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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死人 太子的人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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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的人来得比预想中还要快。
苏青黛和沈惊鸿刚走到前厅,一队身着玄色锦袍的侍卫就鱼贯而入,瞬间将厅堂围了个水泄不通。领头的是个面白无须的中年太监,手里捧着一只锦盒,眼神轻慢地在沈惊鸿和苏青黛身上扫了一圈,最后才慢悠悠地开口。
厅侧的丫鬟垂手退到墙边。小翠端着茶盘站在角落里,垂着眼,嘴角带着一点没来得及收回去的弧度。
“世子爷,太子殿下有赏。”
沈惊鸿脸上的病容瞬间加重了三分,他捂着胸口,微微佝偻着背,声音虚浮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公公辛苦,不知太子殿下有何吩咐?”
那太监轻哼一声,阴阳怪气地开口:“太子殿下有谕——听闻世子大喜,特赐静心丸十颗。世子爷身子弱,好生养着吧,莫要操劳过度,免得辜负殿下美意。”
“静心丸”三个字,被他咬得极重,像是某种隐晦的催命符。
沈惊鸿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眸底一闪而过的寒光。他颤巍巍地伸出手:“臣……谢太子殿下恩典。”
就在太监准备将锦盒递过去时,一只修长白皙的手突然横插进来,稳稳地接过了那只精致的锦盒。
“多谢公公。”苏青黛的声音清冷平静,听不出丝毫情绪。
那太监一愣,皱眉看向她:“你是何人?世子爷领赏,何时轮到你插嘴?”
“我是镇北王世子妃,苏青黛。”苏青黛打开锦盒,里面躺着十颗黑漆漆的药丸,散发着一股甜腻到令人作呕的香气。她捻起一颗,指甲轻轻一掐,药丸碎开,露出里面灰黑色的粉末。她凑近闻了闻,又用指腹捻了捻粉末的质地。
乌头。不是安神的药,是慢性毒。
苏青黛弯了弯唇:“公公有所不知,世子爷身子弱,受不得惊。这药,我替他收着。”
“大胆!”太监脸色一变,“这是殿下所赐,岂容你——”
“殿下所赐,自然要妥善保管。”苏青黛将锦盒盖子合上,随手递给身后的贴身丫鬟,“收好了。”
太监脸色一沉:“你——”
“公公。”苏青黛抬起眼,语气平淡,“世子爷要歇息了。请回吧。”
太监瞪着她,到底没敢发作,咬着牙一甩袖子,带着人走了。
等那队人马走远,沈惊鸿才缓缓直起腰,脸上的病容褪去大半。
他看着苏青黛,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不是感激,是审视。
“王妃好胆识。”他开口,语气淡得像在说一件不相干的事。
“彼此彼此。”苏青黛拍了拍手,“世子爷演得也不错,那副随时要断气的样子,差点连我都信了。”
沈惊鸿没有接话。
苏青黛扫了一眼厅中——侍从不知何时已经退尽了。她这才偏过头,压低声音:“世子爷,你这位太子堂兄,似乎不太希望你活得长久啊。”
沈惊鸿眸色一沉。他没有立刻接话,而是先低头咳了两声,捂着胸口缓了一口气,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像是不想让人听见。
"王妃只要做好世子妃的本分。别的——"
他抬起眼看她。
"——不要碰。"
语气还是虚的,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比刚才冷了一寸。
“是吗?”苏青黛挑眉,“可我现在是世子妃,世子爷若是出了事,我可是要守寡的。我这人,最讨厌守寡。所以——你的命,现在归我管。”
沈惊鸿看着她,没有笑。
“王妃管的太多了。”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冰水里捞出来的,“做好你的世子妃,别的事——不要碰。”
他转身往外走。
太子送来毒药,宰相安插眼线,皇帝疑心——这些人怕的不是镇北王府,是怕当年那件事被翻出来。
苏青黛的声音从身后追过来:“那世子爷倒是说说,什么是‘别的事’?”
沈惊鸿脚步没停,走出了前厅。
廊下李嬷嬷端着一碗药,侧身让到路边。他接过碗喝完,递还给她,从头到尾没有回头。
苏青黛站在厅堂里,看着他消失的方向。
那一整天,两人再没说过话。
入夜后,沈惊鸿出了府。苏青黛也不在意,回房整理那只锦盒——剩下的九颗“静心丸”被她一粒粒拆开,用银针试了,果然颗颗都掺了乌头。她把药粉倒进废纸里包好,压在箱底。
深夜,他从外面回来,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在书房坐了片刻,灯才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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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未亮,后院突然传来一声尖叫。
凄厉,短促,像被人掐住了脖子,瞬间划破了黎明前的寂静。
苏青黛披衣出去的时候,天还没亮透。
后院已经围了一圈人,灯笼的光影在墙上晃动,映得人心惶惶。一个丫鬟被从房梁上放了下来,躺在冰冷的青石板路上,脖子上有一道深紫色的勒痕,舌头微微吐出,死状可怖。
厨房管事李嬷嬷瘫坐在地上,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老奴……老奴回来就……就看见……”她说不下去了,捂着嘴干呕起来。
管家赵福脸色发白,声音发颤,额头上全是汗:“门……门开着……一早发现的……”他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怕、怕是进了贼……”
苏青黛蹲在尸体旁,闻言手指微微一顿。
她没有声张,也没有去碰尸体,而是站起身,开始打量这间逼仄的耳房。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木头味和潮湿的霉气。她目光一寸寸扫过地面,最终停在门槛内侧的缝隙处——那里夹着一根极细的茶色丝线,边缘用金线织着半个字,像是“赵”。
她没动那根丝线,只是蹲下身,仔细端详着门槛外的青石板。上面有一枚模糊的脚印,不大,像是女人的,边缘被露水打湿,显然是昨夜留下的。
接着,她抬眼扫了一圈在场的人。目光落在李嬷嬷的鞋底时,停了一下——边缘沾着一圈红泥,还是湿润的。
柴房门口,才有这种红泥。
苏青黛收回目光,用小刀轻轻从门槛上剔出那根丝线,包进帕子里。
“她叫什么名字?”
管家愣了一下:“小、小翠……”
“把尸体抬走,封存现场,别让人碰。”她站起身,吩咐管家,语气不容置疑。
管家愣愣地点头:“是、是。”
苏青黛转身往回走。
路过沈惊鸿身边时,她停了一下。
“世子爷,”她看着他,眼神平静无波,“你这府里,是不是每天都得死个人才能吃早饭?”
沈惊鸿看着她袖口露出的一角帕子——那是装着证物的帕子。
“王妃说笑了。”他语气淡淡,眼神却深不见底,“不过是死个丫鬟,何必大惊小怪。”
苏青黛挑眉:“也是。毕竟世子爷连自己的命都能拿来演戏,死个丫鬟算什么。”
说完,她转身走了。
背影决绝,像一把刚出鞘的刀。
沈惊鸿站在原地,看着她远去的背影。
他垂下眼帘,掩去眸底翻涌的暗色。
袖中的手指慢慢收紧,指节泛白。
这个女人,比他预想的还要麻烦。
但更麻烦的是——她验尸的样子,太熟练了。
一个冲喜的新娘,不该会这些。
他转身往书房走,脚步比来时快了几分。
暗卫该送上一份关于苏青黛的详细卷宗了。
风吹过回廊,卷起地上的落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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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青黛回到房间,关上门。
她把今晚的发现重新串了一遍。
李嬷嬷瘫在地上哭,但她的鞋底有红泥——柴房门口才有的那种。
门槛内侧夹着的那根丝线,质地细密,绝不是寻常丫鬟能用得起的。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银针。
这个府里,没有一个人说的是真话。
她把银针收好,吹灭了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