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她会舍得？ “听说公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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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像一把软刀子，扎得凌薇又羞又愧。
她想辩解，张口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死死盯着纸上那些空空的圈圈，咬着下唇，恨不得当场挖个洞把自己埋进去。
满堂鸦雀无声。沈逸趴在桌上，手指捏着笔杆，指节泛白。言初偏过头，像是想替她说句话，终究还是忍住了。萧珩靠在椅背上，难得没笑，只是安静地看着这一幕。
刘太傅重重叹了口气，拂袖转身回了讲台，留下一句:”殿下若还是这般不堪大用，不如趁早回了陛下，出宫去当个闲散王爷，莫要再在文华阁耽误时辰了。“
凌薇低着头，攥紧了笔杆，指节咔咔作响。
“太傅这话说得，好像对当年三殿下换了少师这事儿，还耿耿于怀呢。“萧珩慢悠悠开口，全然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态度。
刘太傅闻言猛地一顿。她回过身来，目光落在萧珩脸上——那人倚在椅背里，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笔，嘴角挂着无辜的笑，可眼神分明在挑衅。
“你……你！“刘太傅的脸腾地红了，像是被当面掀了旧账，又急又恼，张口想训斥，却被萧珩不慌不忙地截住了话头。
“太傅何不让三殿下说说，“他微微偏头，目光悠悠落在凌薇身上，“她写的，到底是什么呢？“
凌薇有些诧异转头看向，萧珩竟然、竟然帮自己说话。
那双玩世不恭的眼睛里带着几分戏谑，悠悠的冲凌薇笑了一下，满脸写着:别多想，我就是闲的。
凌薇的心悄悄动了一下，这人…还真不错。
明明帮你解围，却不动声色。
“好！好，那便让她说说，她到底写了些什么。”刘太傅气笑了，她就不信这个草包能发表什么惊世骇俗的言论来。
凌薇握着笔，深吸一口气，低头看了看自己那满纸的圈圈。
刘太傅俯身去看凌薇推过来的纸，圈圈零零落落铺了大半张，只零星夹着几个字，实在不成体统。可凌薇的声音稳稳响起来，一字一句把那些圈填上。
“第一句，‘时移则事变，事变则法移’——书上有。我补的是：法移之后，谁来听底下人的声音？若朝堂只闻君王语、不闻百姓声，移到哪里都是白移。”
刘太傅的神色从愠怒转为平静。
她指尖点了点第二行：“这里想写‘民情如水流，堵则溃，疏则通’，‘溃’字不会，就圈了。我想说，变法要顺着百姓过日子那条脉络走。”
刘太傅听到此，不由带了几分欣赏。
“第三段，”凌薇顿了顿，“法制好立，人心难齐。与其花十年修法典，不如花十年养一批敢说真话的官。用人只看听话不听话，再好的法递到下面也变了味。”
最后，她终于抬头看了看凌薇，这个自己曾带了几年的草包三殿下，如今竟然被裴怀瑾教得这样好！
一页圈，被她从头捋到尾，串起来竟成了篇完整的短论。
“殿下这篇若写全了，不比大殿下当年差。”刘太傅沉默了良久，最终那挺直的身子微微弯了下去，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松了几分。“是老身……不如裴少师。”
凌薇耳根一烫，忙端正了身子，认认真真朝刘太傅行了一礼：“是凌薇年少不懂事，辜负了太傅。”
刘太傅原本暗下去的眼睛倏地亮了一瞬。她怔怔看着凌薇弯下去的身影——那个从前见了她便扭过脸去、嚷嚷着“我不要她教”的三殿下，如今竟端端正正向她行礼致歉。
她张了张嘴，半晌才找回声音，语气里添了几分柔软：“殿下……当真是长大了。”
“若太傅不嫌弃。”凌薇接下来说的话让众人都瞪大了眼睛“学生愿求母皇，让太傅重入文华阁。”
堂内静了一瞬。
沈逸连瞌睡都不打了，猛地偏头看向凌薇，眸子里那点懒散碎了个干净，清清楚楚地写着‘我是不是听错了’。
言初搁下了笔，温润的目光扫过来，眼里有一丝意外，还有一层淡淡的、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元恪正倚在窗边剥松子，听到这话手一滑，几颗松子骨碌碌滚了一地。他转过头来，满脸写着：什么？！我听错了吧？！她会不要裴怀瑾？
就连萧珩都显然没料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一向玩世不恭的脸露出了正色。
“你…你说的，是真的？”刘太傅瞪大了眼睛，那双精明了一辈子的老眼里写满了不可置信。
“你……你说的，可是当真？”刘太傅双目圆睁，那双阅尽世情的老眼里，此刻竟满是惊疑不定。
“太傅少年登科，才华冠绝当世，在朝时便已是风云人物。”凌薇尽量让语气显得恳切而自然，“离朝之后，您又恪尽职守，悉心教导过我的两位皇姐，若得您指点迷津，实乃学生之幸。”
刘太傅被这番赞誉熨帖得浑身舒坦，却仍不忘提起一人：“那裴少师呢？”她可不愿平白无故与那位结下嫌隙。
“少师乃当世英杰，文章可安社稷，武略可定山河，自是鲲鹏展翅，海阔天空。”凌薇微微一笑，“母皇定会为他另觅一番大任，绝不埋没。”
刘太傅细细看了她半晌，终于缓缓点了头，嘴角那丝压不住的笑意，到底还是浮了上来。
众人简直惊得合不拢嘴，所有人都知道，她有多喜欢裴怀瑾。若换了往日听说裴怀瑾病了，便是翘课也要带上满宫的太医去裴府瞧瞧的。
她近日虽收了性子，但这也…太出人意料了。
临散课时，刘太傅满脸慈爱的对着凌薇道“你啊，不会写字就来找我，我悉心教你。”
待刘太傅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凌薇起身，朝后排的萧珩端端正正行了一礼：“方才多谢小侯爷。”
萧珩正把玩着手上一串珠链，闻言抬了抬眼皮，懒声道：“不必。”顿了顿，又漫不经心地补了一句，“听说公主去岁得了一串千年迦南沉香木珠——拿那个来谢吧。”
说完，他起身拂了拂袖子，头也不回地走了。
凌薇愣在原地，眨了眨眼。啊？这么直接的吗？连客气推让都省了，开口就要？
她茫然地转头望向银珠，用眼神问：我有那玩意儿？
银珠对上她的目光，坚定地点了点头——有的，公主您有。
出了文华阁的门，凌薇才敢压着嗓子问：“那什么沉香珠……不会是什么定情信物吧？”
银珠噗嗤一笑，笃定地摇头：“那个不是。不过就是……贵，且难寻。”
凌薇松了一口气，又忍不住嘀咕了一句：“那他倒是不客气。”
说完，凌薇想了想便直奔了御书房，先去求母皇把刘太傅换回来，省的这事儿到后面忘了。
御书房内，依旧是女帝高坐正案，凌梦凌羽二人分坐下方两侧。
在凌薇说明来意之后，凌梦内心震惊了一瞬，但是立刻就收住了，面上全是一副‘吾家有妹初长成’的欣赏——终于放下那个裴怀瑾了。
凌羽不然，她愤愤的看着凌薇，全然不信她说的是真话——这是又要整哪出。
“阿洛说的，可是真话？”女帝半信半疑，她当初说喜欢裴怀瑾，怎么也要裴怀瑾做先生的场面历历在目。
“回母皇，女儿所言，句句发自肺腑。”凌薇又是恭敬一礼“刘太傅学识渊博。儿臣愿为其弟子。”
凌梦和凌羽握笔的手皆是微微一颤。
“准了。”女帝面露笑容，这才像她的女儿嘛，怎么能因为区区一个裴怀瑾，两个丫头恼变扭。
女帝自书案后走出，亲自扶起凌薇“阿洛既已决心好好学习，那裴少师那边～”她的目光在凌羽身上扫过。
凌羽会意，忙自书案后走出。“儿臣愿代三妹前往裴府安抚少师。”
凌梦神色微变——凌羽这丫头，可真是痴情，硬是为裴怀瑾守到了今日未娶……
“好好。”女帝拉过凌羽的手，将凌薇和凌羽二人的手叠放在一起“日后你们姐妹二人要和睦相处，再无争执。”
凌羽嫌弃的看了看凌薇，最终没说话。
姐妹三人刚踏出御书房的门槛，凌羽便像被烫着似的猛蹿出一丈远，袖子狠狠一甩，仿佛沾了什么秽物。
“二妹——”凌梦眼疾手快地去拉她的腕子，却被凌羽一抖手挣开。
“切，谁知道她又抽哪门子疯！”凌羽昂着下巴，嗓门半点不压，眼角却已斜斜剜向身后的凌薇。
凌薇不躲不闪，端端正正向凌羽行了个礼：“二姐。往日是阿洛不懂事，二姐您，大人有大量。”
凌羽一怔，瞳孔霎时撑圆——轩辕凌薇在道歉？那个从小到大抢她东西从不眨眼的轩辕凌薇，竟会说“我错了”？！她直愣愣盯着凌薇的头顶，鼻尖一酸，一滴泪毫无预兆地滚出眼眶，砸在衣襟上晕开深色。
“少师心中是有二姐的。”凌薇抬眸，目光恳切得像浸了蜜，“都是阿洛从前糊涂，横刀夺爱。”
“嗯？”凌梦眉梢一挑，狐疑地偏头打量凌薇，唇边那缕笑淡了几分。
“真的？”凌羽却已一把抓住凌薇的袖子，眸子却亮得像点了灯。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她会舍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