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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定段都够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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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的早晨,空气里早早地便裹上了热浪。
教室里难得开了空调,有些老旧的电风扇也“吱呀呀”地飞速转着,倒也算得上凉爽,只是对于刚跑完八百米的学员来说,这点凉意显然还不够。
白润棠坐在靠窗的位置上,听着窗外传来的一声叠过一声的蝉鸣,懒懒散散地做着手中的死活题本。
只见她指尖灵活地转着铅笔,时不时地停下来写上两笔,只是再她这悠然闲适的模样下,脑中却正疯狂地唾弃自己。
她一定是脑子抽了才跑来参加什么围棋夏令营。
每天不是下棋就是做题的,还要早起跑步,呜呜,她想回家和花花玩……
忽然,一个纸团“咻”地一下从右手边飞到了她的面前。
白润棠转头看去,却见自己的舍友顾雅婷正对着自己挤眉弄眼。
白润棠几乎是下意识地抬头看向了坐在讲台上的周老师,见对方正低着头写东西,她这才打开纸团,只见上面写着:听说今天下午越旻昭要来!!!
纸上那三个大大的感叹号书写着她主人的兴奋,白润棠却只觉莫名,她在纸上画了个大大的问号,又将字条给丢了回去。
顾雅婷看着纸上的问号,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她飞速动笔写下:你知道他有多帅吗!
但很快顾雅婷想到对方只是个十岁的小姑娘,又狠狠地将这句话划掉了,改成了:说不定会跟我们下指导棋!
正当她想找时机将纸条丢过去时,一只修长匀净的手将字条从她手里抽走了。
她顿时脑子一片空白,仰头看去,只见周老师那张略显严肃的脸出现在了她的面前,顿时吓得她站了起来,凳子发出了刺耳的“刺啦”声。
“哟,消息倒是很灵通嘛。”周景川抖了抖手中的字条,语气平平,听不出是训斥还是嘲讽,但就是听得人心里发虚。
教室里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好几个原本趴着的学员都坐起身看了过来。
白润棠也有些心虚,写题的手顿了顿,有些歉意的偷偷看向了站着的顾雅婷。
“既然大家都这么精神,也别做题了,按排名,两两对局,”周景川将字条收进口袋,慢悠悠地说道,“都给我好好下,记好谱,越旻昭老师会看哦。”
教室里顿时安静了一秒,紧接着,此起彼伏的换座位声响了起来。
白润棠是班里的第一名,第二名是一个男生,比她大了四岁,大概是总被自己小了那么多的女生压一头,两人关系一般。
陈立坐到了了白润棠的对面,板着脸,抓了一把棋子放在了棋盘上,说道:“猜先吧。各自记谱。”
“好的。”白润棠有些无奈地拿了两颗棋子放了上去。
最终,陈立执黑,白润棠执白。
陈立第一手下在了小目,白润棠顿了顿,脑中突然想到了昨日老师讲的定式——小目高挂,一间低夹。
她应了手星位,目光却落在了那颗黑子上,昨天老师讲课时她突然冒出的想法却始终挥之不去。
可陈立又落在了小目。
白润棠顿了顿,手指在棋子上摩挲,看着那颗立在小目上的黑子,反正两步之内杀不死白子……
最后,她还是决定试一试。
左上角高挂。
陈立果然如白润棠所想的那样,应了一间低夹。
白润棠动作迅速的下在了右下星位,生怕慢一秒,自己就会后悔。
陈立被这没头没脑的一步震住了,他疑惑地看向白润棠,旋即有些窃喜。
他补了一手,试图将白棋高挂的白子彻底封住。
白润棠看了一眼,心中算了算,依旧没有处理这块棋子,而是选择在另处角地上边拆二。
陈立心中的大喜,这块角地是他的了,几乎是下意识的,他将黑棋下在了二路位。
黑棋立下,角地尽收。
他得意的看向白润棠,带着股扬眉吐气的快意。
白润棠却头也没抬,看着对方的落子,心中有些无趣。
如果是自己,绝对不会这么下,挂角,拆边,或者,镇一手呢?
有点算不清……
不过,脱先取势还是有的赚的嘛!
白润棠一边想着,一边将白子落在右下角,继续自己的布局。
陈立愣住了,他以为白润棠至少还会救一救那那块白棋,一丝不安在他心头浮起。
真的是失误吗?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以对方这几天稳居第一的实力,真的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吗?
又下了十几手,陈立终于感觉到了不对劲,他好像无处可下了,棋盘上每一条路上似乎都隐藏着白棋的伏兵。
他想要向边角扩张,白子轻轻一碰,便将他挡了回来;他想在中腹起势,白子却比他更早占据高点。
白棋像藤蔓一般,已经笼罩了到了除了右上角的每一个角落。
而自己的黑棋,除了角地还算厚实,其他几乎是一片散沙……
不,自己吃下的角地真的安全吗?
陈立开始怀疑自己了,他甚至觉得,那颗孤零零的白子,仿佛随时能冲破黑棋的的封锁。
汗水在他的脸颊滑落,而他的心却越发冰凉。
于是,他下了步昏招,又在右上角补了一手,深怕白润棠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将这颗棋子做活了。
白润棠几乎没有停顿,将白子落在了她早已计算过无数次的中心腹地,彻底将黑棋间本就脆弱的联系给斩断了。
陈立的大脑“嗡”地一下,完全空白了,硬撑着下了几手,终于是撑不住了。
“我输了……”陈立丢下棋子,说完这句,就猛得站起身,跑出了教室,引得好些人看了过来。
白润棠的目光从棋盘上收回,看向空落落的门口,抿了抿唇,低头将棋盘上的棋子都收拾好,这才在纸上把最后一步标好。
当她写完“中盘胜”的最后一个字时,棋谱便被早就站在一旁的周老师给收走了。
白润棠抬起头,见对方眉头紧皱,既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心中也不由感到些许忐忑。
虽然她并不觉得自己下错了。
周景川乍一看到这棋型,只觉得丑得扎眼,细看之下,也觉得白棋跳先有些无理,但他没有立刻出声,细算了几步道也觉出几分妙处。
“胆子挺大啊。”周景川将记谱纸收好,目光落在“中盘胜”上,没再多说什么,转身继续看其他学员的对局去了。
顾雅婷结束了自己的对局,就又凑了过来,问道:“你把人下哭啦?”
白润棠闻言,神情无奈地放下手中的书,说道:“他可能身体不太舒服吧。”
“这样啊,那挺可惜的。”顾雅婷不疑有他,转而又说起了越旻昭,神情中满是崇拜。
“我跟你说,越旻昭超厉害的,22岁就九段了,还是沈惊鸿棋圣门下弟子。”
白润棠自然知道越旻昭九段,但看顾雅婷的这副神情,显然不是因为对方下棋厉害。
果然,下一秒就听到顾雅婷说道;“而且他长得超帅的。”
白润棠看着面前突然出现的杂志,饶是早有准备,也还是感到了无语。
杂志上的男人西装革履,神情冷峻,眼神犀利,不像是棋手,倒像是哪个男明星。
“嗯嗯,这是新一期的《围棋天地》?”白润棠却全然不在意这令顾雅婷夸了又夸的封面,接过杂志翻看了起来。
忽然,她停下了翻页的动作,看着上面的报道发起了呆。
“你看什么呢?”
许是她愣神的时间有点久,顾雅婷也终止了话头凑了过来,见那一页是关于“职业围棋定段赛”的报道,看着上面的定段名额,不由感慨道:“真羡慕他们。”
白润棠闻言,收回了目光,问道:“你也想当职业棋手?”
顾雅婷也有些莫名,反问道:“学棋的谁不想?你不想吗?”
“我?”白润棠愣了愣,旋即摇了摇头,“没想过。”
“那你来夏令营吃这份苦!”这下轮到顾雅婷惊讶了,她上上下下打量了白润棠许久,像是在确认对方话里的真假。
“哎,早知道这么苦,我也不想来啊。”白润棠说到这也很是郁闷,她回忆了一下,说道,“老师说少年宫的课对我涨棋用处不大,让我来夏令营感受下。”
顾雅婷顿时丧气地叹道:“真是没天理了啊……”
“对了,”顾雅婷下一秒又支棱了起来,拿过杂志,指着照片正中间的一个小男孩,继续说道,“这个方知闲,跟你一样才十岁,今年全胜定段,他也是沈惊鸿棋圣的弟子,是越旻昭九段的小师弟。”
“不,我比他大92天。”白润棠伸手摸了摸那张照片,有些怀念地低喃道。
“你说什么?”顾雅婷有些没听清,身体向前倾了一些。
“我说快下课了。”白润棠点了点手表,说道。
果然,她的话音刚落,周老师便宣布了下课。
众人闻言,如鱼贯而出地涌向了食堂,周景川等众人都走了,这才收拾好棋谱,锁好门回了办公室。
刚一进门就看到一个身穿粉色Polo衫的男人坐在他的办公椅上,悠闲地翻着手中的一摞棋谱。
要是顾雅婷在这,一定会尖叫出声。
此人正是她心心念念的越旻昭九段。
“看什么呢?”周景川将棋谱放到对方面前,拿起杯子喝了口水,随口问道。
“在看我今天的小对手们。”越旻昭合上文件夹,拿起那叠新收上来的棋谱,翻看起来。
周景川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问道:“你准备下多少人。”
“唔,你这一共就16个人,都下吧。”越旻昭语气随意的说道,并不将下午的车轮战放在眼里。
“嗯?”忽然,他翻看棋谱的手一顿,身子也坐直了一些,“这白棋有点意思啊。”
周景川不用看就知道他说的是谁,接口道:“棋型虽然差了点,但想法很大胆,应该是临时起意,但后期算得很深。”
“前期没怎么处理,就直接脱先,确实有些无理莽撞了,但暂时舍弃角地,用两三手换了更大的外势,还算值得。”
“后期这里也抓住机会补救了,你看这个拆分,让这块角地的白子看似被孤立了,但后面征子有利。”
越旻昭一边说着,一边随手在一旁的棋盘上将棋摆了出来,“小朋友很有想法啊,就是对手还是差了点啊,哪个道场的?这棋力,定段都够了,还跑来夏令营?”
“姑苏少年宫的,才十岁,我看着不像是想定段的样子。”周景川初时有些惋惜,但转念又道,“不过,女孩子走这条路也未必是好事。”
“以后的事,谁又说得准呢。”越旻昭趁着周景川不注意,将棋谱折了一下揣进了裤兜,起身招呼道,“走走走,吃饭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