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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她好爱我 ...


  •   看了半晌,薛钰心头微热,忽然朝他扑去,嘴里还念叨着些祝珩听不懂的词汇。

      廊下新买来伺候的小婢春桃眼见这一幕,吓得心头猛跳,张口就要惊呼着上前搀扶。

      管事张嬷嬷眼疾手快,一把按住她的胳膊,低声呵斥:“死丫头瞎嚷嚷什么!若是惊扰了主子,惹得姑娘姑爷难堪,仔细揭你的皮!

      春桃连忙捂住嘴,眼珠滴溜溜瞟着院中二人,小声嘀咕:“嬷嬷您瞧,往日姑娘稳重,姑爷总嘴甜爱说些酸话情话。今日倒怪了,难得姑娘主动贴近她一回。姑爷反倒乱了阵脚,瞧着好生有趣!”

      “你年纪尚浅,哪里懂得情爱之事?”张嬷嬷没好气儿地拍了拍她的头,“姑爷身世孤苦,心性自然敏感拘谨些。姑娘忽然直白热忱,他一时无措也是常理。咱们只管看着,切莫上前搅扰!”

      院中,祝珩猝不及防被人满怀扑来,身形微顿,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薛钰脑袋昏沉,才不管那些。只追随着薛钰身上好闻清冽的皂荚香,一个劲往他的肩头里钻。

      祝珩罕见地僵直了片刻,却也不敢乱动,只轻声絮语地哄劝:“酒气浸身伤身,为夫扶娘子回房罢?”

      说着手臂一收,拖着薛钰往厢房走去。

      直到廊外婢女嬷嬷的说笑声再也听不真切,祝珩反手掩住厢门,这才将浑身瘫软的薛钰毫不客气地撂在床榻上。

      榻面重重一陷,撞得薛钰喉间溢出一声闷哼。

      祝珩恍若未闻地直起身,理起微乱的衣襟。

      薛钰卧于榻上,醉眼迷蒙,唇齿间断断续续溢出几句含糊不清的梦呓。

      意识浮沉恍惚之间,她透过轻薄纱帐,隐约看见一道玄色身影自高檐凌空跃落。

      随后双膝跪地,恭谨伏在身着殷红喜袍的人前。

      薛钰费力晃了晃头,想睁大眼睛辨清来人形貌。

      可困意如潮水般涌来,她眼前一黑,终是昏睡过去。

      *

      次日。

      天光浅淡,晨光透过纱幔,柔柔铺洒帐内。

      薛钰缓缓睁开眼,撑起胳膊坐起身的刹那,只觉周身筋骨酸胀。

      伺候起居的刘嬷嬷端着盥水进来,偏头对着走姿颇有些古怪的祝珩,嗔怪笑道:“姑爷昨夜也忒不知节制了!”

      薛钰揉着脑袋的手一顿,“什么不知节制?”

      随即像是忽然想到什么,慌忙低头打量自身。这才发觉此刻身上,只松松搭着件素白软缎中衣,隐约还能瞧见里头白嫩的肌肤和星星点点的红痕。

      祝珩听见动静,几步趋至榻边,语声焦灼:“娘子可是不慎抻到了腰?万万莫要乱动,容我扶你缓一缓。”

      “等等!”薛钰拦住祝珩的动作,定定瞅着他,“昨夜……你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祝珩听见这话,耳尖瞬时烘得赤红。纤长的眼睫轻颤,只默默伸手扶着她不肯言语。

      薛钰这次学聪明了,没被他这一副羞赧局促的思春模样骗过去,沉声追问:“说!昨夜你和我究竟做了什么?”

      她怎么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祝珩被他凶了一句,立马委屈地截住话头:“娘子,昨日你我才双双拜过天地宗祠,行夫妻之事乃是天经地义!莫不是昨夜我哪里伺候的不周,惹你不快了?你且告诉我,我都可以改!”

      “我什么时候和你做夫妻之事了?”薛钰难以置信地瞪向他,“你胡说八道!”

      一旁立着的刘嬷嬷见状,赶忙上前打圆场:“姑娘您先消消气。”

      说罢又转过脸,语重心长对着祝珩教导:“姑爷不必躲躲闪闪、羞羞答答的。老婆子我大半辈子在内宅伺候,见过的世家夫妻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床笫和睦呀,可是维系姻缘的根本。多少佳偶便是因为此事彼此隔阂,最后闹到和离,白白可惜了一段缘分。”

      祝珩一脸担忧恐慌地福身,虚心求教道:“多谢嬷嬷提点教诲,稍后劳烦嬷嬷将夫妻相处的分寸规矩、一应留意之事尽数写与我。我必反复细读,牢牢记在心间,定再也不惹娘子烦心,伺候好娘子!”

      薛钰本意只是想问清自己失忆的来由,谁料两人一唱一和,句句都绕着闺房私事打转。

      把薛钰面皮羞的快要冒烟,拔高声音急急打断:“够了!你们两个切莫再往下说了!”

      刚才光顾着掰扯,薛钰冷静下来才想起昨夜入房前,她一直在前厅应酬送客。最后几桌乡邻亲友热情殷殷,轮番上前劝酒。她推脱不开,只得连连陪饮。

      细细算下来,她竟足足干了数十盏。

      古代的烧酒又是纯粮酿造,无半分清水勾兑。烈度、纯度定然远非现代酒水可比。

      加之昨日一日操劳婚典琐事,身心疲惫至极。又猛灌了如许高度好酒,醉得失了后半宿所有记忆,倒也情理之中。

      思及此,薛钰无奈揉了揉发胀的额角。

      酒精果然是魔鬼呐!

      *

      薛家宅邸与锦瑟堂铺面相隔半条长街,人流熙攘。因着昨日那场大婚,途经锦瑟堂门前,皆要驻足议论几句。

      薛钰在家中草草用过早膳,便急步赶往铺面清点物料。

      这一忙就是两个时辰,放下笔放松片刻时,余光忽然瞥见门口有个踟蹰徘徊的汉子,似乎是在犹豫要不要进来。

      她索性起身含笑招呼:“叔,可是有婚嫁事宜需承办?”

      那汉子得了她的话,挪步进门环看铺中陈设一圈,而后挠着头似是难以启齿道:“店家,敢问贵铺……可承接置办婚嫁喜礼?”

      “自然承办。”

      薛钰伸手示意桌边坐凳,“您不必拘束,但凡迎亲、陈设、席面一应琐事,锦瑟堂皆能打理周全,你且坐下细说。”

      虽是这样说,但汉子只敢挨着凳沿半边落座,眉间锁愁云密布。

      此番他是为独子筹办婚仪,去年一场洪涝冲毁家中仅有的几亩薄田。发妻又染下缠绵榻上的顽疾,经年汤药早已耗尽家中大半积蓄。

      女方人家品性温厚,并不苛求厚重聘礼,却也盼一场体面周全的喜宴。若是场面太过潦草寒酸,免不了被闲言碎语,两家脸面都要折损。

      只是他踏遍城中大小喜铺,掌柜们一开口便是数百纹银的高价,他哪里承担得起?

      昨日远远望见锦瑟堂门前别致繁盛的婚景,本不敢上门叨扰。也是实在走投无路,才硬着头皮过来碰碰运气。

      “草民手头实在拮据,只求掌柜想个两全法子,少耗银钱,莫让小儿婚宴太过难堪。”

      汉子又低声补了句,“若是实在难以通融,家中尚有一套成色尚可的头面,掌柜若肯收下,也可抵扣一部分花销。”

      薛钰听他说完,心中已然有了个大概的数字,“叔,您且放宽心,婚宴体面与否,从来不在银钱多寡。只要巧思排布,山野寻常物料,亦能铺出满堂吉庆气象。”

      说着取过一卷素笺,提笔递到他跟前:“你且细说家中预算、待客桌数,偏爱何种景致,我也好为你折中筹划。”

      汉子一五一十报出兜里微薄碎银,数目的确少得可怜。说完便垂着头,唯恐薛钰反悔。

      薛钰将各项需求批注在册,沉吟片刻,抬眸温声道:“这些银两,若全套采买全新陈设定然远远不够,其他掌柜们拒绝也是情理之中。不过说来正巧,我铺中正新设了一桩营生,名曰租赁,不知您可愿意一试?”

      “租赁?”汉子道,“这是何等说法?”

      “您随我往后院一观便知。”

      薛钰起身引他步入后院,昨日大婚撤下的成套花艺、灯架、绢花仪仗齐齐规整堆放,件件洁净完好,花色鲜亮。

      “您瞧这些前日用过的喜礼摆件,只需匠人漂洗除尘、重新染色、改换排布,就是一套全然不同的崭新景致。”

      “尤其喜轿、灯架、仪仗这般大件,皆可循环周转取用。若是不介意,我只收少许工本租银。定尽心竭力,为令郎操办一场周全体面的婚宴。待到婚典落幕,铺中下人再来收回器物,查验无破损即可。”

      “此话当真?”汉子双目圆睁,“这般齐全好看的物件,只需些许碎银就能借来一用?”

      “自然当真。”薛钰信誓旦旦。

      汉子呆呆伫立原地许久,眼眶倏地通红。

      他连日走遍满城喜铺,处处碰壁、受尽冷眼。眼下终于有愿意帮他的人,险些落下泪来,不住屈膝躬身,连连向薛钰道谢。

      薛钰忙柔声宽慰:“您不必多礼。若觉得妥当,明日便领着令郎、未过门的姑娘一同过来,咱们再敲定仪仗样式、酒席规格与全套迎亲流程。”

      送走热泪盈眶的汉子,薛钰刚回倒案前落座下来,春桃却跌跌撞撞地冲进门来。

      “姑娘,大事不好了!”

      薛钰只顾低头对账,头也未曾抬起:“何事如此冒失慌张?”

      春桃双腿一软跪倒在地,泣不成声道:“昨日筵席上屡屡刁难您的那位族婶。今早一觉醒来..…..整条舌头、舌头,叫人生生割断了!”

      “什么?!”

      薛钰难以置信地拍案起身,“舌头,断了?!”

      春桃重重颔首,四肢止不住瑟瑟发抖:“如今她们阖族上下一口咬定,是姑爷记恨昨日争执,暗中下了狠手伤人!”

      祝珩?

      这怎么可能?

      薛钰暗道一声不妙,忙抓住春桃追问:“那姑爷此刻身在何处?”

      “姑爷被他们强行掳回宅院扣押了,任嬷嬷、管事百般劝解,那群族人就是不肯松口放人!”

      薛钰当即拿锁关好铺面,沉声吩咐春桃:“你立刻去县衙请王捕头,我先前去稳住场面。”

      “是!”

      待薛钰匆匆赶至祝家老宅,院门大开,一众薛氏族人堵在庭院正中。

      几名壮年汉子死死将祝珩围在廊下,他一身素色常衣,身姿挺拔却略显单薄,手腕被粗鲁扣住,肩头衣襟褶皱凌乱,显然受过推搡。

      为首的二叔面色铁青,见薛钰赶来,当即拔高声调,厉声呵斥:“薛钰!你养的好夫君!昨日宴席受几句规劝,今日便狠心残害长辈,割掉你婶子舌头!这般凶徒,你还要护着?”

      薛钰抬步踏入院中,身姿凛然,目光冷冷扫过全场喧闹众人,声线清亮有力,压过满院嘈杂:“口说无凭,何谓祝珩所为?”

      “还想狡辩?”

      二叔冷笑一声,上前两步,抬手亮出一方叠得整齐的雪白锦帕,帕角绣着一枝清竹,正是祝珩贴身常用的纹样。

      他将帕子狠狠甩在众人眼前,声色狠厉:“人证伤情俱在!今早婶子出事的房内,清清楚楚落着他的帕子!不是他深夜潜入行凶,他的贴身物件怎会出现在此处?!”

      族人瞬间再度哗然,原本迟疑的众人立刻又笃定几分,纷纷叫嚷起来。

      “原来真有物证!”

      “看来就是这小白脸怀恨在心,暗中报复!”

      喧闹四起之际,薛钰眸光愈发寒凉,视线落在那方锦帕上,片刻后忽而轻笑出声。

      她抬手指向被桎梏在廊下的祝珩,“我夫君身子孱弱,素来手无缚鸡之力,连重物都难以久提。这般单薄孱弱的身子,如何能近身制住一个壮年妇人,还干脆利落地割去舌头?”

      “再说行凶作恶之人,必然谨慎避嫌,唯恐留下半点痕迹。天底下哪有这般蠢贼?行凶伤人,偏偏将自己独一无二、极好辨认的贴身绣帕留在案发现场?这不是栽赃陷害,是什么?”

      二叔被噎得面色青一阵白一阵,见族人声势松动,顿时恼羞成怒,猛地踏前一步,指着薛钰厉声嘶吼:“一派胡言!你这伶牙俐齿的丫头,只会颠倒黑白、巧言诡辩!”

      他刻意拔高音量,强行压下满院的迟疑,转头狠狠瞪向祝珩,“定是你怀恨在心,假意大度,夜里悄悄折返老宅报复泄愤!”

      “锦帕便是铁证!物证在此,容不得你二人抵赖!”

      旁边几名依附二叔的族人立刻跟着起哄造势。

      “是啊!帕子千真万确是他的!”

      “若非他行凶,物件怎会落在婶子房中?”

      “莫不是还有旁人拿着他的私物作案?简直荒唐!”

      一群人七嘴八舌,强行把破绽百出的证词钉成铁案,企图以人多势众强行定罪。

      薛钰冷眼旁观这群人的颠倒黑白,心底冷笑不止。

      这群人根本不在乎真相,他们只想要一个罪名。

      一个能扳倒她、拿捏锦瑟堂、吞掉薛家产业的罪名。

      二叔见声势重新被自己掌控,愈发嚣张,大手一挥,厉声喝令押着祝珩的壮汉:“还愣着干什么!此等阴狠恶徒,留不得!先押下去严加拷问!今日定要给重伤的族婶一个公道,给全族一个交代!”

      两名壮汉立刻发力,死死扣住祝珩双臂,就要强行拖拽离去。

      一直沉默垂眸、任由污蔑的祝珩,此刻睫羽微颤,缓缓抬眼。

      那双素来温润含柔的眸子,第一次褪去所有温和,覆上一层极冷的沉色。

      薛钰瞬间上前一步,横身拦在祝珩身前,厉声喝止:“我看谁敢!”

      “无凭无据,仅凭一方刻意遗落、疑点重重的帕子,便要私刑扣人、擅自定罪?官府尚未断案,尔等竟敢擅押嫌犯、私设刑堂?眼里还有王法吗?”

      她声音清亮锐利,震得满院喧闹再次一静。

      就在两方剑拔弩张、僵持不下时,院外忽然响起整齐沉稳的脚步声,伴随着衙役威武的喝声,由远及近,穿透整座老宅。

      “县衙王捕头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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