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初遇（回忆） 初遇的两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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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天缘心有感慨，想到当年初遇柳泽溪的情景——那年他19岁，被父亲以保护为名软禁在南方小岛上。
八年前相依为命的母亲因病去世，从此后日复一日的孤独逼得他几近窒息。
在一个雷雨交加的阴天，他趁着爱德华和仆人们不注意，偷偷溜去了公域海边，他并不想轻生，只是想体验一下接近死亡的痛苦是不是比现在的生活更难熬。
因此他义无反顾地往深海走去，海面波涛汹涌，他好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阻挠着向前的步伐，让他更加倔强地往远处走，很快卷来的海浪冲打到他脸上，好咸。
有一刻，他看着一望无际的海面，黑压压的闪着雷电的乌云和气势如虹的卷浪，生出了胆怯。
远处像黑幕一般浓厚的天空划过一道长而蜿蜒的闪电，瞬间点亮了无垠的空间，而后一阵惊雷轰隆作响，滚滚余音萦绕，仿佛不忍散去，即便躲在屋里的人都会觉得惊魂，何况这个浸在海里的人。
他打了个激灵，身子僵成木头。
柳泽溪看了一眼窗外，海岛上的天气说变就变，刚刚还阳光明媚的海滩，此时肃杀灰暗，了无人迹，让人浑身裹上压抑的低气压，仿佛这里从来就不是旅游圣地一般。
忽然在他视野所及，他隐约看到前方的海域似乎有人正往海中挪动？柳泽溪还来不及生出下一个念头就冲出了房间，往海域跑去。
“停下，别往前走了！”他嘶声喊道。
那身影停了下来，转过头来看他，是个年轻的男孩子，在大雨中看起来有些瘦削，好像下一秒就要被海浪卷走了。
柳泽溪脱了衬衫，一头扎进海里，游到男孩身后，死命拽住他的胳膊，“孩子，跟我回去，别做傻事。”
楚天缘原本也不想死，此时他发现自己内心是渴望被救的，于是没再迈步子。
只不过这时候一个巨浪卷过来，两人重心不稳，一起被打入水中，楚天缘因措手不及，呛了好几口水，身体更是像无根的浮萍被卷得四处打转，完全使不上力，他真得感受到了将死的窒息和恐惧，双手拼命在四处乱抓。
混沌中一只强有力的手臂绕过他胸口，另一只手用力将他往上托举。男孩双手抓着柳泽溪的胳膊，指甲嵌进了他的皮肉，柳泽溪心道要完。
还好两人尚在浅海区，柳泽溪等前一个浪的劲头过后，争分夺秒把男孩弄回岸边。
楚天缘的力气似乎挣扎完了，闭着眼任由柳泽溪摆弄。身为医学院的学生，柳泽溪娴熟地检查男孩口鼻，又按压他的胸腹部，轮替着做人工呼吸，不久楚天缘连呛几口水，缓过劲来。
柳泽溪松了口气，目测男孩已无大碍，但小腿被浅海珊瑚划了一道细口子，他自己手臂上的抓伤也需要消毒，于是他将男孩打横抱起，大步走向自己的度假别墅。
从露台进屋后，他把楚天缘轻轻放置到起居室的地毯上，从房里找来小药箱，取出消毒水和碘伏棉签，处理男孩的伤口。
“嘶。”楚天缘被突然的痛感刺激，收回了腿。
柳泽溪又把他的腿拽回来，继续涂抹，一边说道：“连死都不怕，还怕这点疼？”
对方回敬柳泽溪的眼神并不友善，柳泽溪看了他一眼，没有理会，开始处理自己的伤口。
看到柳泽溪手臂上触目惊心的抓伤，楚天缘心有愧疚，收回了眼神。
柳泽溪将他变化多端的表情尽收眼底，感觉有些好笑，他收好药瓶子，又去浴室拿了两条浴巾出来，扔了一条在男孩头上。
“擦擦。”
楚天缘站起身来，从头发开始擦拭，眼睛不加掩饰地盯着眼前的男人——
这时因为室内的灯光，柳泽溪的皮肤显得越发白净，五官干净得像画出来的，眉眼间透着一股让人想靠近的温润。浑身有种让陌生人放松警惕的舒服，和他的嗓音一样，即使是质问也丝毫没有尖锐感。
此时柳泽溪也在做同样的事情，刚刚一阵忙乱没有细看，这男孩站起来比他矮不了几公分，严格说起来已经不是少年了，目测十八九岁的样子——
他长得是粉雕玉琢的好看，融合了东西方的特征。
上天在他窄小的脸庞上雕刻出精致的五官，琥珀色瞳孔，透着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湿漉漉的亚麻色卷发耷拉着，混血儿？
介于刚刚他对自己的反应，柳泽溪用中文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有什么想不开的，跟我说说？”
同时他转身去茶几处倒了一杯热水，递到楚天缘面前，“坐吧。”
楚天缘接过水，没坐下，也没说话。
“听不懂中文，还是不会说话？”柳泽溪给自己也倒了一杯水。
他佯装思忖，嘴里小声道：“不应该啊，刚刚明明对着我凶来着”。
楚天缘呛了一口，连连咳嗽，边上的柳泽溪定定看他，脸上漫起一丝笑意。
“我会游泳。”
柳泽溪顿了顿，晃了晃自己手臂上被指甲掐出的血痕，笑着说：“那你刚刚是故意抓我的？”
楚天缘看了一眼那些伤痕，别过脸。
“……谢谢。”楚天缘语气很真诚，没有他，自己肯定会受不少罪。
“会游泳也不能在这种天气胡来吧，你的家人呢？”
“我就想体验一下……”楚天缘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
“体验什么？被雷劈？”柳泽溪的话间有一丝夹枪带棒的嘲讽。
但楚天缘念及他的救命之恩，没生气，只淡淡的回答道：“痛苦的感觉”。好像这是理所当然的一件事。
柳泽溪：“……”
安静了几秒，柳泽溪双手捂着杯子，几度想开口又把话吞回去重新思考，最后终于组织好语言，小心地问：“你是不是，在网上参加了什么带着神秘使命的宗教团体？”
“我又不傻。”轮到楚天缘呛他了。
柳泽溪微微挑了挑眉毛，楚天缘知道自己失礼了，连忙转移话题道：“我叫楚天缘，天空的天，缘分的缘。你叫什么，是来这里度假的吗？”
承他的意，柳泽溪回答：“我叫柳泽溪，柳树的柳，泽被万物的泽，溪水的溪，准确的说，我是来这里斩断情伤的，就上个月我刚失恋，这样看起来，跟着你一起跳海似乎也不错。”
楚天缘：“……”
看到他一脸无处安放的表情，柳泽溪笑笑，不再逗他，“你住在哪里，外面在下雨，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行，不远。”楚天缘说完，又看了一眼柳泽溪的手臂，伤口又渗出血珠来，他心里过意不去，顺势邀请柳泽溪第二天去这片海滩最边上的别墅一起用午餐，以表达谢意。
“就东海岸那幢蓝色圆顶的房子。”
柳泽溪知道那幢别墅，设计成巴洛克风格的房子在这里独树一帜，地处沙滩延伸尽头的大拐角处，四周的树林设立成天然屏障，将它与其他房屋隔绝。
以前他和恋人来度假时散步到那，一直想进去参观，可惜听说是私人住宅，不对外开放，且主人长期不露面，难免留有遗憾，没想到。
他想起什么来，问道：“如果我没记错，那幢房子对着的是一片干净细腻的白沙滩，你为什么特意到这里来体验……？”
“那里人多，不太方便。”楚天缘把杯子搁回茶几，把湿浴巾丢还给他，强调了一遍：“中午12点，会有人来接你，泽溪哥。”
听到这个称呼的柳泽溪愣了一秒，不及阻止，楚天缘已经从露台跑了出去，外面依然在下雨，不一会，他瘦削的身影就消失在了雨幕后。
柳泽溪进浴室洗了个热水澡，出来躺倒在沙发上，闭上眼睛就会回想起刚刚的惊魂一幕。
他确实是来这里疗情伤的，但是即便是刚刚结束了一段刻骨铭心的七年爱情长跑，他也完全没有轻生的打算，究竟是什么样的经历和想法会让一个花样年轻人去体验痛苦呢？
想着想着，柳泽溪在柔软的沙发中睡着了。
——
“泽溪，快过来，太阳快落下去了，我们赶紧拍一张合影。”
柳泽溪小跑过去，坐到齐术身边，看着在夕阳下英俊而温暖的脸，柳泽溪不禁吐露心声：“齐术，我爱你。”
“有多爱？”齐术眉眼舒展，望着他盈盈闪动的眼神。
“爱到忘我。”
齐术笑而不语。两人对着泛着红光的海面和落日，拍了一张自拍，齐术搂着柳泽溪的脖子，幸福洋溢出画面。
“泽溪，马上又到你生日了，我们在一起那么多年了，我打算和父母说我们俩的事，让你的生日成为我们两全新的开始，你说好不好？”齐术对着柳泽溪兴奋地说道。
“你敢吗？”柳泽溪心里是感动的，但依然有些担心，齐术的父母都是非常传统的人，尤其是他的父亲，是医疗圈内德高望重的前辈，介于此，他俩才商量不要过早对齐术父母公开关系。
“怎么不敢，叔叔阿姨都是老师，都能那么开明，我父母都是医生，肯定也不会差到哪里去。再说了，不管他们同意不同意，我都要和你在一起。”齐术的眼中流露出无比的坚决。
柳泽溪拍拍他的胸口，他从没怀疑过齐术的真心，毕竟他们从高中就开始并肩。
此时沙发上的柳泽溪微微动了一下，眼角有一颗晶莹的泪珠滑下，他已经意识到自己在做梦，他害怕梦境的走向，希望能醒过来，但是事与愿违，眼前的画面逐渐扭曲，变换到他最不希望看到的一幕。
印象中，他是第一次从那张永远自信脸上看到焦虑和绝望的神情。
“泽溪，你相信我，我即使结婚心里也只有你一个人，我和那个女人只是形式上的婚姻。”齐术双手揽住柳泽溪的双肩，强按住他不停颤抖的身体。
“你是想让我做你们的第三者吗？” 柳泽溪极力控制自己的语气不跟着一起颤抖。
“泽溪，我绝对不会碰她。”齐术对天发誓。
“可是你父母想要孙子的吧。”
“可以体外受孕的，到时候有了孩子，我父母一开心，一定会同意让我离婚。”
柳泽溪摇摇头，低头轻哼一声，但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他挡开齐术的双手，也不看他的眼睛：“分手吧，齐术，结婚之后好好的，别让父母担心，也别让妻子伤心。”
齐术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狠狠抓住他的手腕，质问道：“你这话什么意思，你不是信誓旦旦地说要一辈子陪着我的吗？我不同意分手，我说了即使我结婚也不会影响我们在一起的，那只是形婚，你没听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听明白了，非常清楚，但是不用了，他们谁也没欠你的，我也没有，你这么做，只会让所有人都难堪，我退出，成全你们，这样被牺牲的代价最少，齐术……”柳泽溪越说越快，声音也越来越小，他怕自己快要撑不下去了，“我祝你幸福……”
“你凭什么祝我幸福！没有你，我怎么会幸福！”齐术近乎怒吼，但立刻意识到自己失控的情绪正在让柳泽溪想要躲开，他克制道：“泽溪，你要相信我，我绝对不会放手的，我们和以前一样，一起好不好，我求求你，你别这样……”
柳泽溪的身体和眼神都在抗拒他，向一边挪去，像是要准备离开。
柳泽溪反而平静地开口道：“你没有我还有很多，你还有父母，梦想和婚姻，我可以理解……”
齐术突然间抱住柳泽溪，不让他动弹，“你不准走，你什么都不理解，我只要你陪着我。你说过的，不论有多难都要和我在一起的，你不能言而无信！”
柳泽溪突然感到一股无名怒火上窜到胸口，他挣脱齐术，拎起他的领子，斥道：“你这个孬种，先放手的人不是我，我的诺言也需要一个相称的对待。你选择了家人，无可厚非，那么就别再来找我，我们没有人欠你。”
看着齐术快喷出火来的视线，他心软下来，放开他，退后一步，和他保持一米距离。
“泽溪……”，齐术还想来抓他手臂，却被一个电话打断，他看了一眼屏幕，无奈地接了起来，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急促的女声：“小术，爸爸醒了，你快点回来吧，他一直念着你的名字。”
柳泽溪听到了只言片语，语气放软下来：“你快去照顾你父亲吧，他刚刚转出ICU，不能再受刺激了，谢谢你，和我相爱一场，我……”
我什么，柳泽溪头脑中一片空白，努力使它维系运转，继续说道：“我已经觉得很幸运了。”
多年的形影相随，海誓山盟，如今就只剩这一句话了，他低头对着自己冷嘲一声。
“泽溪，你等我，我晚点去找你，你别胡思乱想。”齐术急得眼睛通红，但又不知道如何是好。
柳泽溪心疼地看着他两难的模样，转身踉踉跄跄地逃离分手现场。
呼吸早已混乱，眼泪也一直在眼眶里打转，强忍着才没能流下来，再不走，他怕自己会变得很难看，他怕他忍不住答应齐术所有无理的要求，把他们这段感情最后一点体面也葬送了。
——
啊，好狼狈。已经全醒的他满脸都是泪水。
那之后齐术被他父母强行安排出国留学，还好是这样，否则天天见面无疑是不断在两人的伤口上撒盐，他也不喜欢那种剪不断理还乱的牵扯不清。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初遇（回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