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夏新婚》雨天月亮

2、见父母 是家，也是

　　是家，也是她的工作室。

　　乔家人住在一栋三层的小洋楼，地下室还有一楼都是她的地盘，被她一个人霸占着，堆了不少东西。

　　乔岳嵩和路菁就生了她这么一个女儿，从小到大，一直是捧在手心里养着，在能力范围之内，几乎是要什么给什么。

　　小的时候，乔画沉迷魔法世界，非得把家里改造成巫师城堡，从上到下从里到外，法杖水晶球魔法书，还有身上的巫师袍和学院帽，阵仗不小，后来甚至还惊动了物业，以为他们在做什么非法经营，解释了好一通。

　　那段时间，邻居每次路过都得停下看一眼他们家，乔画年纪小，每次这时候就戴着魔法帽披着巫师袍跑出去，耀武扬威，留下他们两个大人遮着脸跟在后面，遇到熟人就尴尬地笑笑。

　　能怎么办，自己生的女儿就这样。

　　现在长大了，也没好到哪去，大学毕业后，他们对她没要求了，转头开始一心一意研究起这些“锅碗瓢盆”。

　　拿乔岳嵩的话说，可不就是锅碗瓢盆，不过是古代人留下的，吃饭的碗喝水的杯子还有啥也看不清的镜子，没看出来有什么不同。

　　等再过个几百年，保不准他们今天用的东西也能成为香饽饽，被后人研究。

　　说是这样说，他们到底还是支持乔画的，毕竟是她喜欢的东西，从来没管过，任由她天天从外面搬东西回来，把家里堆满。

　　乔画知道自己刚刚的邀请唐突，可不想错过任何一个机会，自己既然想让人出钱，当然得把最好的东西展示出来。

　　“今天风大，现在温度上来了，在咖啡馆不好谈。我记得你说一整天都有空，我请你吃饭吧，我亲自下厨……我爸妈这几天不在，不算拜访，就当是去普通朋友家聚餐。”

　　她把他可能拒绝的理由都考虑到了。

　　陈肃没想到她态度会来这么一个大转变，一时间找不到借口推辞，也没有推辞的必要。

　　“好。”答应了。

　　陈肃是开车来的，这边没有停车场，只能停在路边。
　　等到走过去，发现上面被贴了罚单。

　　乔画有些心虚。
　　来之前，她在微信里看似无意地提了一句，说咖啡馆这边交警不查，过来的时候可以随便停。
　　当然，是故意的，想捉弄他，结果现在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今天交警挺勤快，上班估计加工资了吧，这边这么偏都查到了……”

　　略带尴尬的一句，气氛没有得到缓和。

　　乔画眼睛不自在地乱瞟，看车、看树、看路边流着鼻涕啃冰激凌的小孩……就是不看他。

　　“没事，上车吧。”陈肃没说什么。

　　从咖啡馆回去的路程并不远，现在的时间刚好限行，得绕另一条路，路上刚好会路过古街和博物馆那一带。

　　等红绿灯的时间，乔画看着远处。
　　河道将古街环绕其中，清澈河水在太阳照耀下发光，古建筑的屋檐下缀着铃铛，风轻轻吹过，明明隔得那样远，可似乎已经能听到那清脆的铃声，像是跨越了千百年，悠悠传入心。

　　大学毕业后，她的许多同学都去了外地发展，像她一样回到家乡的很少。她不是一个恋家的人，觉得在哪待着都一样，正因如此，不恋家也不恋远，没有非要去外面闯荡的念头，只是想找个舒服的、适合自己的地方，于是就这样留了下来。

　　在苏城，她可以做自己想做的工作，可以随时见到父母朋友，对于目前的生活，还算满意，满分十分制的话，姑且打个九分。

　　还有一分，扣在结婚这件事上，现在已经有了明确人选，可以直接扣在陈肃这个人身上。

　　如果不是为了拿到“嫁妆”，她真不会这么早就结婚。

　　陶可为是一毕业就结婚的，美好的校园恋爱，可惜现在已经离了婚，因为男方出轨。离婚后，她家里怕她想不开，对她看得很松，让她放手去做想做的事，连她把房子卖了都没说什么。

　　乔画觉得自己可以吸取一些经验教训。

　　结了婚，那也是可以离的。

　　“看什么呢？”绿灯亮起，陈肃重新发动车辆，他远远瞧了一眼，并没有发现什么特殊。

　　“看那边的古街，我觉得白天的古街比晚上要更漂亮，耐看。”

　　晚上也美，可还不够美，美得不够具体，不够清晰。

　　乔画很喜欢白天去逛古街，可以清清楚楚看到古城的全貌，脚下石砖的纹路，城墙多年留下的印记磨痕，就连腐朽的木头仿佛也在阳光下得到新生。

　　这是一种无法形容的感觉，她享受这种在文物在古建筑里探寻求索历史的感觉，好像可以进入一个新的小世界。

　　当然了，白天在里面摆摊的小商家也多，可以吃到很多特色美食，六点之后这边会禁行，是不允许随意摆摊的。

　　到了晚上，古街里有许多特色活动，穿着古装的工作人员会穿梭在大街小巷表演节目，从入口到出口都是闪烁的灯带，桥洞下有喷着水雾的开关，穿桥而过，如临仙境。

　　乔画有段时间经常过去帮忙，事情可多了，以前觉得苏城地方小，每天晚上表演几个小节目能有多难，可实际参与进去，才知道流程多么复杂。

　　她和其他人换上特定的服饰提着好看的灯笼跟在游行的队伍后面，长长的一条，像一串萤火虫。

　　每当这时候灯光就会暗下来，周围是看热闹的人群，看着他们穿梭在漆黑古老的巷子里，看他们停下来表演。

　　有些小朋友的个子矮，骑在家长头上才看得到，小孩子的眼睛又大又亮，盯住你一眨都不会眨，充满好奇，充满兴趣。

　　乔画喜欢这样的眼神。

　　让她联想到一望无垠的太空，大家对未来的探索充满渴望，漫漫时空里还会发生多少精彩有趣的事情，可往回看，往时间线的反方向看，也是一个浩瀚的宇宙。

　　乔画感兴趣，想让这种带着兴奋的好奇长久地保留下去，所以她决定做一些事情，自己喜欢的事情。

　　“你去那里逛过吗？”乔画问。

　　“去过一次，晚上去的，人很多，灯光又晃眼睛，当时没看清什么。”陈肃实话实说。

　　他对这些并不太感冒，虽说是在原有古城的基础上改建，大体保留了以前的特色，可现代工艺也不少，他是一个很注重细节的人，只要有一点点不舒服都不会喜欢。

　　更重要的是，施工方欠他钱。

　　“什么，他们还欠你钱？”乔画差点笑出声来，没想到有这一回事。
　　难怪那么着急把部分项目停掉，原来已经缺钱缺到这地步。

　　“嗯，部分建筑材料的尾款没结清。”
　　一时半会儿是收不回来了，资金短缺，好多项目都等着动工，这个已经完成好项目，想拿到钱恐怕要等到猴年马月。

　　“算了，就当为家乡做贡献，添上一砖一瓦。”陈肃难得开了个玩笑。

　　“苏城就需要你这样的人，我向你学习。”

　　她以后也要做“贡献”，甚至结婚就是为了这个贡献——虽说那块地着急出手，可一般人拿不下来，她愿意舍出一部分，这才有机会谈。

　　陈肃偏头瞧了她一眼，没说话。

　　“到了。”陈肃把车停稳。
　　“放心，现在是在家里，这次不会开罚单了，想停多久都可以。”乔画笑着说。

　　一楼靠近车库的进门处被她堆满工具，实在不太美观，乔画就绕了几步，带着他上了几步楼梯，从正门进去。

　　密码还没输完，门从里面被打开。

　　乔岳嵩看着一脸惊讶直接呆住的女儿，吹了一口气，让她回神，“干什么？回自己家还鬼鬼祟祟的，你是不是又在外面干坏事了？”
　　看这样子肯定就是闯祸了。

　　刚想继续说，看到乔画身后跟着的男人，乔岳嵩愣住一秒，很快露出岳父看好女婿的欣慰笑容。
　　“小陈你来了，快进来……”

　　亲生的落在后面，非亲生的先被迎进了门。

　　乔画有些不满，不过来不及纠结这件事，不知道他们怎么就突然回来了。
　　自己在陈肃那的信用度可以直接改成负数了，今天还真是一波三折。

　　等到她磨磨蹭蹭进去，乔岳嵩已经和陈肃聊上，连茶都泡好了。

　　路菁招手喊她：“画画，你带小陈回家怎么也不通知我们一声，家里都没准备，连菜都没有，我刚刚已经打电话让人送了……”

　　陈肃看了过来，“阿姨，不用麻烦，我刚好送乔画回来，坐一坐就走。”

　　“来都来了，肯定要留下吃饭。”路菁不依，“画画，好好招待。”

　　乔画看了陈肃一眼，更加心虚。

　　她这次真不是故意的。

　　她在旁边听了一会儿，他们什么都聊，从国外战争，黄金涨跌，聊到世界杯能不能让巫师诅咒对手不进球，再到苏城的垃圾车为什么不做成彩色的，跨越之大，她完全插不上话。

　　不过她觉得垃圾车可以做成彩色的。

　　屋外门铃响了，是送食材顺带帮忙做饭的阿姨，乔岳嵩和路菁两个人做饭都难吃，乔画厨艺凑合，招待客人还是差了点，现在只能请外援。

　　路菁在厨房给水果摆盘，乔画溜进去，“妈。”
　　没人搭理她。

　　“妈——”她又喊了一遍，得到的是对耳朵亲切的问候，“哎呀，别揪我。”
　　“有事说事，我在你面前我还听不到吗？不知道帮忙，还来添乱。”
　　乔画哼一声，笑嘻嘻说：“没事，就是想喊喊你。”

　　路菁就知道她是这德行，每天没啥事也要喊个不停，没和她计较，“原本还以为你和小陈不熟，没想到现在还约着人到家里来。今年秋天那几个月的日子更好，往后不好挑时间，你们早点把婚结了。等到明年，我和你爸还想去环球旅行呢，到时候可没时间管你。”
　　乔画不出声。

　　一顿饭吃得没滋没味，终于熬到结束，几人又坐了一会儿，陈肃准备离开。
　　路菁推了推乔画，“你去送送小陈。”
　　“噢。”又不是三岁小孩，路就在那里，没什么好送的，可不得不去。

　　“我真不知道他们在家。”乔画解释了一句，脸上的苦恼就差没写出来。

　　今天藏品看是看了，但一大群人围着，她根本不好开口问陈肃有没有兴趣投点钱的事情。

　　“没事。”陈肃说。
　　这个词他今天已经说了好几遍，本来就没什么事，可哪里又不对，每一次看似是他在接受她的解释，实际她的情绪更外露，锋芒直逼，让人不得不出言安抚她。

　　“那我就送你到这了，你路上开慢点，注意安全。”

　　“好。”陈肃顿了顿，想到今天看到的那顶被她锁在玻璃柜里的凤冠，又问：“你更喜欢中式的婚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