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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他日栖迟剑出 有点太不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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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点太不可思议了,刚刚还说自己和这把剑没有缘分。
“正是,小友心性卓然,又何尝不是配名剑的君子?”
“......竟然是我吗?”知白低头喃喃自语。
“此剑为何认我呢?”少年人浅茶色的眼中多了一抹淡淡的怅然。
为什么会看上她呢?明明她连剑都拔不出啊,和先前也拔不出剑的其他人有什么区别呢?
知白整个人安静下来,方才弯着的嘴角拉成直线,整张脸淡漠得没有半分起伏。
那张空白的脸上,竟只有一双眼睛透着点情绪。
就像一副灵动的画一下子变成了黑白的水墨,是那么寂静,又是那么真实,画中的一点红又是那么的惊心动魄。
白衣人平静地看着知白,黑衣少女扎着高高的马尾,身形清瘦却不羸弱。
耳边黑色的碎发勾勒着那张年轻的脸,白皙的耳垂下穿过的长红色流苏耳坠,让那张稍显苍白的脸多了几分艳丽。
眉宇间透着一股“拔剑四顾心茫然”的失意,双目无神地盯着那把剑发愣。
好赤澄的道心!
白衣人有些惊叹,此番接触下来,坦荡于利,旷达于物,傲藏于嬉,反于无端之获惕然自持。
赤子之心,不外如是。
“你方才说天下宝剑不止一把,可天下人又何止千万?又为何偏偏是你买了这把剑?”白衣人反问道。
又为何偏偏是你买了这把剑?
在那么多拔不出剑的人中,此剑认了栖迟为主。而来来往往那么多试剑之人,却只有知白花光身上的银两买下了它。
可银两又如何特殊?又怎能买下一把灵剑的傲气?或许知白天资拙劣,不堪宝剑栖身。毕竟连剑都拔不出来的主人只会让神兵蒙尘,此剑有灵,焉能不知?
但偏偏它选择了知白。
两个很难说清原因的双向选择在那一刻就是产生了。
白衣人的一句反问,让知白从茫然困顿中一下子跳了出来。
当道理说不通的时候,就只能归结为缘分了。
“许是今天天气好,合该遇见,”知白回过神来,垂眼看着剑轻笑了一下。
知白抬头望向窗外,飞檐斗拱的高楼青瓦覆顶,檐角悬着的一连串铜铃被风一撞,叮凌凌的一声,散进午后淡金色的光里。
远处有飞鸟掠过檐角,天与云俱轻,大地无言。
她莫名其妙地来到这个世界,前尘往事一概不记,只带着几分游戏人间的嬉笑态度。
这个世界对她来说更像是一个要通关的武侠副本。
如今却告诉她有一把通灵宝剑看上了连剑都拔不出的她。
本如浮萍般漂泊的灵魂突然与这个世界有了微弱的羁绊,眼前世界仿佛都鲜明了一些,耳边纷杂的人声在那一刻无比清明。
知白鼻尖嗅到了一股淡淡的清茗香。
几句话的功夫,知白点的饭菜已经尽数上了上来。知白怅然的劲卸了下去,专心拿起食箸开始祭五脏庙。
“且说青云山神灵之风盛行,自上次神官换位至今已有十一年矣,本一直相安无事,山神庇佑。可自从两年前神官泠息爻位不当,犯七戒其一,被大宗伯请礼器罚之,随后禁闭至今。三天后,就是这位神官解禁的日子了。”
台子上的说话先生正眉飞色舞,这段话讲完后大堂内吵吵闹闹,后面说话先生再说什么知白就听不太清了,毕竟坐的靠窗,离那说话先生不怎么近。
知白非此地之人,对当地的民风民俗并不太了解,倒是头一次听说青云山的神灵之说。
“要我说,泠息色胆滔天,竟敢淫/乱张家小姐的婢女,又有什么资格继续做这个青云山的神官?”
“淫/乱张婢?哈哈哈哈,我看倒是这张婢垂涎云君的美色呢?二者谁姿容更甚,我的眼睛可还没瞎!”知白后边桌子的两个食客有些喝昏了头,竟也敢说起神官的是非了。
“放肆!青云山的事,何曾轮到你一个外乡人置喙?”
知白一边吃一边不忘耳听八方,这阳春面连着吃几口有些寡淡,忙夹几筷子萝卜酸辣爽口,真是绝配!
“云君美姿仪,善容止,朗朗如日月之入怀,轩轩如朝霞之上举。神姿高彻,如瑶林玉树,自是风尘外物,岂容尔等亵渎?”
这话的意思大概是云君这个人容貌俊美,仪态端庄,气度明朗得像日月照进怀里,光彩焕发得像朝霞升上天空。气质高远清透,就像瑶林里的玉树一样,就不是凡尘俗世的人,怎么能让你们这些人冒犯他?
啧,这还有个云君的铁粉。
知白继续吃饭。
“我就骂了怎么了?侍神之人行如此苟且之事,失节事小,山神震怒整个青云山都得给他陪葬!”
“大宗伯已动过礼器,你是不服从大宗伯的决定吗?”
“张家的狗别出来叫!”
“到底谁是张家的狗?此事怕不是张家忌神官势大,故意请罚云君吧?”
“荒唐!岂容你污我张氏声名?!”
“呵呵......”
看见身后快要打起来了,知白往里面靠了点,免得殃及自己。
“青云山有山神,由两姓十四家世代供奉,其一为戚,其二为张。这二者是青云山的大姓,其地位相当于人间的世俗王权。戚氏掌财军,张氏握礼罚。每隔百年会选一位灵童上山侍奉山神,向山人传达神的旨意。”白衣人突然开口为知白解释道,“既是青云山的神官,人们便也尊称一声云君。”
“神官者,代山神行言之人,清寡孤绝,不沾尘欲,终身守贞,以奉神明。位尊于俗,人莫敢轻。每百年,由在任神官占卜,择三岁灵童携回山中,授以十二载,年至十五,前任退位,新者继之,如此往复。”
十五岁继位,前面酒楼的说话先生讲这任云君已经上任十一年了,那算算年龄的话,这位云君已经二十六岁了。
还挺年轻的,正是花开的时候,可惜开在山上,白瞎了。
知白问道,“那这大宗伯是何人?”
“张氏家主,掌管青云山礼法和刑罚。”
哦,酸腐老头。
封建冷酷老头磋磨貌美可怜神官。
知白做了下总结。
“这位云君,江渚君如何看?”知白有些好奇白衣人的看法。
白衣人轻笑了一下,“某不过道听途说罢了,如何能以此评判他人对错?”
知白肃然起敬,抱了抱拳头,“江渚君洞若观火,知白受教了。”
知白后面的人到底没打起来,知白寻思着大家可能讲究君子动口不动手,都是些体面人。
“话说此剑既认我为主,江渚君可知为何我也拔不出它?”知白突然问道。
“那是因为你还未曾入道。”
“入道?我如何才能入道?”
“万法为道,万物有灵,红尘中翻滚一遍,自是悟道。小友又何须问我?”白衣人放下茶杯推到桌前,表示不喝的意思。另一旁的“闭耳”公子也就不再沏茶,而是开始整理茶具。
“万法为道,万物有灵......万法为道......”知白低头轻声地念着,随后抬起眼睛,目光清亮,“我的道就在眼前,是吗?”
白衣人说万法为道,要入世一遭来悟道。
方才不紧不慢说的那些青云山旧事,又哪里是说与知白闲谈的?这位前辈明显不是八卦的性子。
知白的前路在何方,这位前辈早已显山不露水地指了出来。
知白长身而起,退后半步,双手交叠于前,端端正正地朝白衣人深揖到底。
“江渚君大善,知白万死难酬君恩。他日栖迟剑出,请君试看天下第一剑!”
什么是少年意气?
又怎一个“狂”字了得?
知白直起身,再抬头。
窗外的风大了一点,掀起了白衣人的箬笠前的白纱,那惊艳的眉眼几乎要叫知白看痴了。
冰为雪肌玉为骨,那眼里平静带着一点温和,像一湖不起涟漪的春水,可合在一起却只觉得平平无奇隐于人海,再看第二眼,连样貌是什么,竟都完全看不清。
那白纱落了下去。
风止。
知白的心又跳了起来。
“青云山就是你的前路,去那里看一看吧,你会对你的道有所悟的。”
不知何时,“闭耳”公子已候在了白衣人身后。
“江渚君——我,我还能再见到你吗?”知白什么都没来得及想就胡乱喊了出来。
“青杳云墟论道时,我或许会去凑凑热闹。”白衣人站起了身,衣摆在空中划过一道干净的弧线,随后朝知白略微点了下头,便迈步离开。
知白侧身让出道路,二人借步间,衣袂微动,似有暗香来。
那香清冽,不浓不腻,像松针上的雪被日光一照化开,又像古寺檐下挂了一冬的檀木,被春风吹出来的最后一点味道。
淡得几乎闻不出来,但却是那一点味道从心尖溜过,让知白心神有些恍惚摇曳。
那位“闭耳”公子朝知白招了招手致意告辞,接着落后白衣人半步跟了上去。
知白这才后知后觉,这位“闭耳”公子竟还是个哑巴。
可明明也是淸隽端雅,面如冠玉的世家公子气派,怎么让人感觉一派凄凄惨惨戚戚。
待到二人的身影已望不见,知白才回到桌子前坐下。
“青杳云墟是什么地方?青山晦暗处的云端空境,世间还有这等地方吗?”
知白之前从没听说过青杳云墟这个地方,只能先把名字记下来。
知白连忙三下五除二把剩下的饭吃完,叫来小二。
正打算问问以工代饭是怎么个算法,却被告知这桌子所有的花销都被另一个客人结了。
“多谢小二哥了。”
知白低头摸了摸剑,“今儿真是叫我遇着仙人了,仙人叫我去青杳云墟处论道,我又怎能不赴此约呢?你说是吧,栖迟?”
栖迟是知白给自己取的道。
衡门之下,可以栖迟。
而当有了本命剑后,道号也可做剑名用。
乃栖迟剑展知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