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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祖母托孤 子时三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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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三刻,镇国公府的正厅里只剩下一盏长明灯。
沈昭还跪在大姐的棺木前。她的孝服被冷汗浸透,贴在背上,冰凉一片。可她顾不上这些,只是盯着自己的右手掌心,看着那个越来越清晰的"战"字。
字是红色的,像是用朱砂写上去的,又像是直接从血肉里长出来的。轻轻按一下,没有疼痛,只有一种奇异的温热感,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十姑娘。"
身后传来脚步声,是老夫人身边的周嬷嬷。
"老夫人请您去松鹤堂。"
沈昭慢慢握紧右手,将掌心那个字藏进袖中。她站起身时,膝盖一阵发麻,险些摔倒。周嬷嬷眼疾手快地扶住她,却在触到她手臂的那一刻愣了一下。
这姑娘的手臂,瘦是瘦,却并不绵软无力。相反,她的肌肉绷得很紧,像是随时准备应对什么。
周嬷嬷垂下眼,没有多说什么。
松鹤堂是沈老夫人的居所,比正厅更安静,也更冷。沈昭走进去时,老夫人正坐在榻上,手里握着一串佛珠,一颗颗地拨动着。
"昭昭,过来。"
老夫人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量。
沈昭走过去,在她面前跪下。这一次,她没有低头,而是直直地看着老夫人的眼睛。
老夫人也在看着她。
烛火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老一少,一坐一跪,像两柄对峙的剑。
"你变了。"老夫人忽然说。
沈昭的心微微一紧。
她知道自己和原身差别很大。原身怯懦、软弱、说话都不敢看人,而她来自现代,习惯了直视、分析、掌控。可她才穿越三天,老夫人就察觉了?
"祖母……"
"别叫得这么心虚。"老夫人摆摆手,示意周嬷嬷退下,"你当我老糊涂了?我的昭昭,三天前还在床上发着高烧,说胡话,喊着什么'车祸'、'侧写'。今日跪在灵堂里,却能用那种眼神看太子和宁王。"
她顿了顿,目光如炬:"你不是我的昭昭。至少,不完全是。"
沈昭沉默了一瞬。
她知道瞒不过去,也没想瞒。这位老夫人能在京城风风雨雨几十年,撑起镇国公府的门楣,绝不是普通的老太太。
"祖母慧眼。"她坦然承认,"孙女的魂魄,确实经历了一些事。但孙女依旧是沈家女,依旧流着沈家的血。"
"那些事,是什么事?"
"孙女从一个很远的地方来。"沈昭斟酌着措辞,"在那里,孙女学会了一件事——没有人会因为你是女子、你是病人、你是废物就可怜你。想要活命,就得自己站起来。"
老夫人静静地听着,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慰,有苦涩,还有一种如释重负的释然。
"好。"她说,"好得很。"
她从榻上站起身,走到墙边,伸手按动了一块看似普通的砖石。墙面无声滑开,露出一个暗格。
暗格里,放着一个紫檀木盒。
老夫人将木盒取出来,放到沈昭面前。
"打开。"
沈昭伸手,掀开盒盖。
盒子里铺着深红色的丝绒,丝绒上整整齐齐地放着九枚玉佩。每一枚玉佩都是羊脂白玉雕成,通体莹润,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九枚玉佩,九种形状。
有的雕成战马的模样,有的雕成书卷,有的雕成莲花,有的雕成匕首,还有的雕成一枚小小的印章。
"这是你九个姐姐出生时,我亲手系在她们身上的。"老夫人的声音有些沙哑,"沈家女儿,每人一枚,代表一房。你姐姐们没了,这九枚玉佩,就该传到下一任房主手里。"
沈昭抬起头:"祖母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老夫人一字一句地说,"沈家十房,现在九房无主。你不撑,满门忠烈就变成满门绝户。"
她将木盒往前推了推。
"昭昭,接下这九枚玉佩,你就是沈家九房的当家。"
沈昭没有立刻伸手。
她低头看着那九枚玉佩,脑海中闪过无数个画面。原身记忆里,大姐手把手教她握枪,二姐在灯下给她梳头,三姐把最甜的糕点留给她,四姐背着她去花园看萤火虫……
九个姐姐,九份疼爱。
现在,她们都躺在冷冰冰的棺材里。
"祖母。"沈昭开口,声音平静,"孙女接下这九枚玉佩,便是接下了九条人命的血债。您可想好了?"
"我早想好了。"老夫人冷笑一声,"你以为我不知道你那些叔叔婶婶打的什么主意?他们今日在灵堂里哭的是我的女儿,心里想的是怎么瓜分她们的嫁妆和产业。沈家若是落到他们手里,不出三年,就会被啃得骨头都不剩。"
她伸手按住沈昭的肩膀,力道很大:"可你不一样。你眼里有光,心里有刀。你能替你姐姐们报仇,能守住沈家的门楣。"
"祖母怎么知道孙女就能做到?"
"因为你掌心有字。"
老夫人忽然说。
沈昭一怔。
"伸出来。"老夫人命令道。
沈昭迟疑片刻,缓缓摊开右手。
掌心里,那个"战"字已经变得鲜红夺目,像是烧红的烙铁。
老夫人的手微微颤抖起来。她盯着那个字,浑浊的眼底涌出泪光。
"果然……果然是真的……"
"祖母?"沈昭不解。
"沈家祖训,只有历代家主才知道。"老夫人的声音压得极低,"我们沈家世代镇守北境,不是因为军功,而是因为一个契约。上古司命玄女逆天改命,神魂被打散为十缕,堕入轮回。沈家先祖与玄女定下契约,世代守护她的转世。"
沈昭瞳孔微缩。
"沈家十女,便是玄女十缕神魂转世。"老夫人继续说,"而你,是第十缕,也是最重要的一缕——主魂。"
"主魂?"
"十魂归一,方能重塑玄女真身。你姐姐们的死,不是意外,是有人想让她们提前归位。"老夫人的眼中闪过一丝恨意,"守命阁、窃命宗、皇室……各方势力都在盯着你们。你姐姐们挡不住的,你得挡住。"
沈昭低头看着掌心的"战"字,忽然觉得那灼热感顺着手臂蔓延上来,一直烧到心口。
原来如此。
难怪九个姐姐会在短时间内全部"意外"身亡。
难怪太子、宁王今日会亲自来吊唁。
难怪她的掌心会出现这个字。
"祖母。"沈昭抬起头,目光清明而坚定,"孙女接。"
她伸手,将九枚玉佩一枚一枚拿起来。
每拿起一枚,掌心的"战"字就亮一分。当九枚玉佩全部握在手中时,那个字已经亮得像是要从皮肉里跳出来。
沈昭将玉佩紧紧攥在手心。
"九房家业,孙女担了。"
"九条人命,孙女查了。"
"九姐殒命,孙女——要让凶手血债血偿。"
老夫人看着她,忽然老泪纵横。
她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了沈家又一个能扛事的人。
"好。"她颤声说,"好。"
她伸手从暗格最深处取出一封泛黄的信,递给沈昭。
"这是你六姐沈惊棠一个月前派人送回来的。她说,若她有不测,就把这封信交给接下九枚玉佩的人。"
沈昭接过信,拆开。
信纸上只有寥寥数语,字迹娟秀却有力:
"昭昭亲启:
若你看到这封信,说明六姐已经不在了。不要哭,姐姐是自愿的。
沈家地下第三层,有姐姐留给你的东西。开启之法:以你掌心之血,滴入石狮左眼。
记住,不要相信暗卫司任何人,除了谢无双。
——六姐沈惊棠"
沈昭将信纸折好,收入怀中。
她站起身,朝老夫人深深一拜。
"祖母,孙女去了。"
"去吧。"老夫人闭上眼睛,"从今日起,镇国公府由你做主。"
沈昭转身走出松鹤堂。
雪还在下。她站在廊下,将九枚玉佩一枚一枚系在腰间。玉佩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是九个姐姐在轻声应和。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
那个"战"字,已经渐渐隐没下去,只留下一抹浅淡的红痕。
可沈昭知道,它并没有消失。
它只是睡着了。
等她需要的时候,它会再次醒来。
她抬起头,望向镇国公府大门的方向。
那里有两尊石狮子,在雪夜里沉默地蹲伏着,像两尊守护神。
沈昭迈步走了过去。
她的身影被风雪吞没,素白的孝服在夜色里像一抹孤魂。
可她不是孤魂。
她是沈家最后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