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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我叫展知白 我叫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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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展知白,请记住这个名字,因为这是一个未来将名震江湖的名字。
你或许不信,但这正证明着你是一个很实际的人。
现在我恐怕正处于人生中最低谷的时候,因为我刚刚花光了身上所有的银两,只为了买了一把剑。
毕竟没有剑怎么能称自己是大侠呢?出来混还是要点排面的。
这把剑是我从一个古董店淘出来的,算是积在仓库的陈年旧物,此剑通体玄黑,剑鞘上有些看不懂的浮雕装饰,剑柄银白,剑首像是莲花样式,原谅我这人对花草实在知道不多。
但是此剑神秘高级感兼有,实在是装逼的好帮手。
店内的伙计说是一个武学宗师的本命佩剑,本随主人长眠地下,却有一日地龙翻身,墓穴禁制溃散,宝剑借喷涌灵泉托举而现,霎时宝气四溢,引来天地异象,十里彩霞经久不散。
“那一天,为了这把剑,我们派出了十数位......”伙计还在唾沫横飞,知白却懒得再继续听下去,她低下头轻抚剑身道,“我全身上下只有十三两银子,你们卖不卖?”
伙计暗地里翻了个白眼,心道看着人模狗样的原来是个穷鬼。但也没再多啰嗦,收了知白的钱后就把剑给了她。
刚刚的推销话术三真七假,这把剑确实是从古墓出来的,剩下的就不知道了。
至于为什么放在仓库吃灰呢?
很简单,这是一把没人能拔出来的剑。
任谁都能看出这把宝剑非凡品,但拔不出来的剑又有什么用呢?刚好最近东家清货要关门,所以这把剑就这样便宜卖了出去。
知白拿着剑走上街头,唉声叹了口气,激动过去后剩下了几分懊恼。
怎么一下子把自己全部身家都给了出去,应该再砍砍价的。
知白乱七八糟地想着,感觉有些饿了。
失财事小,饿死事大,民以食为天,还是先填饱肚子再说吧。
至于钱,吃完饭留下来打工也不是不行。
英雄不问出处,又有几人未有虎落平阳之时?
知白一整条街都快走完了,还没见到一个小摊,修仙界地摊经济这么不发达吗?
兜了半天路,知白经过一个酒楼,犹豫了一会还是走了进去。
云来楼里人声鼎沸,知白走进一楼大堂,正是饭点,几乎找不到一张空桌子。抬头望去,乌泱泱一片脑袋。
辣子鸡,红烧肘子,清蒸河鱼这些荤菜的气味直冲鼻头,还混着一些竹叶青的草木清香,知白有点咽口水。
知白硬着头皮往里面走,一眼就瞟到了靠窗的一张桌子。
无他,两位食客实在气质出众。
一白衣人临窗而坐,身姿疏朗,头戴箬笠,微风偶尔掀开白纱,隐约露出好看的下颚。
一手持杯细饮慢品,一手搭在桌上。露出的手指雅致清透,指节根根利落分明,白玉皮下能看到几根淡青色的筋络。
另外一人一手揽袖,一手提壶,注水冲泡,手腕轻转,一起一伏间行云流畅。
明明不是大开大合却有几分难以言喻的大家之气,眉眼低垂,明明做着侍奉的动作却毫不卑微。
许是知白盯得太久,那品茶的白衣人转过头来问道,“小友可要过来同席?”
声音不疾不徐,即使这人开口说话了,知白也不知道这人是男是女,更看不清样貌。
好生神秘,实在是吾辈装逼楷模。
她上前行了个礼,“在下栖迟展知白,多谢道友相邀,可否请教道友高名?”
时人除名之外需有道号,交友访道以供称呼。
知白给自己取了个栖迟的道号。
“江渚渔樵,不足道尔。栖迟君请坐。”
“多谢道友。”知白微微一笑,“既然道友以江渚渔樵自诩,那我便称呼道友为江渚君了。不知旁边这位公子如何称呼?”
另一旁沏茶的公子却像是没听到一样,只是自顾自地做手上的动作。
白衣人轻笑了一声,“他做事不太稳当,我点了听风穴封了他的听力,让他好好反省几日。”
知白有些惊讶,这么雅致的人做事不稳当?
旁人之事不好过多揣摩,她没再多谈这个话题。
只觉得这两人真的是有点奇怪,看着像世外之人却坐大堂,毫不避讳生人。
两人之间的相处也是怪哉,即不像是同辈相交又称不上绝对的主仆关系。
知白落座,将新买的宝剑随意放在桌旁。
扬扬手叫来小二点菜,“你们这的红烧肘子,酱腌萝卜给我来一份,再来碗阳春面。”
“好嘞!”
失掉面子前的最后一顿饭,知白给自己吃的很好。
知白等着小二上饭,转身盯着小二忙来忙去的身影,白衣人突然开口道,“栖迟君的这把宝剑看着不似凡品,可否借我一观?”
知白闻言回头,看着白衣人的眼神有些意味深长,但很快又是一笑,“江渚君随意。”
白衣人拿过剑,左手一抽,宝剑出鞘,剑气吞吐,寒光凛冽,剑身轻震,似有昂昂剑吟。
知白挑了下眉,之前买这剑的时候古董店伙计天吹海夸,她知道里面水分多,但有一点是确信无疑的:至少卖给自己前,无论多少人试剑,都无人能拔出此剑。
至于知白自己,也同样拔不出。
而这位江渚君......
竟一下子就拔出来了!
知白没有什么“我竟然不是天命之子”的气馁,她自认没有那么好的运气刚好被世界选中。她拔不出这把剑,只能证明跟这剑没有缘分。而其他人拔出了这把剑,自然而然就是此剑的有缘人了。
正所谓青锋自有相逢客,名剑配君子。名剑找到归属那是很正常的事情。
但这不代表知白没有自己的傲气,可说作:
剑有剑的归处,我有我的去路。此花不开我,我便往别处山头去!
哪个山头的春色不是春色呢?
倒不如想个办法将此剑卖与江渚君,多讨些银两。等钱到手之后,再去买把装逼的剑行走江湖。
想到这里,知白眼珠子一转就开始了。
“江渚君,此剑认你啊!”知白惊道,拍手笑了笑,“不瞒江渚君,此剑之前从无人拔出。我呢,也同样拔不出这把剑。没想到今日竟是江渚君将这把剑拔出来了!”
“我本以为能做个偷占宝剑的小人,但如今既遇到了真正的主人,我又怎么忍心宝剑蒙尘呢?江渚君你.......”
“此剑难得,有灵更是不易,小友竟愿割爱?”
“天下宝剑何止这一把?我又何必非做那拔剑之人?”
“好一个‘天下宝剑何止这一把?又何必非做那拔剑之人?’!”白衣人指腹沿着剑脊轻轻一滑。
“那江渚君......”打算出价几何呢?
知白的话术还没继续说完,就被白衣人打断了。
“非也,此剑有灵,已然认主。”
白衣人合上了剑,又是一声清亮的剑鸣,伸手敲了敲剑鞘,原本轻微颤栗的剑身恢复了平静。
“嗯?”知白这下真惊了,猛地拍了下桌子,“好啊,那古董店的伙计骗我,还说什么从未有人拔出......”
那一下拍得有点猛,桌身震颤。
另一旁“闭耳”公子手边刚点好的茶盏猛地左右晃荡,雪白的茶沫跟着起伏,一些细碎茶沫飞溅到桌面少许,原本平整的茶汤泡沫瞬间凌乱散开。
“闭耳”公子平静地抬头看了知白一眼,随后低头整理桌面上的残局。
知白......
知白觉得刚刚这一眼有点凉。
方才是她激动过头了,举止无状。
一句“对不起”冲在口边正要出来,突然想起这人听不见,知白转头看向白衣人,“方才是我唐突了,惊着二位,实在是我的过错......”
知白的肩头紧绷着,嘴唇抿得紧紧的,那张面皮已经从耳根烧到脸颊,熟得通红。
少年人脸上的那层红像是拿胭脂涂过又晕开,连下颌线都染了一层薄薄的热度。耳畔两缕赤红长流苏耳坠随着知白的动作在空中摇荡,艳烈的红飘摇起落,与她面上猝不及防泛起的尴尬酡红遥遥相映。
浅茶色的眼睛明明灭灭间像是窗外细碎了的天光,一闪而过。
“大礼不拘小节,不必挂怀。”白衣人笑了一下,算是安抚知白。
“还有这位公子......”知白想问这位“闭耳”公子听不到,又该怎么给他道歉。
知白话正不知道如何措辞,白衣人却直接道,“他会唇语。”
知白转头看“闭耳”公子,他刚刚已经用茶巾把桌面被茶末溅湿的地方擦过了,此时面前正搁着一只空盏,盏底有薄薄一层碾好的茶粉。
知白之前没注意,现在猜测起先他点的不止一盏,除了刚刚波及的一盏,其余的尚未注水击拂,刚好避过这一劫。
“闭耳”公子又伸手拿起那只有茶粉的空盏,执起汤瓶,手腕一倾,热水注入,竹筅随之落下去,沙沙的声响重新响起来。
知白先前只听过点茶这样的雅事,却从未有幸亲眼见过,只见那盏中水面先是翻起细沫,渐成一层匀净的雪白泡沫,密密的,细得像初雪覆地。
约莫一盏茶的工夫,他手腕一顿,茶筅轻提,盏面上浮起一层厚厚的乳白色茶沫,温润如脂,微微泛着细光。
随后闭耳公子搁下茶筅,双手捧起茶盏,送到白衣人面前。
盏底轻轻落在桌上,发出一声极轻的瓷响。
许是感觉到知白的视线,他偏头看过来。
他的眉骨生得极好,整个人却像褪了色的旧画,眉宇间拘着些病气,像是前不久才好的。但也无损那容貌的清隽,温温润润的像是被流水打磨过的玉石,看不出什么锋芒和棱角。
刚刚那凉凉的一眼似乎只是知白的错觉。
知白对着“闭耳”公子,为了方便他读唇语,故意说的很慢,“方才扰了你的茶,实在对不住,我给你道歉。”
说完后她讨巧地笑了一下,知白右手两个指头屈起来,做成一个下跪的小人状,在桌上轻轻点了两下,让小人替自己磕了两个头。
“闭耳”公子被知白这讨好的动作逗得低低笑开,原本平和的眼睛漾开浅浅的笑意,摇摇头示意不在意刚刚的事情。
白衣人端起“闭耳”公子新点好的茶盏,箬笠檐边的白纱随着抬手的动作轻轻漾动。面容隐在笠影与薄纱之后,只能隐约看见唇瓣轻合,小口啜饮着绵密的茶沫。
知白捏了捏自己还有些热的面皮,看着白衣人澹然自持的动作,知白难为情的劲也慢慢下去了,又想起来刚刚正在说的事。
“那江渚君可知这把剑认了何人为主?”
白衣人不语,将茶盏放在桌子上。
知白脑子过了一遍这把剑目前接触的所有人,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从脑子里冒出来。
“.....这把剑......是认我为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