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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开诚布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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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人总说他早熟,这点在他情窦初开时得到了验证。江城一中让学生一个月回来一次,一次不超过二十四小时,也就是说在这二十四小时内学生不仅要赶回家中,还要动作麻溜地整理好换洗物品,以便下个月使用。
但夏季的天气说变就变,高中生又不能带手机,明随赶着二十四小时归家,却在半途被暴雨淋了个透,可这人到家后的第一句话却是,“还好,我这趟回来没带书。”
白色的校服贴在身上,能看到其后的少年身形轮廓,管家从他手中接过包袱后催促他去洗澡,别着了凉。
“我现在就去,这些衣物麻烦您了,我在学校实在没时间处理。”
这人说罢便往房间去,地板上除了一串脚印不曾滴水,可见对方是站在门口拧了衣服才进来的。后又未免头发上的水珠落地,他又将上衣脱掉包裹住头发,趁无人在意一溜烟地跑了过去。
可这一幕并非无人知晓,有人在二楼目睹了全过程,看到了少年身板的瘦削,看清了薄肌之上红润的茱萸,并将其深深刻在了脑海中,从此以后再难忘记。
从那之后,江时渡就有了危机感,那位五官精致面容姣好的少年肯定会惹动很多人的心思,他可能不是第一个,但肯定不会是最后一个。
他的妈妈在看电视剧的时候说过,不张嘴的男主活该没老婆,这话他听进去了,原来直白是谈恋爱最好的杀手锏。
他立刻行动,刚巧又碰上明随的生日,他托人将准备好的蛋糕和情书带去校园,放到了那人身边。
自从升了高二,父母对他的管教更为严苛,他出不去,便满心期待明随下一次回家,但这件事最后不了了之,同学表示任务圆满完成,当事人却一如既往,毫无变化。
他猜想,是否这人不喜欢男生,或是不喜欢他?所以对他的信件采取冷处理。
他想过很多年少时爱意石沉大海的原因,却从不知道那两样简单的物什竟会成为一场校园欺凌的导火索,非他所愿,却由他而起,他同样难辞其咎。
陈野并不是个胆大的人,稍一吓唬什么都招了,魄力比着其姐姐相去甚远。
“我就是跟风随大众,大家都欺负他骂他是个兔儿爷,我就是做了大家都在做的事情。再说了,我觉得你也有责任,我哪里知道明随念的那封情书是你写的,你早干嘛去了?”
江时渡闭上双眼,难以置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什么叫做了大家都在做的事情?
什么叫被学校领导批评要求当众念情书?!
他当时在干什么?他在家里练钢琴。母亲在一次茶话会回来后突发奇想,让他同谁谁阿姨家的孩子一样,穿上燕尾服,登上国际知名舞台,演奏李斯特《匈牙利狂想曲》。
还不问意愿的直接找家教老师上门指导,并在不久后让他随老师一同飞往国外,参加他一点都不感兴趣的钢琴独奏会,美其名曰陶冶情操!
那一个月,他在国外穿西服端着红酒杯往来社交,明随在校内接受泼天的谩骂与羞辱,更荒唐的是他对此一直一无所知。
难怪!
江时渡双手撑着落地镜旁的栏杆,弓起身子,心如刀绞。
“方阔呢?他没在校?”
这人是他上私教课前的同桌,且学校按照成绩分配宿舍和座位,他俩还是上下铺。当初的蛋糕和情书就是托他带去的学校。
“我一直和他保持着联系,他告诉我明随在学校过得很好。”
他对这位同桌的人品具有一定的了解和把握,这人没道理骗他,每次应他请求办事都不白来,他都支付着相应的报酬。
陈野通过落地镜,清晰的看到江时渡的指尖在发颤,但当事人对此如同了无意识,似是麻木到一定程度不由自主的反应。
看他这状态陈野没忍住后退两步,但一听到“方阔”二字又一个健步超了回来,颇为义愤填膺。
“他说谎!我每天都能在学校看到他,中午食堂打饭一直雷打不动的选择鱼香肉丝。而且很多次我都目睹了,他在别人欺辱明随时冷眼路过!”
“……”江时渡说不出自己心里是何种滋味。
健身房内陷入长久的静默,直到后来走出酒店,江时渡都还记得陈野最后找补的那句,“都多少年前的事情了,还计较它干什么?明随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但当年之事完全可以避免,明随不该承受那一切,时间也不应成为霸凌者自我安慰的借口。
无论是谁,都应该为曾经犯下的错误付出代价,包括他自己。
江时渡近乎自虐的讨伐自己,恨不得寻方式回到从前,将在国外混迹“大雅之堂”的“未来钢琴家”一脚踹回国。
“明随,我——”
被点名者无措的看着他。
江时渡忽然变成了个哑炮,半天憋不出一句话来。
好不容易开口,一抬头对上眼神,喉咙里便如同塞了棉花一般,再多的话都变得难以启齿。
做了一晚的心理建设眼见要功亏一篑,但江时渡从不允许自己因犹豫而败北,他要和明随在一起,那么这件事情不解决就永远会是横亘在他们中间的天堑,这道沟壑,只能由他主动跨越。
他在对方的茫然不解中再度开口,直奔主题,直截了当。
“昨天,陈野告诉了我一些事情,许多年前的,但当时我没有在国内。”
“开学三个月的时候我开始在家中上课,再没去过学校。我托方阔帮我带蛋糕和情书给你,他告诉我你收到了,并一直告诉我你过得很好。”
“管家也是这么说的。他们总告诉我你吃胖了、长高了、学习成绩也在稳步提升,我没想到事实恰恰相反,我对你的消息遭到了恶意屏蔽,无论是管家还是在校同学,都对我说了谎……”
“抱歉,是我疏忽了,我没想到一直以来你这么讨厌我会是这个原因,我应该早点向你道歉。”
明随听他说起这个明显一愣,但很快反应过来,露出恍然大悟一般的表情。
“你说这个啊。”他无所谓的笑笑,“这都多少年前的事情了,我都快忘记了。”
坐的板正的身子放松下来,全网顶流就这么不顾形象的往沙发上一靠,胳膊肘支在扶手上,托起满是胶原蛋白的脸。
“那时候我们才多大啊,情情爱爱当不得真的,我一直把那封情书当做你开的玩笑。说来也是,后来我还真去找过你,但不见你踪影,原来是被伯父伯母带出国了。”
江时渡面色一僵,没想到明随会是这种反应。
“你……后来找过我?”
明随:“对啊。”
“是有什么话告诉我吗?”江时渡问。
明随:“好像是吧,忘记了,应该不重要。”
江时渡心尖猛地一颤,陡然被提起的心脏被狠狠的摔回原地,嘴唇一张发觉自己整个口腔都是苦涩的。
他还以为,明随是为了情书来找他。
“我……”
明随:“我知道了,你是因为这个才帮我买断照片的吧?但我真没你想的那么脆弱,过几天我再把钱转你。”
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就像是个膨胀饱满的氢气球,但明随只用三言两语就把氢气球戳回了扁平状,散去的气体连味道都闻不见,只余地上那一摊破烂塑料。
江时渡觉得自己在面对一面破碎的镜子,他努力想要复原,哪怕被锋利的边缘伤的体无完肤,可对方却连触碰的机会都没留下。
他没想用那七位数补偿当年的愧疚,这是两码事,但脱离这个借口他又该用什么原因去否认?
明随不会听的,只会越发觉得他是个骗子,并努力攒钱将欠下的人情还清。
被迫认下这个理由,江时渡缓缓开口,“不着急,我知道你经济困难,慢慢来,我不算利息……”
一场迟来的坦诚布公就这么被聊成了谈判,江时渡抹了把脸,应明随要求,亲自送他回了酒店。
狗仔偷拍被高价买断,互联网也是一片风平浪静。明随靠着酒店房门缓缓蹲下,知道这么爆炸的新闻能够没有一点风声,肯定是江公子出了手。
他打心底里感激江时渡,也万分庆幸是他将自己带离现场。
但这不代表,这不代表……
明随蹲在地上,放弃控制不听使唤的双腿,转而将双手举在了自己眼前。
“又来了,怎么又来了……”
他嘴里喃喃自语,像是在发癔症,原地蹲了十多分钟才站起身,可往前迈步时双腿麻痹无力,一个踉跄差点没五体投地。
幸亏鞋柜接住了他,只是额头付出了些代价,额角那里估计是磕破了,就是不知会不会留疤。
明随胡思乱想着,停在那里给身体反应的时间,片刻后才觉四肢恢复如初,双手撑地站稳身子,把自己送进了柔软的大床。
他掏出手机找到联系人,缓慢打字发出消息。
【我有病:xxxx年x月xx日,第七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