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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烈火藏证   茶楼窗 ...

  •   茶楼窗棂外,温府上空黑烟愈盛,一卷卷写满私秘的纸册被投入火堆,焦灰随风漫天飞舞,落在青石板路上,像是无数枉死之人无处安放的冤魂。

      沿街巡守的温家私兵脚步愈发急躁,长刀握在掌心,眼神凶狠地驱赶每一个靠近巷口的路人,摆明了要隔绝一切外人视线,抓紧最后空白的时辰,抹干净家族百年的罪迹。

      楼下两名暗卫依旧钉在茶楼门口,视线死死锁死二楼雅间,只要我们稍有下楼的动作,便会立刻上前拦阻、寻衅牵制。

      沈聿肩头新换的白绫又浸开浅红血痕,方才抬手抵着窗沿远眺时,牵动伤口,他只微微蹙了下眉,转瞬便将那点痛楚压了下去,不愿分扰我心神。

      “他们烧的只是寻常往来书信、零散私记。”他指尖轻点温府后院那处火光最旺的偏院,嗓音沉冷,“真正能佐证他们操控朝堂、谋害灵台官吏的核心密册,绝不会这般轻易焚毁。温氏世代心机深沉,必然留有暗格密窖藏匿正本。”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后院火光喧闹,可西侧一处小楼门窗紧闭,无半分烟火透出,周遭排布四名暗卫轮班值守,戒备程度远超别处院落。

      “那座小楼有古怪。”我低声开口,心头思绪飞速翻涌,“若是无关紧要的居所,何须重兵把守,想来便是他们存放核心罪证的密楼。烈火只是障眼法,用来迷惑外人,真正的证据尽数藏在楼中。”

      沈聿颔首,眼底凝起锐光:“等御史台官兵抵达,首要便是封锁那座小楼,万万不可让他们寻机转移密册。一旦正本被运出温府流入民间,再想追查便是难如登天。”

      话音未落,巷尾传来马蹄纷沓之声,甲胄碰撞的脆响穿透街巷。

      是灵台传信的亲信引着三方核验官员与府衙官兵赶来了。

      数十名持刃官兵分列街巷两侧,迅速合围温府大门,原本横行街头的温家私兵见状,一时气焰大跌,下意识向后退缩,却依旧不肯退让,横刀挡在朱门之前。

      为首御史翻身下马,面色肃穆,手持帝王亲下的谕旨,扬声高喊:“陛下有旨,彻查温氏百年私改星历、欺瞒朝堂一案,所有人即刻退避,不得阻拦官差办案!”

      谕旨二字落地,私兵队列顿时骚乱一片,不少人心生怯意,握刀的手微微发颤。

      可片刻之后,温府内走出一名中年男子,身着锦缎长衫,眉眼与那日灵台截杀的青衫子弟如出一辙,周身裹挟世家顶层独有的阴狠傲慢,正是温家现任主事温临。

      他缓步立于门阶之上,居高临下地扫过一众官兵,又将冰冷目光投向二楼茶楼的我们,语气带着几分故作从容的讥讽。

      “御史大人仅凭两张残破旧纸,便带兵围堵温府,未免太过草率。我温氏世代隐居,从未干涉朝堂政务,何来窃天乱政的罪名?院内焚烧的不过是废弃旧族谱,诸位大可随意查验。”

      “族谱?”我扶着窗沿,垂眸看向楼下,声线清晰传到街面,“寻常族谱何须动用私兵封锁整条街巷,何须安排死卫死守西侧小楼?温主事与其巧言诡辩,不如主动打开小楼房门,交由御史查验,真假自有公论。”

      温临脸色骤然一沉,眼底伪装的镇定裂开一道缝隙,厉声呵斥:“小楼乃是温氏祖祠重地,外人不得擅入,苏大人休要胡乱揣测,刻意栽赃!”

      “祖祠不会藏密信,不会记录历代操控官员的计谋,更不会收纳残害钦天监守吏的供词。”沈聿往前半步立于窗边,肩头伤处因动作牵动,微微闷喘,语气却分毫未弱,“陛下旨意在此,但凡与案情相关之地,皆需一一核查。若是心底坦荡,开门便是;若是闭门拒查,反倒坐实心中有鬼。”

      二人一左一右立于窗前,声音自上而下,清晰传入所有人耳中,字字戳破温临的伪装。

      围观百姓越聚越多,窃窃私语不绝,看向温府的目光尽数带上猜疑。温临骑虎难下,进退两难,死死攥紧袖中拳头,眼底翻涌疯狂杀意。

      他清楚今日躲不过核查,暗中给身侧暗卫递了个隐晦眼色。

      那暗卫悄然退入府内,直奔西侧密楼而去——分明是想趁官兵尚未尽数入院,销毁楼中核心密册。

      沈聿一眼看穿他的盘算,当即回头吩咐楼下亲信:“带五名精干官兵绕至后院侧门,守住密楼后门,不许任何人靠近房舍,若见有人持火种入内,立刻拦下!”

      亲信领命,迅速点兵绕行。

      御史手持谕旨上前,不容置喙:“温主事,事到如今,不必再多辩驳,即刻开府,全数院落依次勘验,若刻意阻拦,便是抗旨不遵,罪加一等。”

      温临无可奈何,只得挥手示意私兵退让,放官兵进入温府。

      大批官差涌入庭院,分作数队分头搜查,后院火堆即刻被官兵扑灭,残存未烧尽的残纸尽数收拢封存,留作物证。

      我与沈聿缓步走下楼,并肩踏入温府大门。院内四处狼藉,满地散落书卷灰烬,空气中弥漫刺鼻焦糊味,处处皆是仓促销毁证据的痕迹。

      路过方才燃烧大火的偏院,沈聿脚步微顿,肩头失血过多,身形轻轻一晃。

      我下意识伸手稳稳扶住他小臂,指尖触到他单薄衣料下微微发颤的骨肩,心头骤然一酸。

      从昨夜星廊浴血负伤,到拂晓入朝对峙,再到整日蹲守茶楼盯防,他未曾片刻休养,伤口反复撕裂,全凭一股执念硬撑。

      旁人只看见他当庭举证、步步逼敌的凌厉风骨,唯有我清楚,每一步从容之下,都藏着钻骨的剧痛。

      “无妨,还撑得住。”沈聿侧头看向我,声音放轻,藏起隐忍的疼,指尖悄悄回握我的手腕,借着相触的一点温度汲取安稳,“先去西侧密楼,不能让核心证物被毁。”

      这便是我们之间拉扯不休的甜与虐。
      甜在万丈风波里,唯有彼此懂得对方的隐忍苦楚,一点触碰便可慰藉满身风霜;虐在前路无尽凶险,满身伤痕也不能停下脚步,连片刻安稳休憩,都成奢望。

      我们同御史快步走向西侧小楼,刚至院门,便听见房内传来器物碎裂之声,还有布料燃烧的噼啪轻响。

      方才那名传信暗卫竟抢先一步潜入楼内,打算一把火烧掉所有密册!

      “拦住他!”御史高声喝令,官兵立刻破门冲入小楼。

      滚滚黑烟自门窗翻涌而出,火光在楼内迅速蔓延。暗卫手持火折子立于书柜之前,眼见官兵闯入,自知无路可逃,竟抬手欲将一摞厚厚的线装密册尽数推入火堆。

      沈聿见状不顾伤口剧痛,快步冲上前,伸手去抢那叠至关重要的密册。

      暗卫见状目露凶光,袖中短刃骤然刺向沈聿心口!

      事发仓促,距离极近,我来不及多想,径直跨步挡在沈聿身前,抬手格挡短刃,腕间瞬间划出一道浅浅血口,刺痛顺着皮肉蔓延开来。

      “小心!”沈聿一把将我拉至身后,反手夺下暗卫兵刃,官兵一拥而上将人死死压制在地。

      火光依旧吞噬着柜中纸卷,我与沈聿不顾灼热高温,联手扑灭火焰,将大半尚未烧毁的密册尽数抱出楼外。

      一册册厚重卷宗摊在庭院石桌上,封皮之上,清晰写着历代温氏与朝中官员私通往来、篡改星历、设计谋害灵台官吏的完整记录,字迹清晰,落款齐全,是无可辩驳的滔天铁证。

      温临立于一旁,看着摊开的密册,面如死灰,再也无力辩驳半句。

      黑烟散尽,烈火止歇。
      百年温氏藏于暗处的全部阴谋,终于在今日天光之下,无所遁形。

      只是我垂眸看着自己渗血的手腕,又望向沈聿肩头不断渗出的血色,心底沉沉落地。

      今日虽查获铁证,拿下温府主事,可温氏扎根百年,散落各地的旁支、潜伏深宫的眼线、遍布朝野的依附官员,依旧藏于暗处。

      这场棋局,远未结束。

      沈聿察觉到我的目光,抬手轻轻擦去我腕间血迹,眼底满是心疼与笃定。

      “证据齐全,便可入宫复命。余下余孽,我们一步一步,尽数肃清。”

      庭院风过,吹散残存焦味。
      满地卷宗为凭,二人满身伤痕为证。
      纵前路还有无数暗流埋伏,双星相伴,自可踏平所有阴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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