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01 初遇 ...

  •   九月的风仍裹挟着盛夏残留的燥热,穿窗而过,拂过宁安二中洁白的走廊瓷砖,卷起一阵浅浅的风絮。

      太阳高照的下午第二节,是高一四班最令人难熬的体育课。
      全班在操场练习折返跑与障碍跑训练,这是宁安二中每年运动会的特色项目,因此也纳入了他们的体育课程。

      白溯向来好胜,练障碍冲刺时过于心急,落地脚步未收稳,脚下一滑,重重摔在粗糙的塑胶跑道边缘,左膝狠狠蹭过地面,校服裤膝盖位置直接磨破,皮肉火辣辣地作痛。她性子要强,咬着牙撑着地面站起来,试着挪了两步,刺痛顺着骨头往上窜,体育老师也注意到了白溯摔倒,当即叫停训练,关切地问道:“小白,还能站稳吗?”白溯撑着地面勉强坐起身,忍着膝盖传来的灼痛,扯出一抹笑:“老师,我没事。”话音刚落,围着的人群里挤出一颗脑袋,然后快步上前,抓住白溯的胳膊把她扶好,开口:“老师,我送白溯去医务室。”老师低头看了看白溯被磨破渗红的裤腿,不忍再让她硬撑,立刻点头叮嘱:“快去,让校医仔细检查一下伤口,剩下的人继续训练。”周予希便半扶半扶着白溯往医务室赶。

      医务室里安安静静,和外头操场的喧闹隔成两个世界。

      蔚然坐在靠窗的长椅旁。

       乌黑顺滑的长发尽数收拢在脑后,扎成柔和规整的低马尾,碎发打理得干干净净,露出饱满光洁的额头与线条秀气的下颌。黑框眼镜架在鼻梁上,柔化了眉眼,淡颜生得温润,眉毛细淡平直,眼尾微微下垂,长睫细软,瞳色温软澄澈;她身形清瘦单薄,肩线柔和,脊背挺得笔直,一身校服穿得平整妥帖,书卷气格外浓厚。
      她修长的手指捏着碘伏棉签,指腹带着常年握笔留下的浅薄茧,指尖微凉,正替身旁的李维遇处理手腕擦伤。

      李维遇留着一头利落短发,身形高挑,自带爽朗少年气,性格粗线条又仗义,任由蔚然动作轻柔地给自己上药,忍不住低声打趣:“蔚然,你下手也太轻了,比校医细心多了。”

      蔚然没有抬眼,只淡淡应了一声“嗯”,神情平和安静。

      这份沉静,随着门被轻轻推开的动静,骤然被打破。

      门板被带着一阵急促气流撞开,白溯扶着周予希的胳膊站在门口,微微喘着气,鬓角沾着一层薄汗。

      少女长相明艳张扬,额前留着齐刘海,一头黑发因为体育课的缘故随意束了起来,耳前两缕轻薄短款公主切顺着下颌线条垂下,修饰脸型却丝毫不遮挡五官。高眉骨搭配上挑的桃花眼,瞳光清亮,眉形锋利,鼻梁高挺,唇色殷红饱满,暖白皮衬得整个人鲜活夺目。

      白溯视线扫过室内,最终落在窗边逆着光那个扎着低马尾的女生身上,心头莫名一跳。

      周予希扶着她,圆圆的脸蛋高高束着马尾,一笑就露出两颗小虎牙,这时她环顾四周,语气焦急:“张叔呢?你看偏偏需要他的时候老是不在!”

      室内霎时静了一瞬。

      蔚然抬眸,镜片后的目光轻轻落在白溯明艳的脸上,顿了片刻。

      燥热的夏风仿佛在这一刻放缓流速,白溯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敛去几分外放的锐气,声音放轻对周予希说:“等会吧。”

      “过来坐,我帮你处理。”蔚然放下手里的棉签,缓缓起身。她个子比白溯略高,身形清瘦,走上前时,却恰好替她挡住窗外直射的阳光。

      白溯愣了愣,依言坐到长椅上。

      李维遇很识趣地往旁边挪了挪,腾出位置,悄悄挑了下眉;周予希站在一旁,看着自家耀眼的闺蜜,又看看气质温软的蔚然,只觉得两人站在一起,气质一艳一柔,格外养眼。

      蔚然屈膝半蹲,视线正对她受伤的膝盖,指尖轻轻卷起磨破的校服裤边,动作放得极轻,生怕扯动伤口。
      碘伏沾到破皮处的刹那,尖锐的刺痛传来,白溯下意识抿紧下唇,肩头微微缩了一下。
      细微的反应被蔚然尽收眼底,她立刻放轻手上力道,抬眼看向她,眉眼温软:“忍一小下,很快就好。”

      近距离望着这张秀气柔和的脸,看着垂落的长睫与马尾发尾,白溯的心跳乱了节拍。风从窗缝钻进来,裹挟着少年干净的气息,心底悄然漾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两人之间安静微妙的气氛还没散开,门口忽然传来轻缓的脚步声,张校医推门而入:“吆,小白,你又惹事了?跟谁打架了?”白溯脸颊一红,慌忙结巴辩解道:“不是…张叔…我什么时候跟…跟别人打过架。”可眼前帮她消毒的人似乎当没听到一样,只是自顾自地消好毒,然后把碘伏盖上盖子递给张校医,一句话也没说。白溯还没反应过来道谢,张校医说:“小白啊,你可要好好感谢人家蔚然同学,要不是人家过来陪她朋友上药,我不在谁给你消毒。”

      蔚然…这是她的名字吗?好特别。

      白溯又望向那个女孩,对方没有回应,只是在那个短发女生身边坐下,低头翻看英语单词本。
      “怎么不说话?是摔傻了,还是吓着了?”张校医一边检查白溯的膝盖,一边调侃。
      “哈哈哈哈,我这不是想着怎么感谢这个同学吗!”白溯恢复了平日的爽朗,然后朝着蔚然说:“这样吧,同学,等有时间我请你吃饭表达感谢。”周予希连忙笑着说:“那叫上我也去蹭饭呗。”
      对方只是继续低头看着英语单词,仿佛没有听见。
      李维乐笑着说:“不用了白溯同学,蔚然…”
      那个短发女生话音未落,蔚然抬眼轻声打断:“举手之劳。”

      白溯心里像被噎住了一样,感觉微微窒息,心里莫名生出几分失落。

      “只是擦破了一层皮,我给你开些药膏,还有消炎药。”张校医转头又叮嘱:“对了,维乐,我还是给你准备好膏药,还有我自制的中药贴,我看你已经换了。”张校医顿了顿:“我看你的胳膊恢复得不错了。”那个叫李维乐的女生笑着说:“多亏了我家蔚然同学。不光提醒我换药,还督促我做活动恢复。”李维乐是宁安二中的体育生,专项是标枪,训练时受了伤,跟蔚然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

      什么叫她家的?白溯听着很别扭,索性闭上了眼睛。

      这时候蔚然突然起身对李维乐说:“没什么别的事,我先回去了。”李维乐连忙起身同校医道别:“那我们走了,张老师再见。”校医又嘱咐了两句注意事项,两人便并肩走出医务室。他们离开时,白溯始终闭着眼,没有抬头。周予希目送她们走远,不停道谢。

      “小白,你今天安静地可怕啊。”校医出生感慨。

      白溯依旧阖着眼,一言不发。
      “哎呀,受伤了肯定难受啊,张叔你太不靠谱了。我们来医务室你都没在。”周予希立马维护自己闺蜜 。
      “医务室厕所坏了,我只能跑去操场公厕,人有三急嘛,哎呀!忘了挂外出牌子,两位大小姐就饶了我吧。” 张校医笑着对周予希说。
      “切。”周予希嘟着小嘴。
      “再过几天要给塔可驱虫了,你买药了吗,张叔。”白溯突然开口。
      “哎呀,我看啊,你心里猫都比你的腿都重要,你怎么不问我给你开什么药?”“还有啊,我早就买了,我以为你在忙学生会运动会的事,我准备过几天给它滴上呢。”
      Taco是白溯在学校里发现的流浪猫,它其实跟白溯来二中的日子差不多,白溯当时在跟其他学生会成员监工文体部开展的墙绘比赛,当时她坐在操场上的台阶上吃着taco,瘦小的小猫一直怯声的叫唤,瘦的皮包骨头,满是警惕,白溯就把剩下的taco都喂给它,从此之后,经常在食堂里给他打包食物给它买火腿肠,一人一猫便渐渐熟稔起来,可塔可依旧怕生,旁人亲近便躲开,唯独亲近白溯,要不是家里是梅女士小时候被猫抓过有心理创伤,白溯早就收养它了国庆假期白溯还担心这七天它会断粮,返校给它买了一大袋猫粮和猫条,结果发现塔可好像还胖了,应该是有别的好心人或者学校隔壁家属院里的老师投喂,甚至还多了一个简易猫窝。

      “得了吧,我还是亲自给它驱虫。”

      另一边,李维乐跟蔚然走出来,李维乐突然开口:“你知道那个女生吗?白溯?就是刚才你给他擦碘伏的那个女生。”
      “不认识。”白溯只是微微动了动嘴唇,仿佛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哎呀,他可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李维乐接着说:“你平常也不关心这些事,当然也不知道了。看到学校这个新科技楼了吗?听说是她家出钱盖的。而且她上次新生第一次考试年级第二,人家这个年级第二比年级第一都风光,到处张扬,还有,军训的时候听说是教官还没开始教射击,她就射中了满环。人家长的也牛,家里有钱,自然有人捧她。”
      李维乐顿了顿望着蔚然:“但不喜欢她,我不喜欢这种张扬的人。”然后眯着眼睛冷哼:“你信吗?然然,站的太高摔的越惨。”
      蔚然听李维乐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皱了皱眉,她眼底里弥漫着复杂情绪:“跟你没关系。”
      李维乐连忙笑着说:“对啊,当然跟我们没关系,我们本来就跟她这种资本家的孩子不是一路人嘛…”

      世人总喜欢用标签和表象想划分人群,可人深处的灵魂和心灵的相逢,从来无关世俗和流言。

      蔚然没有说话,可没人知道蔚然的沉默,藏着她隐忍许久、无人得知的观望。

      她早就认识白溯。

      也就是李维乐说的级部前十名表彰合照那天。

      宽敞的阶梯教室,阳光铺落讲台,年级前列的学生整齐列队拍照。

      白溯就站在她前方,隔着两个人的距离。

      那那个下午阳光太刺眼,蔚然看白溯是逆着光的。

      她记得那日的白溯耀眼夺目,不知道是不是逆光的缘故,站在人群里闪闪发光,彼时她还没有把长发束起来,黑长直公主切却依旧衬得脸部轮廓愈发立体深邃,五官明艳张扬,一双桃花眼灵动又勾人,往人群里一站,便是无可争议的焦点。随性自在的性子配上过分惹眼的容貌,让人忍不住频频侧目观望。

      就像大家说的那样,她天生就该被人注视、被人簇拥。

      老师按下快门的瞬间,定格了她们人生里第一张同框合照。

      从那天起,蔚然总会不自觉留意白溯。

      她看着她永远热烈鲜活、永远热闹自由、永远是人群里最亮眼的存在。

      明明只是遥遥观望,明明毫无交集,可每一次撞见白溯,蔚然心底都会莫名发慌、发紧,不敢对视,不敢久看。
      她以为她们的人生只会有她的观望变不会再有交集,其实给白溯上药的时候她手一直在微微颤抖。
      她说不清缘由,或许是她太优秀了,只能一次次移开视线,把所有隐秘的留意和心动,全部压在心底。

      就像年少的情愫无声滋生,藏在夏末的风里,无人看破。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