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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成了 凌薇假装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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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工坊是我的,我平常在此处研制兵器。”裴钰语气平平,像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凌薇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那张叠得整整齐齐的图纸,双手递过去。
裴钰接过来,起初只是随意扫了一眼,像是应付差事。可目光落上去之后,她翻页的手顿了一下,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动——图纸上标注得密密麻麻,剑身弧度、刃口厚度、重心位置,全用细线标得清清楚楚,连剑柄缠绳的间距都画了等分线。
她抬头看了凌薇一眼,又低下头去看图纸,目光比方才认真了许多,像在重新打量什么东西。
“殿下要的这个硬度,怕难达到。”裴钰蹙眉,“黎国的兵刃能做到,可琅嬛的冶铁法子至今还没攻破这一关。”
“裴大人有没有试过在铁水里加草木灰?”凌薇凑过去。
“草木灰?”裴钰眉头微动,“从前不是没往这个方向想过,可配比始终不对。殿下想按什么配比做?”
“按铁百斤、草木灰八斤的配比。”凌薇道。
裴钰低头在心里默算了一遍,手指在案板上不自觉地叩了两下,末了抬眼:“可以试试。”那语气比方才认真了许多,眉心那点褶皱也松开了。
随即凌薇的目光落在工坊角落那座炉子上:“大人这炉子不太聚温,若能改动炉壁把温度往上拔一拔,兴许就不一样了。”
裴钰沉默片刻,转身走到旧炉前蹲下来叩了两下炉壁:“殿下说的改动,是加厚内壁还是改风口?”
凌薇跟着蹲下,捡了半截断铁条在地上草草画了个炉子剖面:“加厚内壁会缩小炉膛,不如改烟道,让热气多转两圈再出去。”
裴钰起身从墙角的木架上抽出一卷发黄的旧纸册摊开:“我娘留下的,她当年也试过改烟道,但风压不够,炉温升不起来。”她手指点了点图上的批注。
凌薇凑过去看了片刻,脱口而出:“风压不够的话,能不能加个风箱?”
裴钰抬眸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终于有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像什么坚硬的外壳被轻轻敲开了一道缝。她转身从架子上抱下一只旧风箱,拍了拍上面的灰:“巧了,这儿正好有一个,坏了几年了。”
凌薇把袖子卷到手肘,伸出手:“我帮您看看?”
裴钰嘴角弯了一下,很短,却是凌薇进门以来她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笑:“那就试试。”
一连好几日,凌薇的日程都塞得满满当当。白日里在演武场上跟元恪对练双刀,傍晚一收功便匆匆擦把汗,换上干净衣裳往西苑军械处跑。银珠跟在后面拎着食盒,看着她一头扎进工坊的背影,忍不住摇头叹气——公主从前追裴少师都没这么勤快过。
工坊里的日子忙得浑天黑地。炉火从早到晚不歇,裴钰搬出了裴国公留下的所有手稿,两个人对着那些泛黄的纸页一页一页地翻、一条一条地试。
凌薇画了几张烟道改动的草图,裴钰蹲在地上拿炭条在砖面上反复演算风道角度,两人有时为了一寸的差距争论半天,有时各自闷头干活一句话不说,只有铁锤砸在砧上的叮当声和风箱呼哧呼哧的喘气声填满整个工坊。
第五天,烟道改好了。第七天,风箱修好了,拉起来呼呼生风,炉膛里的火苗从橙红烧成了明亮的白金色,热浪扑在脸上烫得人睁不开眼。裴钰盯着炉膛里的焰色看了好一会儿,转头对凌薇说:“温度够了。”
第八天,第一次试铸。失败了。铁水倒出来冷却后,刃口虽然硬了,却脆得像饼干,轻轻一磕就崩了角。
凌薇蹲在地上捡起碎片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咬着嘴唇没说话。裴钰也没说什么,只是把碎片收进一只木盒里,拍了拍手上的灰:“明天再来。”
第十天傍晚,凌薇照例收功后赶到工坊,额上的汗还没干透。
裴钰已经站在炉前了,手里拿着一柄刚淬完火的剑坯,剑身还泛着暗沉的青灰色,刃口被砂石粗略打磨过,透着微微的银光。
裴钰没有像往常一样丢给她看,而是自己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很久,然后举起剑坯对准案台上的一根铁条,手腕一沉劈了下去——铁条应声断开,断面光滑齐整,剑刃上连一丝卷口都没有。
裴钰低头看着那道崭新的刃口,安静了好一会儿。然后她抬头看向凌薇,眼睛里的光亮得压都压不住:“成了。”
凌薇站在两步外,看着裴钰脸上那层被炉火映得发红的光,看着那柄剑刃在暮色里泛出的冷冽银光,忽然觉得这十天所有的累都值了。
她两步跑过去接过剑坯,入手沉甸甸的,指腹沿着刃口轻轻蹭了一下——硬,又不脆;韧,又不动摇。她低头看着,嘴角弯了弯,又弯了弯,最后笑出一个酒窝来。
“成了。”她说,声音轻轻的,像是在跟自己确认。然后她抬头看着裴钰,“多谢你,裴大人。”
裴钰盯着炉膛里烧得旺盛的火光,语气比平时沉了几分:“你这剑,我明日便能收尾完工。至于剑鞘和细节装饰,你回头再找工匠打磨便是。”
她顿了一下,侧过头来看向凌薇,神情郑重:“草木灰配铁的法子,别再告诉旁人了。我明日便去禀报陛下,将这方子用于我琅嬛军队的兵刃改制。这是关乎国本的大事,万不可让这铸铁的方子流到外头去。”
凌薇点头:“自然自然。”
她低头捧着剑坯,翻来覆去地看。青灰色的剑身还泛着余温,刃口冷冽逼人。她指腹沿着刃边轻轻蹭了两下,眼睛亮得像揣了两颗星星,嘴角压都压不住,活像抱着什么稀世珍宝。
裴钰站在两步外,看了她好一会儿。炉火映着凌薇的侧脸,那点欢喜藏都藏不住。
她心里浮起一个念头——这三殿下,似乎没那么草包。不对,不仅不草包,还很厉害。这十天里她亲眼看着凌薇趴地上改图、蹲炉前算配比、撸袖子修风箱,浑身炭灰也不吭一声。跟往日追着自家弟弟满宫跑的那个荒唐公主,简直判若两人。
“殿下这剑,可是要送人?”裴钰问。
凌薇这才抬头:“对,送沈逸。”
沈尚书家的公子?
裴钰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一下。她没接话,转过身去收拾案板上的工具,背对着凌薇,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公事公办:“后日来取剑。”
心里却忍不住叹了一声:裴怀瑾啊裴怀瑾,你真是没福气。
两日后,凌薇准时出现在工坊门口。
裴钰已经站在案台前等着了,手边搁着一柄剑,剑鞘是素面的花梨木,没有任何多余的纹饰,只在鞘口处镶了一圈薄薄的金边。没有缠绳,没有镶玉,干净利落到不像一件要送出手的礼物。
凌薇走过去,拿起剑,缓缓抽出来。
剑身映着窗格间透进来的光,银白中泛着一层极淡的青灰色,像月光凝了一层霜。刃口平滑齐整,几乎没有一丝手工打磨留下的毛躁痕迹,从护手到剑尖的弧度匀称得像用尺子量过一样。
她握在手里掂了掂,重心恰好落在护手前方两寸的位置,不偏不倚,像是这柄剑天生就该这么配重。
凌薇开心极了,取了剑连连对裴钰道谢。
“谢什么,沾你的光,军械处这下要忙起来咯。”裴钰笑到。
凌薇也不多留,她心满意足的抱着剑回到宫中,让银珠取出了她多年压箱底的宝贝,她认真选了一卷墨绿色的丝线和一束玄色的穗子,认认真真给剑柄缠上。
“殿下这细致模样,沈公子要是知道了,不得感动死?”银珠在一旁帮着给剑穗穿珠子“这几颗红珊瑚珠子,配上去漂亮极了。”
凌薇没说话,乐呵呵笑了笑,她在想沈逸收到的时候会是什么表情,他那双慵懒散漫的眼睛会不会冒出星星来?想到这儿,她心里甜滋滋的。
第二日一早,她刚派了个丫鬟去给刘太傅请假休沐一日,内务府的管事便抬了足足六台红木箱子到她的宫殿来。
“这是什么?”凌薇还没搞清楚状况。凌薇还没来得及问清是怎么回事,内务府的女官已经满面堆笑地展开了手中明黄卷轴,清了清嗓子:
“传女帝口谕——”
凌薇赶紧整了整衣襟,俯身领旨。
“三公主凌薇,冬猎斩狼御虎,扬我琅嬛巾帼之威;复以冶铁新方献于军器改制,解边关将士兵刃之困。朕心甚慰,特赐——”
念得抑扬顿挫,一字一顿:
“南海珊瑚珠一斛,云锦十匹,青骢马一匹,镶玉金弓一副,另赐黄金百两,以彰其功。望三公主勤修武艺、笃学不怠,他日再为社稷分忧。”
黄金百两!!听到那黄金百两,凌薇瞬间再听不进去后面那公公说了什么了。
女官合上卷轴,笑成了一朵花:“恭喜三殿下,贺喜三殿下!陛下说了,青骢马是给您骑射用的,金弓是给您练箭的,珊瑚珠和云锦嘛——”他压低声音,笑眯眯地补了一句,“陛下说,殿下年纪也不小了,留着往后添妆用。”
凌薇被最后那句“添妆”噎了一下,耳朵尖腾地红了,赶紧把目光移开,假装去看那几口红木箱子,心里却忍不住想:母皇会让我娶谁?
有没有亲爱的读者朋友在看呀?

你们希望凌薇最后会娶谁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