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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三公主到 “你弹,还 ...

  •   “哎呀,公主,当然不会了。”银珠推了推凌薇,鼓励她上前去,公主真是的,怎么自上次落水之后,醒来就小心成了这样,不过这样的公主,她也喜欢。“方才二殿下的仪仗,比您还夸张呢。”
      “好!”凌薇挺直了身板,一副‘老娘天下第一’的样子,大摇大摆的坐上了那鸾驾。
      当公主的感觉是爽啊,这鸾驾,这排场!她可太享受了!可太喜欢了!
      三公主到——”
      传唱声又亮又脆,凌薇正倚在轿里美滋滋回味一路威风,闻言忙敛了神,端出十二分的公主架势,扬着下巴搭上银珠的手,不疾不徐踩脚踏下轿。裙摆扫过轿沿,珠翠纹丝不乱,行云流水间,她自己在心里暗叫了声好。
      别苑门口正热闹,侍奉的丫鬟引着先到的大臣及家眷安顿,贺礼台前几位女臣正排队登记贺礼,身后或站侍从、或带年轻男眷,皆体面恭立。
      “三公主”三字一落,满场声音矮了半截。写礼的内官忙搁笔起身,排队的女臣们皆侧身让道,齐齐屈膝行礼——只是那抬起的眼风里,藏着掩不住的诧异:这位素日以混世闻名的三公主,今日竟穿得如此端丽,步履从容,竟像换了个人。
      凌薇面上矜持含笑,心里早已乐开了花,扶着银珠款步前行,暗暗得意:原来当个受宠的公主,是这般滋味儿呀!
      她笑盈盈地抬了抬手:“诸位免礼。”
      嗓音清亮,带着三分矜持七分随和,众人心叹:果然是长大了,倒比从前顺眼了许多。
      众人谢恩起身,眼风却还在她身上打着转。凌薇也不多留,自有侍从前头引路,带她往安排好的院落安顿。
      皇家别苑凌薇头一回来,趁正席未开,她便拉着银珠四下逛悠,看什么都新鲜。
      穿过月洞门,一方小湖豁然眼前,湖心亭里几位女眷正持盏闲谈,见她路过,纷纷起身含笑欠身。凌薇笑吟吟点头回礼,脚下一转又往别处钻。
      花木深处隐约飘来丝竹笑语,银珠低声提醒:“公主,那边该是芳菲园,随行来的年轻女郎和公子们多半在里头听戏。”凌薇踮脚一望,果然人影绰绰,衣香鬓影好不热闹。
      她再偏头,见青松后一座二层阁楼静立,楼上人影对坐,银珠又道:“那是清晖阁,大臣们惯在那儿下棋说话。”
      凌薇歪了歪头,芳菲园热闹有趣,清晖阁全是朝堂上的官员,万一碰见了刘学究,自己凑过去怕是又要被逮着问功课。她果断一拉银珠:“走,听曲儿去!”脚步轻快地朝芳菲园走去,背影都透着雀跃。
      芳菲园里果然热闹。
      甜腻的桂花香裹着丝竹声扑面而来。
      看台临水而建,台上舞姬水袖翻飞,乐声袅袅;台下三三两两坐着年轻女郎和公子,或品茶谈笑,或侧耳听曲,一派衣香鬓影的鲜活气象。
      凌薇一踏进芳菲园,目光便被沈逸牵了过去——倒不是她有意去找,实在是那一身墨色流光锦在日头底下太扎眼,衣料随坐姿微微起伏,像一汪暗涌的潭水;发间一顶星纹发冠,光华流转,衬得整个人贵气逼人。
      他坐在略微靠中间的位置,正懒洋洋的靠在椅上,杏眼微眯,像只餍足的猫。身侧三两位女郎探着身子与他说话,他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唇角衔着笑,那股子漫不经心的劲儿反倒更招人。
      好家伙——平日学堂里永远懒洋洋趴在睡觉的家伙,这会儿竟跟旁的女郎言笑晏晏、谈笑风生。
      她心里“啧”了一声,这待遇,啥时候才能轮得到自己啊!
      呵!她的四个陪读没一个能提供情绪价值的!她受够了!等回头找母皇哭一哭,换几个又俊又俏的小郎君!
      凌薇没再往里走,就近找了个位置坐下了。
      “哟,是殿下啊。”一道低沉的声音传来,那声音像蛇吐着信子。带着危险又迷人的气息。
      凌薇一愣,下意识侧目——萧珩正端着茶盏,暗红衣袍松松披在身上,领口微敞,露出一截凌厉的锁骨。
      她竟不小心坐到了萧珩旁边。
      萧珩也没看她,只漫不经心转着盏中的茶叶,眉眼间笼着一层懒散又危险的笑意,像夜里蛰伏的兽,瞧着漫不经心,却随时能咬断人的喉咙。
      “额…小侯爷。”凌薇皮笑肉不笑的给他打了个招呼。她下意识想起身换个位置。
      “喝茶吗。”萧珩递过来一盏茶,却丝毫未带询问的语气,他手腕那串迦南沉香木珠明晃晃的挂着。
      “好。”鬼使神差的,她接过了萧珩递来的茶盏。
      她脊背僵直,嘴角挂着笑,却笑得发虚。
      坐也坐不住了,又不敢动弹得太明显,只得端端正正捧着茶,假装这盏茶是什么稀世珍宝,认真得仿佛在参禅。
      “公主有点紧张啊?”萧珩那双深邃的眸子落在她捧茶的指尖,在笑,可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凌薇还未来得及回话,他就靠回了自己的座椅,手指一伸指了指看台靠前的方向“比那位还紧张。”
      凌薇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只见一模白色的身影,凌薇顺着萧珩的视线望去,只见一道月白色的身影落入眼中。
      言初着一件月白长衫,质地清简,却衬得他整个人如一泓静水;墨发以白玉冠束起,阳光恰好穿过亭角檐角,落在他身上,将他笼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愈发显出几分温润如玉、不染尘俗的气质。
      他素来擅音律,可此刻却正襟危坐,腰背笔挺,连颈部的线条都绷得端端正正,目光落在戏台上,神情专注得近乎郑重——倒不像在听曲,更像是在上朝。
      他的身侧有些冷清。除了一位斜倚贵妃榻的绯衣女郎,再无旁人靠近。
      “那人是谁?”凌薇疑惑,那绯衣女郎手执酒盏,目光毫不遮掩地黏在言初身上,唇角含笑,姿态慵懒又霸道,摆明了是占着位置不许旁人近前。
      萧珩闻言,指尖在盏沿上顿了一顿,极短的一瞬,若不留意几乎察觉不到。
      然后他垂下眼,低头抿了口茶,语气随意。
      “轩辕柔嘉。”他顿了顿,才补了后半句,“临江王之女,您的堂妹。”
      凌薇“哦”了一声,点点头,也没多想,只当是记了个名字。
      萧珩将茶盏搁下,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转了转腕上的迦南珠,眼帘半垂,唇角似乎动了一下,极浅极淡,像风过湖面时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纹。
      台上一曲终了,余音尚在水面盘旋。底下众人大多自顾自聊天谈笑,并未太在意这短暂的间隙,只等着下一班子上台。
      就在乐师换曲、舞姬退场的空档,轩辕柔嘉的声音不疾不徐地响了起来——
      “久闻言公子擅抚琴,本郡主也略通剑舞。不若你我二人共作一曲,也好给这园子里添几分雅兴?”
      她嗓音不高,却稳稳当当落在每一个人耳中,满场忽然安静了一瞬。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聚向那抹白色身影,又小心翼翼地溜回绯衣女子脸上,屏息等着答复。
      言初起身,朝轩辕柔嘉拱手一礼,姿态端正,语气不卑不亢,客气疏淡:“在下才疏学浅,怎敢劳烦郡主舞剑作陪?怕是要污了郡主的剑锋。”
      这番话说得体面周全,在这民风开放、婚嫁全凭自愿的国朝,一位男子不愿当众与女子合演,本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台下很快恢复了窸窣的低语,甚至已有几位年轻女郎悄悄挪了挪位置,目光往言初那边探了探,显然觉得既然郡主已被拒了,那自己未尝不可试试。
      然而轩辕柔嘉的笑意却在那一瞬滞住了。
      她手里摇着的团扇忽然定在半空,她缓缓收了扇,重新倚回榻上,慢悠悠地补了一句:“既然如此——那便请言公子,为大家弹一曲热闹热闹吧。”
      声音仍旧不高,甚至带着笑,可这话一出口,满园寂静。
      几位原本已准备起身往言初那边去的女郎,动作齐齐一顿,面面相觑。
      众人这才咂摸出味来——她竟是拿言初与台上那些吹拉弹唱的伶人放在了同一处。
      言初仍站在原地,背脊笔直,面上那抹温润的笑终是淡了下去,他再次拱手“郡主厚爱,在下愧不敢当。今日乃是皇家宴饮,丝竹歌舞自有乐坊精心排练,在下粗通音律,不过是闲暇自娱的小道,怎敢在如此场合班门弄斧,扰了诸位雅兴。”
      说罢,他拂袖欲转身离去。
      “怎么,没了‘鸣凰’,你就弹不了?”轩辕柔嘉此话一出。
      众人皆倒吸一口凉气,如果说方才的刁难只是跋扈,那么她现在这话,可谓是诛心了。
      虽然那日的事看似只发生在文华阁,但是消息总会不胫而走。
      看在言相的面子上,没人会去提言初被收回‘鸣凰’的事,大家只当是三公主荒唐,心照不宣的不提此事。
      而现在,柔嘉郡主竟然将这事直接捅了出来。
      正在跟旁人谈笑的沈逸瞬间敛了笑容,一脸凝重的看向了柔嘉和言初的方向。
      凌薇“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她坐在后排角落里,满园的人正屏息等着言初的下文,并无人留意到她这一下突兀的动作。可她自己却浑身发紧,目光死死钉在那道月白的背影上——言初的肩线看起来仍是直的,背脊仍是挺的,可那微微的、几乎不可察觉的颤抖,正沿着他垂在身侧的袖口一路蔓延。
      那是人在屈辱到了极致、却还要硬撑住体面时,才会有的反应。
      萧珩略微仰头,嘴角带着一抹看穿一切的笑,哟,这是心疼了。
      “本郡主再问一次,”轩辕柔嘉的声音慢悠悠地响起来,笑意还在唇角挂着,眼底却已冷了下去,“你弹,还是不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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