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说》琪见

59、你赴前程，我渡余生

　　大四的风已经带上了初夏的燥热，吹过图书馆落地窗，掀动一桌摊开的毕业论文。

　　距离毕业只剩最后两个月，整座校园都浸在仓促的离别氛围里。所有人都在忙着收尾、答辩、转正、落户、规划未来，只有我，像是停在原地很久很久。

　　林雨端着两杯冰奶茶走回来，轻轻放在我桌面，拉开椅子坐下。

　　“又发呆？”她侧头看我，语气软得很，“刚刚导员在群里发通知，毕业典礼时间定了，六月底，我们真的要离校了。”

　　我指尖轻轻蹭过杯壁的凉意，淡淡应声：“嗯，看到了。”

　　“你想好毕业后的安排没？”林雨盯着我，不放心地追问，“之前那家传媒公司的实习转正名额，你要不要争取？老师说你表现很稳，通过率很高的。”

　　我垂眸看着奶茶里浮起的细碎奶泡，语气平和：“正常走流程就好，我都行。”

　　“什么叫你都行啊。”林雨轻轻叹气，“清月，你能不能多为自己上心一点？这一年你太稳了，稳得我心慌。”

　　我抬眼看她，扯了下唇角：“稳定不好吗？我现在挺好的。”

　　“好什么好。”林雨压低声音，带着点隐忍的心疼，“你不崩溃、不难过、不闹情绪，按时吃药、按时复诊，所有人都以为你彻底好了。可只有我知道，你只是麻木了，你只是熬习惯了。”

　　我安静两秒，没有反驳。

　　这一年，从大三那场告白落空、情绪彻底崩塌之后，我好像把自己所有的热烈都耗干净了。

　　林雨看着我，轻声问：“你现在……还会想起他吗？”

　　这个问题，她很久没敢问了。

　　我想了想，如实回答：“不会主动想。”

　　“那偶遇呢？”

　　“偶遇也没什么感觉。”我语气清淡，“擦肩就擦肩，过去了就没了。”

　　是真的。

　　现在在路上远远看见傅墨砚，我心里再也不会慌乱、不会躲闪、不会偷偷盯着背影失神半天。

　　他依旧是全校最耀眼的那类人。保研名额稳拿，科研项目顺利落地，导师器重，前路铺得坦坦荡荡。他永远步履匆匆，眉眼清冷，奔赴在自己的前程里，从不为任何人停留。

　　林雨抿了抿唇，继续跟我聊：“我昨天听医学院的朋友说，傅墨砚已经确定留校读研了，本硕连读，直接定档本部。”

　　我轻轻“嗯”了一声。

　　“你不意外吗？”

　　“不意外。”我抬眼，语气平静无波，“他本来就很厉害，这是他该得的。”

　　“你真的彻底放下了？”林雨还是不敢相信，“整整七年哎，清月，七年的心动和执念，说淡就淡了？”

　　我沉默许久，慢慢开口：

　　“不是淡了，是累了。”

　　“我追不动了，也耗不动了。”

　　“大三那次告白，他拒绝得很温柔，也很干脆。他把所有退路都给我堵死了，告诉我我们不合适，告诉我他给不了我想要的。”

　　“那一瞬间我就懂了，我这七年，从头到尾，都是我一个人的事情。”

　　林雨眼眶微微发热：“可他以前对你真的不一样啊，高中的时候明明最偏你。”

　　“是不一样。”我承认，语气却依旧很轻，“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少年的时候温柔是真的，后来推开我、疏离我、彻底把我划出他人生，也是真的。”

　　“人都会往前走的，他走得很快，我跟不上，也不想跟了。”

　　林雨看着我：“那你现在吃药、复诊、做心理疏导，也是因为放下太累了，对不对？”

　　“对。”我坦然承认，“我不是放不下他，我是放不下那个偏执了七年、拼命靠近他的自己。”

　　“我难过的不是我们没结果。”

　　“我难过的是，我整个青春，从头到尾，都在为一个人活，最后却什么都留不住。”

　　林雨伸手轻轻握住我的手：“那你恨他吗？”

　　“不恨。”我摇了摇头，“他没有做错任何事，他只是不喜欢我，只是选择了他自己的前程。”

　　“他不知道我后来崩掉，不知道我整夜失眠，不知道我抑郁就诊，不知道我靠药物撑了一整年。”

　　“他什么都不知道，所以他干干净净、坦坦荡荡往前走，理所当然以为我早就释怀了。”

　　正说着，图书馆门口走进几道熟悉的身影。

　　傅墨砚和两个医学院的同学并肩进来，低声讨论着实验数据，语速平缓，神色认真。

　　他视线淡淡扫过阅览区，扫到我这边时，没有丝毫停顿，没有半点波澜，像看一个完全陌生的路人。

　　同行的男生随口聊了一句：“傅哥，毕业之后你直接留校，也太稳了吧，羡慕死。”

　　傅墨砚淡淡应声：“正常推进而已。”

　　另一个女生笑着接话：“那你本科四年真的毫无遗憾啊，学业顺顺利利，也没有乱七八糟的牵绊，轻轻松松就上岸。”

　　傅墨砚没接话，只是微微颔首，神色平静。

　　他默认了。

　　于他而言，本科四年，确实无牵无挂、毫无牵绊。

　　那场我几乎毁掉自己才走出来的执念、那场长达七年的心动、那场让我久病难愈的落空，在他的人生里，轻得不值一提，甚至早已彻底清零。

　　他们从我们不远处的书架旁走过，声音轻轻落在耳边。

　　“之前听说有人大四还放不下暗恋，天天内耗，现在看看真的没必要，毕业了谁还记得谁啊。”

　　“对啊，青春期的喜欢本来就短暂，翻篇就翻篇了。”

　　林雨听得皱眉，下意识想替我说话，我轻轻拉住她。

　　“别讲。”我声音很轻。

　　“可是他们——”

　　“真的没事。”我看着书页，语气安稳，“他们说得也没错，对大多数人来说，青春的喜欢本来就是小事。”

　　“只是刚好，这件小事，困住了我整整七年。”

　　林雨心疼得不行：“清月，你别这样太懂事，你稍微闹一点、痛一点，我都还好受点。你现在这样太安静了，太让人心疼了。”

　　我抬眼看她，轻轻笑了笑：

　　“我闹过了。”

　　“大三那一年，我崩溃、我失眠、我哭到喘不上气、我自我否定、我把自己活得一塌糊涂。”

　　“我最痛的时候已经熬完了。”

　　“现在剩下的，不是难过，是后遗症。”

　　“是我再也热烈不起来了，是我永远需要靠药物稳住情绪，是我再也回不到以前那个敢爱敢疯的自己了。”

　　林雨沉默良久，低声问我：“那你……以后还会想起他吗？毕业后彻底不见，会不会慢慢好更多？”

　　我望着窗外明媚的阳光，语气缓慢而笃定：

　　“毕业后现实里不会再见了。”

　　“但我知道，我梦里还会。”

　　“只要我一放空、一疲惫、一安静下来，我还是会回到高中的教室，还是会听见他叫我月月姐，还是会梦见那年夏天他专门卡着时间，只为了给我送一本练习册。”

　　“我的现实放下了。”

　　“我的梦，还没醒。”

　　林雨安静下来，轻轻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我现在所有的平静、淡然、释怀、体面，都只是现实里慢慢自愈出来的模样。

　　校园的时光快要走到尽头，我的青春即将彻底收官。

　　傅墨砚奔赴他坦荡璀璨的前程，一路无阻。

　　而我，只能带着未愈的疤、未醒的旧梦，慢慢往前走，慢慢渡完属于我自己的余生。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