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冷系统攻略指南【快穿】》秦拾衣

45、愤怒 余承安

　　余承安所在的车辆被分配到支援东边。

　　东城墙塌了半边。

　　余承安跳下车的时候，腿软了一下，但身体比意识更快地冲向了城墙。

　　焦黑的砖石散落一地，壕沟被尸体填平，铁丝网扭曲成废铁。火光照亮半片天空，浓烟滚滚，空气里弥漫着烧焦的肉味和血腥气。人影在火光中晃动，分不清是人还是丧尸。

　　“钟童！”余承安嘶声喊道。

　　没有人回应。

　　她踩着碎石爬过城墙废墟，脚下踢到一只断手，。她没低头，不敢看，生怕认出是熟人的身体。

　　城墙上的防御线已经退到了第二道。幸存者稀稀拉拉地据守在临时堆砌的沙袋后面，每个人脸上都是同一种麻木的表情。那种怎么打都打不死的怪物，连恐惧都觉得浪费力气。

　　余承安终于看到了他。

　　站在城墙缺口处，周身缠绕着青灰色的雾气。他的脚下，横七竖八躺着异能者的尸体，有些被烧焦，有些被风刃切碎，有些身上看不出伤口，却已经没了呼吸。

　　七队队长孙晴倒在不远处，半边身子都是血，还在挣扎着往前爬。他的一条腿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扭曲着，每挪动一下，地上就拖出一道血痕。

　　“别动！”崔滦扑过去，把他拖到沙袋后面。孙晴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带……带人撤……我们打不过……”

　　“他的异能进化了。”孙晴的声音断断续续从地上传来，“他……他能吞噬我们的力量……，普通人……被他接触也会死亡”

　　“就像被吞噬灵魂一样！”

　　余承安的手指猛地收紧。

　　余承安环顾四周，守军的人数已经不多了，异能者更是屈指可数。余元没在这一边，崔滦之前透支，剩下的人里，能站着的不超过二十个。

　　白晨旭朝前迈了一步，所有人都下意识往后退。他停下脚步，歪了歪头，似乎在欣赏人类恐惧的表情。然后抬起手，又放下。像猫戏弄老鼠，咬死之前总要玩够。

　　然后余承安看到了钟童。

　　钟童站在第二道防线的最后方，身边堆着一排沙袋，独自面对着那个方向。她的水幕已经稀薄得几乎看不见，浑身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钟童也看到了她，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了一句：“走。”

　　余承安没有动。钟童就在这里，舅舅就在后方，她怎么走？

　　也许当初就不该让钟童留下来守城。反而让他们更早相遇。

　　通讯器里忽然传来余元的声音，沙哑、急促：“所有人听令，必须把丧尸王拖在这里，为后方转移争取时间。谁都不许退！我们正在前往支援！”

　　余承安与崔滦对视一眼，从彼此目光中只看到了两个字，守住。她深吸一口气，枪口抬起，瞄准那个青灰色的身影。

　　砰——子弹在他面前三寸处被一层无形的屏障弹开，连个痕迹都没留下。

　　但这枪声像信号，残存的异能者开始释放能力，火球、风刃、水针，零星地砸过去，像雨点打在石头上。

　　终于转过头。他的目光落在余承安身上，猩红色的眼睛里闪过有了一丝不耐烦。

　　余元终于赶到，他从侧翼冲上来，火系异能全力爆发，一条火龙咆哮着砸向。崔滦咬紧牙关，最后一道空间之刃从背后偷袭。两人配合默契，一前一后。

　　白晨旭甚至没有回头。左手一挥，风刃迎上火龙，炸开漫天的火星；右手一抓，无形的力量掐住崔滦的脖子，把他悬在半空，崔滦的脸涨成紫红色。

　　余元趁机一个火球砸上去打断。胸口被烧焦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痊愈。

　　崔滦被砸在废墟里，他挣扎了两下，没站起来。

　　而风刃再起！

　　余承安的精神干扰像打在棉花上，软绵绵使不上劲。

　　一股无形的能量从白晨旭身上扩散出来，像是某种探测，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警告——未知影响——】系统的运行日志检测到了外来影响，却碍于系统意识的休眠，无法呈现在余承安面前。

　　就这电光石火的偏差，那道本该击中崔滦的风刃，转向了她。

　　余承安来不及躲。

　　千钧一发之际，一条水凝的长鞭从侧方甩来，缠住她的脚腕，猛地一拽。余承安被拉倒在地，一道风刃从她头顶掠过，削掉了一截头发。

　　的目光落在了钟童身上。白晨旭那双猩红色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不一样的东西。他歪着头，像是在翻找自己为数不多的记忆。

　　她是谁，怎么见到她心脏就在加速跳动？究竟是在哪里见过这张脸？

　　钟童站在那里，浑身是血，全身发抖，却一步都没有退。

　　“旭晨。”她叫出了那个名字。

　　白晨旭的脚步顿了一下。

　　“你还记得我吗？”钟童的声音很轻，却足够清晰，“你答应过我的。你说你会回来。”

　　“你忘了吗？你走的那天，你说让我等你。你说你找到食物就回来。”钟童的眼眶红了，但眼泪始终没有掉下来。

　　白晨旭张了张嘴，发出模糊的音节。

　　钟童说，“我一直不信。所以我来找你了。你看，我找到你了。”

　　白晨旭抬起了手，但没有攻击。他的手悬在半空，指尖朝着钟童的方向，像是在触碰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童……童……”他的喉咙里挤出了两个破碎的音节。

　　钟童笑了，眼泪终于滑下来：“对，是我。”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废墟里的余烬都暗淡下去。

　　有希望吗？

　　钟童往前走了一步。白晨旭呆愣愣站在原地。

　　伴着心跳的杂音，钟童一步步走向前。

　　余承安不自觉攥紧枪械，默默祈祷会是一个好结局。

　　然后，一切归于沉寂。

　　白晨旭的手臂青黑色的血管暴起，属于人类的痕迹被撕裂，露出下面纯粹的、赤裸的、属于怪物的本质。

　　“走！”余承安凄厉喊道。

　　“退后！”余元的吼声还没落地，一股恐怖的气浪从身上炸开。

　　钟童没有丝毫后退，她甚至还朝前伸出了手。

　　“旭——”

　　气浪吞没了她的声音，连带吞没了她整个人。黑色的能量从白晨旭体内喷薄而出，像一张贪婪的巨口，将那个瘦弱的身影整个卷了进去。

　　气浪掀飞了周围所有的人，余承安被抛出去几米，后背撞上一截断墙，呕出一大口鲜血，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面前只剩下一片焦黑的地面。没有血迹，没有衣物，甚至没有灰烬。就好像钟童从来没有存在过。

　　当着她的面，钟童被丧尸王吞噬，尸骨无存。

　　站在那里，周身缠绕着狂暴的能量，丧尸王发出了第一声嘶吼，他的面部皮肤从中间裂开，露出下面猩红色的肌肉和骨骼。那张脸在肌肉的牵扯下反而露出一个似哭似笑的表情，吞噬钟童后，他的气势更胜一筹，好像在进化。

　　所有人都在发抖。不是懦弱，是本能。

　　就像食草动物遇见食肉动物会瑟瑟发抖一样，这是刻在基因里的本能。

　　强大一些，会升起反抗之心，强大太多，反而只剩下绝望。

　　最强的余元力竭，崔滦重伤，其他人伤的伤，死的死。

　　“这怎么打得过啊。”有人喃喃道。

　　绝望萦绕在每个人心头。

　　余承安跪在废墟里，全身是血，呼吸中都带着血腥，碎发遮住了大半张脸，露出的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模糊的视线中，走马灯降临，她好像看到了父母，弟弟。

　　就要这么结束了吗？

　　明明知道是末世，明明知道可能会死，也见到那么多的尸体，这次轮到我了吗？

　　余承安心脏砰砰作响，她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为什么找上我？为什么要我来经历这些？就让我死在那里不好吗？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撕碎怨怼与悲伤的不是恐惧，是无边的愤怒。

　　没能说出口的疑问被嚼碎吞下肚，胸口滔天怒火熊熊燃烧。

　　凭什么你来评判我的生死！凭什么你来决定结局！

　　余承安死死盯着那张扭曲的脸。胸口的愤怒像岩浆一样翻滚，灼烧着脏腑。

　　“温橘！我在组织人员撤离，他还不是完全体！”晏阳急促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吞噬异能后他需要时间消化，现在他的精神核心是脆弱的！只要他接触到药剂，就能打破这个平衡，就还有机会！”

　　余承安的心脏猛地一跳,“怎么做？”

　　晏阳沉默了一秒：“最好最好是内部接触。外用效果不强，但是温橘——如果失败，他会吞噬你的精神异能，变得更加强大。那是真正的灾难。”

　　要赌吗？赌成功了自然皆大欢喜，赌如果失败新的轮回会有她的痕迹？

　　你心底不是早就有答案了吗?

　　余承安。

　　“照顾好我舅舅他们。”

　　爸，妈，女儿不孝，不能回去了再见你们一面了。

　　弟弟，余承宁，照顾好爸妈。

　　“统妹。”余承安在心里轻轻喊了一声。没有回应。统妹还在休眠，连个警告都不会弹出来。

　　没关系。我一个人也可以。

　　废墟中，一道瘦弱的身影颤颤巍巍地站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