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关外》将刀

9、城外道 踏出城门，

　　踏出城门，狂风愈发凛冽。官道两侧尽是连片荒田，冬日万物凋敝，只剩枯黄草根杂在深浅错落的积雪之间。天地一片灰白，上下茫茫相接，分不出明晰边界，整座世间，似被一层半透薄纸轻轻蒙住。楚宴走在前头，琉溪紧随身后，两道足迹一前一后印在厚雪之上，蜿蜒曲折，一路伸向无尽远方。

　　约莫行出一里路，琉溪自后方轻声开口：“世子膝头伤口，尚能支撑吗？”

　　“无妨。”

　　“若是撑不住，只管同我说。”

　　楚宴回头瞥了她一眼。琉溪垂眸盯着脚下前路，面上情绪淡得看不出分毫。一身素色棉袄融在灰白天地间，唯有背上小巧包袱随步伐轻轻晃动。楚宴转回头继续前行，不自觉放缓了脚步。

　　又走半里，官道侧边雪地里立着一座废弃草亭。亭顶塌去半边，柱上漆皮大片剥落，露出内里灰白原木。楚宴淡淡扫过，脚步未停，琉溪亦紧随其后。

　　“这亭子从前有人常住。”楚宴的话音被狂风扯得断断续续，“儿时途经此处，亭中住着一位卖茶老翁。”

　　琉溪在后问道：“如今那人去了何处？”

　　“不清楚，后来便不再摆摊，想来是离开了。”

　　二人持续赶路，风自身后卷来，将楚宴灰布短打下摆吹得反复翻扬起落，如一面躁动不休的小旗。他伸手按了按腰间长枪，外层厚布捆扎紧实，枪身牢牢固定在腰带，行走间一下下轻撞胯骨。

　　前行片刻，官道拐出一道弯，连片荒田渐渐收窄，路旁生出零星枯树。光秃秃的枝桠覆满积雪，偶有飞鸟被脚步声惊扰，扑棱着翅膀腾空而起，翅上雪沫簌簌散落。

　　“饿吗？”楚宴侧头问道。

　　“尚不饿。”

　　楚宴自怀中取出梁伯塞来的油纸包裹拆开，里头是两块干饼。饼质干硬，边角磕得碎裂，却仍残留一丝余温。他掰下半块，回身递向身后。琉溪伸手接过，二人一边行路，一边小口吞咽。干饼干涩难嚼，落进腹中，总算添了几分暖意底气。

　　“梁伯在此守城多少年了？”琉溪轻声发问。

　　“从我记事起，他便守在这里。”楚宴将余下干饼重新包好揣回怀中，“父亲说，他早年在青州战场受过刀伤，退下前线后便值守城门，一晃近二十载。”

　　琉溪不再追问，慢慢吃完手中饼块，轻轻拍去掌心碎屑。

　　远处青州群山隐在茫茫雪雾里，灰蓝轮廓朦胧淡浅，如同纸上一抹浅墨。楚宴朝那处望了一眼，脚步稍稍加快，琉溪依旧落后半步，稳稳跟上。

　　两道深浅交叠的足迹，自墉州城门起，一路绵延，伸向风雪无尽的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