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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跑的倒是比兔子还快 自请驰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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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沐颜回到军医营车队时,赵姓军医正蹲在地上啃干饼,看见她这副模样,饼都差点掉了:"我的天,阿木兄弟!你这一晚上是去打仗了还是伺候人了?怎么现在才回来!"
徐沐颜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往板车边上一靠:"别提了。给珩王读书来着,读着读着……睡着了。"
"睡……睡着了?!"赵姓军医瞪圆了眼,饼渣子喷了一地,"在他马车上睡着了?!然后呢?他没把你扔出去?"
"扔出去我倒还能多睡会儿。"徐沐颜揉着僵硬的脖子,"他倒是没把我扔出去,就是……"她侧了侧头,脖子根本转不动,"落枕了。"
赵姓军医"噗"地笑出声,随即被她一个眼刀剐回去,赶紧收住了。但他很快凑过来,压低声音,圆脸上堆满了八卦的兴奋:"阿木兄弟,你老实跟我说,珩王……他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癖好?比如……好男风?"
徐沐颜白眼翻到了天灵盖:"珩王是不是我不知道,但我肯定不是!"
"那你昨晚在他马车里待了一整夜!"
"我在给他读书!读着读着睡着了!"她指了指自己梗着转不过来的脖子,"这落枕就是最好的证明!谁好男风把人留在马车里读一夜书的?哪个断袖会让人家读书读到落枕的!"
赵姓军医摸着下巴想了想,觉得好像确实有点道理。但很快他又想到了新角度:"那你脖子都落枕了,他也不让你回自己帐篷睡?就那么让你趴桌子上睡了一宿?"
"我怎么知道!"徐沐颜又气又无奈,"大概是他懒得叫醒我吧。"
"啧啧啧,"赵姓军医摇头晃脑,"阿木兄弟,我劝你小心点。我听说那些皇亲国戚,玩得花着呢,越是看起来懒懒散散的主儿,背地里花样越多——"
"赵长松!"周维敬不知何时走到了近前,不紧不慢地开口,声音不大但威严十足,"你再编排皇亲国戚,今晚的值守就你一个人包了。"
赵长松立刻缩了缩脖子,闭嘴比谁都快。
周维敬看了看徐沐颜僵硬的脖子,又看了看赵长松那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长松,你给她正正骨。"
徐沐颜闻言,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周老……不用了吧?我自己揉揉就行……"
"你自己揉揉三天也好不了。"周维敬淡淡扫了她一眼,"他们赵氏正骨的手艺,在军医营里可是头一份。长松的手,比太医院那些老头子都稳。"
徐沐颜:"……"
赵长松立刻挺起胸膛,一脸"听见没"的得意:"赵氏正骨,世代相传,我家祖上还给先帝爷正过颈椎呢!阿木兄弟你放心,我手底下保管一点不疼——"
"我不信。"徐沐颜往板车深处缩了缩。
"哎你——"
周维敬没再管他们,转身走了。赵长松撸起袖子,不由分说地按住徐沐颜的肩膀:"坐好!别动!"
徐沐颜刚要挣扎,就听见"咔"一声轻响,她脖子一轻,那股卡了一早上的酸胀感瞬间消散了大半。她转了转脖子,居然真的不疼了,不由得惊讶地看向赵长松:"真不疼了……赵军医你这手艺……"
赵长松咧嘴一笑,松开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叫长松兄就行。我比你虚长几岁,以后在军医营里有什么事,报我的名号。"他顿了顿,"对了,那我叫你什么?言木?"
徐沐颜连忙摆手:"长松兄喊我阿木就好。平日大家都叫我阿木。"
"阿木,"赵长松咂了咂嘴,"行,阿木兄弟,就冲你在珩王马车里睡了一宿还能囫囵个儿回来这本事,以后你就是我赵长松的兄弟了!"
徐沐颜哭笑不得,但心里到底暖了一瞬。
她靠回板车边沿,仰头看着头顶蓝得发亮的天,日光晃得她眯起了眼。大军在继续南行,道路两旁的草木越来越密,尘土飞扬中远处山峦的轮廓渐渐清晰。
她叹了口气,闭上眼,决定先睡一觉再说。
大军行至午时,日头正烈,黄土路被晒得发白,马蹄踏过扬起漫天烟尘。徐沐颜靠在板车边沿上昏昏欲睡,落枕的脖子虽然被赵长松掰正了,可浑身的酸疼一点没少——昨夜在珩王的马车上趴了一宿,骨头缝里全是"我不行了"的叫嚣。
她正迷迷糊糊地半阖着眼,忽然听见前方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那蹄声太急太密,跟寻常传令兵完全不同,所有人都不自觉地抬起了头。只见一匹灰马从官道尽头狂奔而来,马背上的驿卒伏低身子,整个人几乎贴在马颈上,身后背着一面插了赤羽的竹筒——八百里加急。
灰马从中军大旗前掠过,驿卒翻身下马时腿一软跪在了地上,旁边的兵卒赶紧上前搀扶。距离太远,徐沐颜看不清具体发生了什么,只隐约瞧见那驿卒被扶着到王将军马前。她心里"咯噔"了一下,八百里加急,赤羽竹筒——那是军情告急的标识。
过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周维敬被王将军的传令兵叫走了。徐沐颜望着周老匆匆离去的背影,攥着车沿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
又过了一会儿,周维敬回来了。他面色沉重,脚步也比平时快了几分,直接走到军医营的几辆板车前,将所有人叫到了一处。
周老的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前锋大营传来军报,战事失利,主将受伤,急需驰援。大军急行军需分兵,五百轻骑先行,需要两名军医携带必要药材随行,即刻出发。"
军医们面面相觑。
上过战场的人都知道,前锋营就是大军的尖刀,顶在最前头跟敌人硬碰硬。如果大军未到,前锋营就顶不住,那就是被屠城的结局。
"我去。"
徐沐颜的声音不大,甚至因为嗓子发紧而有些哑,但在那片刻的沉默里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她站在板车边沿,青灰色的衣摆上全是尘土,面色苍白,但一双眼睛亮得吓人。
周维敬的目光落在了她脸上。那双阅人无数、在太医院见过无数人情冷暖的浑浊老眼,忽然亮了一瞬。他看着这个入营不过三天的"费老徒弟",瘦瘦小小的一团,腰背却挺得笔直,眼睛里全是少年人特有的一股莽撞和倔强。
周老沉默了片刻,沉声说了一个字:"好。"
那声音比平时低,却重。
"我也去。"刘诚从人群中走出来。四十来岁的中年汉子,脸膛黝黑,一双手稳得像铁铸的。他在边军待了十五年,外伤金创是一绝,在军医营里的资历仅次于周老。他朝徐沐颜点了点头,又转向周老:"老周,言木年轻,需要一个主事的,我去吧。"
周维敬看着刘诚,什么都没多问,只从怀里掏出两张单子递过去:"上头是急缺的药材,各取一半装箱。轻骑快马,带不了太多,挑最紧要的。"
徐沐颜接过单子扫了一眼,转身就去装药。她手脚麻利得不像话,止血散、金疮药、续骨膏、参片、艾绒、缝合用的针线、烈酒——她把能想到的全塞进了药箱,箱盖合上时沉得她肩膀一沉。
刘诚那边也装好了。他走过来替她掂了掂药箱的分量,皱了皱眉:"你背太重了,分我一些。"
"没事——"
"分我一些。"刘诚的语气不容拒绝,不由分说地从她箱里掏出两包参片和一大瓶烈酒塞进自己箱里,"行军路上不是背得越重越能救人,你得有力气撑到前线。"
徐沐颜眼眶热了一瞬,没再争辩。
五百轻骑从大军中分出,黄土飞扬中朝着边境方向疾驰而去。徐沐颜骑在一匹矮脚青骢马上,药箱横绑在马鞍后面,颠得她五脏六腑都快移位了。刘诚骑马在她旁边,见她握缰绳的姿势有些生涩,低声问了句:"不会骑马?"
"会的。"徐沐颜咬牙,腿夹紧马腹,"就是……不太常骑。"
刘诚"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只稍稍放慢了速度,有意无意地挡在她侧后方——这个位置能替她挡掉迎面卷来的沙尘,又不会让她落在队伍后头。
徐沐颜心里一暖,也没多言,只管跟着骑兵营纵马向前。
日头从头顶一点点向西挪,黄土路变成了碎石路,后来又变成了坑洼不平的山道。五百轻骑昼夜兼程,只在马匹实在撑不住的时候才歇一盏茶的功夫。徐沐颜的两条腿磨得生疼,手心被缰绳勒出了血泡,可她一声没吭。
刘诚看在眼里,没说话,只是每次递水囊的时候都会先递给她。
第三日傍晚,斥候来报:前锋大营就在前方二十里。
而就在骑兵营出发的当晚,姬云珩靠在马车里翻那本《周游志》,翻到折角的那一页,刚好是"沧州有泉"。他手指在"忘前尘"三个字上停了一下,没来由地想起那个小军医读到这句话时微微顿住的声调。
"来人。"
帘外侍卫应声。
"去军医营把言木叫来。"
侍卫去了。
没过多久,侍卫回来,隔着帘子禀报的声音有些发虚:"禀殿下,言木军医……不在营中。"
姬云珩翻页的手顿住了。
"不在?"
"是。骑兵营驰援前锋大营,言木军医自请随行,与刘军医一同去了。"
马车里安静了三息。
然后那本《周游志》被"啪"地一声合上了。
姬云珩靠回软榻,凤眼微微眯起来,盯着车顶鎏金香球发了一瞬的愣。中午就去了?他昨晚还说要她继续来读书,结果人家压根没听他的吩咐,拍拍屁股跑了?
"呵。"
一声极轻的笑,但侍卫在外头听着,莫名觉得这笑声跟平时不太一样,怎么听着有那么一点……磨牙的意味?
"有意思,"马车里传来珩王慢悠悠的声音,尾音拖得懒洋洋的,偏偏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嘴上说着'是''是''是',转头跑得比兔子还快。"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书,目光落在"忘前尘"三个字上,忽然觉得这三个字颇有些应景——那个叫言木的木头,倒是跑得快,跑得干净,连招呼都不打一声。
他把书往榻边随手一扔,闭了眼。
"传令下去,大军今夜不歇,继续赶路。"
"殿下,王将军说马匹——"
"马匹轮换。"他睁开眼,凤眼里那点懒散的光散了些,"前锋大营等不了。本王既然来监军,就不能让边军将士觉得京城来的都是草包。"
外头的侍卫愣了一瞬,赶紧应声去了。
马车里又安静下来,姬云珩重新拾起那本《周游志》,翻到折角那页。他指尖划过"沧州有泉,饮之三日可忘前尘"那行字,唇角弯了一弯——不深,但带着点意味不明的兴味。
他把书盖在脸上,声音闷在书页底下,"木头倒是跑得快。"
大军连夜拔营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不止一倍。王忠孝还纳闷珩王怎么忽然转了性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