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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温府暗流   金銮殿 ...

  •   金銮殿旨意传下,御史、宗人府与钦天监三方官员即刻动身奔赴灵台核验证物。朝堂百官心神震荡,散朝时分,交头接耳的议论声从未停歇,目光总若有若无落在我与沈聿身上,混杂着惊疑、忌惮,亦有几分暗中观望的考量。

      沈聿肩头旧伤经一路紧绷早已隐隐作痛,行走时脊背绷得极直,不愿在一众温党眼线面前显露半分孱弱。我缓步伴在他身侧,两人刻意放缓脚步,避开围拢上来打探消息的朝臣。

      方才殿上一番对峙,看似我们占尽上风,可我心底半点松懈不得。温氏扎根百年,势力盘根错节,绝不会坐等着官府查实罪证、降下天罚。今日朝堂上重臣的强行抵赖,不过是明面上的第一道防线,真正阴狠的后手,必然早已在暗处悄然铺开。

      “三方核验至少需要半日。”沈聿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碰了碰我的手腕,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二人能够听清,“温家必定趁这段空隙动手,要么销毁府中留存的私记,要么暗中加害能作证的旧人,甚至会再来寻我们的麻烦。”

      我侧头望向宫门外绵延的长街,眼底覆上一层冷意:“他们最惧灵台那方星轨原石与秘档残页,一时无法损毁官存证物,便会转头清理自家痕迹,斩断所有溯源线索。若线索尽数湮灭,即便灵台证据确凿,也只能定温氏‘私改星历’之罪,挖不出他们操控朝野、残害忠良的全盘谋划。”

      二人走出宫门,随行小吏牵来车马,尚未登车,一道青色身影自街角暗处一闪而逝,衣摆的纹样,与昨夜灵台截杀的温家使者如出一辙。

      那人分明是专程在此等候,窥探我们动向,转瞬便折向城西温府的方向疾驰而去。

      “传信回府了。”沈聿眸光一沉,伸手拦住我欲登车的动作,“不必回灵台,我们去往城西温府外围盯守。”

      “温府门禁森严,暗卫遍布,贸然靠近极易落入圈套。”我微微蹙眉,却并未反驳他的决定,“但放任他们销毁证据,往后再想深挖百年前的内情,便再无门路。”

      “不必近身,只在外巷茶楼静观动静即可。”沈聿掀开车帘,示意随行小吏先行返回灵台看护证物,只留我们二人轻车简从,“如今圣上口谕已下,我们明面上有陛下撑腰,温家不敢在市井闹市公然动手,只会在府内仓促销证。”

      车马调转方向,行至温府隔街的一座两层茶楼。二楼雅间窗棂正对温府朱漆大门,视野开阔,恰好能将府中进出之人尽收眼底。屋内只点一盏淡茶,水汽袅袅,衬得一室气氛压抑紧绷。

      甫一落座,便能看见温府大门乱象丛生。数十名家仆行色匆匆,怀里抱着厚厚一叠书卷纸册,在后院偏门来回奔走,尽数送入后院偏房,浓烟断断续续自院墙后方飘起,焦糊的纸灰随风飘到街巷之中。

      果然在销毁私藏卷宗。

      “百年私记、家族密约、与各方朝臣往来的密信,此刻都在烈火里化为灰烬。”我指尖攥紧茶杯,瓷壁冰凉,心头沉郁翻涌,“他们要抹除所有与人勾结的凭据,只留下无关紧要的寻常族谱,蒙混日后查抄。”

      沈聿立在窗边,肩头白绫微微渗出一点淡红,是方才一路奔波牵动了伤口,他却浑然不觉,目光牢牢锁着温府院门,声线冷得像冰:“只烧文书还不够,那些曾替温氏暗中奔走、知晓内情的老仆、隐在民间的星象术士,他们绝不会留活口。”

      话音未落,数名黑衣暗卫自温府侧门悄然离开,分作三路,朝着城中不同街巷散去,步履仓促,眼底藏着浓烈杀机。

      每一人,都是去灭口清证。

      心底骤然揪紧,甜虐交织的滋味漫上心头。甜的是我身旁始终有一人,同我一道看穿所有阴谋,并肩守住真相;虐的是温氏为掩盖一己私欲,不惜滥杀无辜,百年间多少人命,都成了他们棋局里可随意舍弃的棋子。

      “分派人手拦截已经来不及,暗卫行动迅速,我们无从知晓他们要寻的证人身在何处。”我轻声叹气,眼底掠过无力,转瞬又重新凝起锋芒,“但我们可以守住温府,等御史台核查官员办完灵台核验,即刻前来围堵,阻止他们继续销毁剩余证物。”

      沈聿微微颔首,转身从袖中取出一枚特制观星玉符,递给随行隐在楼下的亲信,低声吩咐:“快马前往灵台,等候御史大人,告知温府正在焚毁密档,请三方官员核验完毕后,直接带队赶赴城西温府,切勿耽搁片刻。”

      亲信领命,匆匆下楼离去。

      雅间重归安静,只剩窗外温府源源不断飘出的黑烟。沈聿靠在窗沿,下意识抬手按住渗血的肩头,指节泛白,隐忍的痛感清晰落在眼底。

      我见状,起身走到他身侧,取出随身带的伤药,轻声道:“方才一路奔波,伤口裂开了,我重新为你包扎。此处靠窗,若有人窥探,我来遮挡。”

      他没有推辞,微微侧身,任由我解开外层官袍。昨夜狰狞的刀伤再度渗出血迹,染红内里白布,看得我心口一阵发酸。指尖蘸取药膏时,刻意放得极轻,唯恐加重他的痛楚。

      “这点伤无碍大局,比起那些被温氏残害、含冤百年的灵台前人,不值一提。”沈聿垂眸望着我低垂的眉眼,语气柔和了几分,褪去朝堂对峙时的凛冽,只剩独属于二人的温和,“只是委屈你,一路跟着我涉险,从未有过半日安稳。”

      我抬眸与他对视,窗外黑烟漫天,府内暗流汹涌,四方危机环伺,可咫尺之间,彼此目光相融,自有一份旁人插不进的安稳。

      “从翻出温氏残页那一夜起,你我本就是一条路上的人,何来委屈一说。”指尖轻轻抚平肩头崭新的白绫,“你守天道,我守你,亦守这世间沉冤,无论前路多少风波,我不会独自退后。”

      短短一句,胜过千言万语。

      沈聿眼底漾开浅淡暖意,抬手轻轻覆上我搭在他肩头的手背,微凉掌心稳稳包裹住我的指尖。窗外是温家覆灭前疯狂的挣扎,暗处是伺机而动的杀机,可此刻雅间方寸之地,仅有二人相触的温度,冲淡几分满室寒凉。

      温存不过片刻,温府大门骤然一阵喧哗,数十名披甲私兵列队而出,手持利刃,将整条街巷封锁,禁止路人随意通行,摆明了要隔绝外界视线,肆无忌惮销毁剩余所有证据。

      “狗急跳墙了。”沈聿收回手,眼底暖意瞬间尽数敛去,重覆一层寒霜,“他们清楚灵台证据确凿,官府迟早登门,索性动用私兵封锁街巷,赶在官兵抵达前烧尽一切。”

      私兵沿街巡守,刀锋映着日光,威慑来往百姓,茶楼楼下也站了两名黑衣暗卫,死死盯着二楼雅间窗口,摆明了监视、警告,若我们贸然下楼,即刻便会被拦下刁难。

      明着封锁街巷,暗着监视围困,温家已然不顾一切。

      我与沈聿并肩立在窗前,望着那座黑烟缭绕、藏尽百年阴谋的温府。

      烈火吞噬密卷,暗卫奔赴灭口,私兵封锁街巷,温氏最后的反扑,疯狂又绝望。

      可我们心中毫无惧意。

      灵台原石、百年残纸、完整星轨笔录,铁证牢牢握在官府手中,圣意已决,大势早已不在温氏一侧。

      只待三方官员携官兵赶来,这盘踞朝野百年的隐世门阀,便会彻底落入法网。

      只是谁都清楚,温氏经营百年,绝不会就此束手就擒,真正凶险的死局,还远远没有落幕。

      风穿过窗棂,携着纸灰的焦糊气息扑面而来。

      身侧之人肩伤未愈,一身风霜满身锋芒,与我并肩静立,静待天光破局,静待官兵踏碎温府的虚伪繁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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