目组集体前往医院食堂就餐，我拆开那盒润喉糖含了一颗，清甜温和的味道舒缓了喉咙干涩。助理坐在对面，视线落在我手里的糖果盒，忍不住再次开口。

　　“你看，他连你嗓子不舒服都记在心上，还特意备好润喉糖，这么多细微的关心叠加在一起，很难完全当作普通工作往来。”

　　“细碎的关心不能代表任何事，或许他只是单纯心地细腻。”我扒拉着餐盘里的饭菜，语气平淡，“我们线下碰面次数屈指可数，仅凭几次拍摄里的小事，没办法判定他心里到底是什么想法，与其胡乱猜测，不如保持距离专心工作。”

　　“可你心里明明也察觉到不一样，只是不愿意承认。”助理低声说道。

　　“察觉到归察觉到，揣测归揣测，二者不能混为一谈。”我放下筷子，抬眼看向助理，“没有确切的表态，没有直白的倾诉，所有细节都只是单方面的主观感受，不能当真。”

　　傅墨砚恰好端着餐盘从我们餐桌旁路过，视线淡淡扫过这边，微微颔首示意，径直走到靠窗的单人餐桌落座，没有上前搭话。

　　助理望着他的背影，轻轻叹气。

　　“明明有机会多聊两句，却刻意避开，你们两个人都在刻意保持距离，互相试探又互相后退。”

　　“我们本来就该保持这样的距离。”我收拾好餐盒起身，“吃完午饭抓紧核对下午剩余镜头的拍摄顺序，不要浪费空档时间闲聊无关的事。”

　　我率先走出食堂，心底清楚那盒润喉糖带来的悸动真实存在，可我死死按住心底翻涌的情绪，绝不放任自己去联想背后暗藏的心意。我不知道傅墨砚这般细致，是单纯待人温和，还是另有别的情愫，既然无从求证，便全部归为普通的善意，不再多余琢磨。

　　往后还会有无数次线下拍摄，类似这样细碎的关照或许还会出现，我只会礼貌道谢，守住成年人清晰的分寸，不靠近，不追问，不抱有不切实际的期待，所有相处仅止于工作对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