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柠檬恋人》天青露

7、夜半到访

　　两天之后，节目组正式进驻山脚宋望飞的柠檬园开拍。

　　拍摄场地离秦天舟住的半山腰有一段不小的距离，他打定主意全程避开，白天大部分时间都泡在自家仓库核对订单。

　　山下的拍摄前期推进得十分顺利，宋望飞的果园视野开阔，布景完善，游戏点位和露营区都按照节目组的需求布置妥当。

　　常驻嘉宾一共四位，两男两女，陆流在其中，还有一位热度很高的女艺人苏晚。

　　节目组为了制造节目看点，刻意设计了不少环节，把苏晚和陆流安排在一起组队完成任务，刻意引导两人制造CP感。

　　中午，综艺首轮直播花絮和官方切片陆续上线网络，相关词条开始批量冲上热搜榜单。

　　其中一条词条，热度涨得最快。
　　#苏晚主动锁定陆流心动配对

　　苏晚是这次综艺的女常驻，流量高，性格外放，综艺感极强。台本里初见面心动选择的环节，苏晚按照节目设定，公开把初次心动名额投给了陆流。

　　全网弹幕刷屏狂欢，清一色夸赞两人般配契合，磕CP的热度瞬间铺天盖地。

　　方川刚刷完热搜，气得脸色铁青，拿着手机直接冲进仓库找秦天舟。

　　“你自己看！”

　　方川把手机狠狠拍在秦天舟面前的桌子上，火气压都压不住，“他陆流凭什么？！当年把你害得彻底，现在半点愧疚没有，照样上综艺炒cp？日子过得比谁都滋润！”

　　秦天舟低头看着电脑屏幕，手指停顿在鼠标上，视线淡淡扫过手机页面。

　　画面里，苏晚笑意明媚，当众表态欣赏陆流，愿意优先和他组队互动。

　　陆流站在镜头里，身姿挺拔，态度淡然。他不主动凑热度，但也没有强硬拒绝，只是淡淡微笑配合节目流程。

　　正常综艺营业。

　　按理来说，秦天舟应该无感。

　　可他盯着画面看了两秒，心里莫名闷了一块，堵得慌。

　　几秒后，秦天舟快速移开视线，语气冷淡无波：“节目台本而已，都是演的，没必要当真。”

　　“演的也不行！”方川暴脾气彻底上来，“他欠你的还没还清，凭什么开开心心录恋综跟别人暧昧？换谁都忍不了！也就你脾气太软，还能坐得住！”

　　秦天舟抬眼，淡淡瞥他一眼：“我软？”

　　他这辈子跟软字从来不沾边。

　　“我不是软。”秦天舟收回目光，继续处理手头工作，语气淡漠，“我跟他早就没关系了。他想营业，想炒CP，想圈粉，是他自己的事，我没必要插手，也没必要生气。”

　　这话听起来理智洒脱，只有秦天舟自己清楚，他一整天心态都乱了。

　　分拣果子看错品级，统计数据填错数字，喝水走神，发呆频繁。只要闲下来，脑子里就会反复闪过那条热搜，闪过镜头里两人同框的画面。

　　他别扭，不痛快，心里发酸。

　　但他死死压着，绝不外露半分。

　　方川看着他这副死撑嘴硬的样子，只当他是彻底放下，不想计较，心里越发替他不值。

　　“行，你大度，我小气。”方川冷哼一声，“反正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原谅陆流，他欠你的，一辈子都还不清。你别哪天脑子一热又心软，这人最会装可怜博同情。”

　　秦天舟没接话。

　　整整一天，山下拍摄照常热闹，嘉宾互动、游戏打卡、花絮直播从未间断。CP热搜一轮接着一轮刷新，越炒越热。

　　秦天舟刻意不去刷，依旧压着所有情绪正常干活。

　　日落天黑，山下节目组收工撤场，灯光熄灭，人声消散，整座山林回归寂静。

　　工人全部下班休息，方川也回了自己的住处。

　　半山腰的小院，只剩下秦天舟一个人。

　　夜里山风微凉，树影摇晃，安静得过分。

　　秦天舟洗完澡坐在院里吹风，本来以为今晚可以彻底清净，把白天所有别扭情绪慢慢压下去。

　　可临近深夜，寂静的山间小路，忽然传来一阵缓慢沉重的脚步声。

　　脚步声断断续续，走得极不稳当，明显是体力不支，身形受限。

　　半山腰深夜无人到访，山路陡峭多石、夜里湿滑危险，根本不会有人没事往上走。

　　秦天舟瞬间警觉，站起身望向院外林间小道。

　　没过几分钟，一道熟悉的黑影，慢慢从树影深处挪了出来。

　　是陆流。

　　他没有开车，没有带助理，没有开手电，孤身一人从山脚徒步摸黑走上整段盘山小路。

　　夜里山路难行，不仅坡度大，半路上裸露的石子路还打滑正常人根本不敢走。

　　陆流走得极其艰难，整条右腿几乎不敢落地，全程靠着左腿支撑挪步，每一步都带着隐忍的痛感。

　　走到院门口时，他满头冷汗，脸色惨白，右腿脚踝高高肿起，裤腿磨破沾泥，明显是上山途中严重崴伤了脚。

　　秦天舟看见他的一瞬间，白天所有压下去的烦躁全部瞬间翻涌上来。

　　他脸色瞬间冷到底，语气很强硬，直接驱赶：“大半夜跑上来干什么？回去。”

　　陆流站在门口，身形微晃，抬眼看他，眼底全是温顺隐忍。

　　“师兄，我想找你说几句话。”他声音沙哑低沉，格外轻柔。

　　“没什么好说的。”秦天舟寸步不让，“拍摄在山脚，你待在你的录制区就行，别来我这里添乱，赶紧回去。”

　　陆流没有反驳，也没有后退，只是轻轻抬了下脚，想要靠近，右脚刚一受力，尖锐的刺痛瞬间传来。

　　他身形猛地一晃，整个人差点直接栽倒在地。他闷哼一声，疼得指尖都在发抖。

　　陆流勉强稳住身子，抬头看向秦天舟，声音带着克制的疼：“上山的时候路太滑，崴到了，走不下去了。”

　　秦天舟盯着他红肿变形的脚踝，心里那些难听的话瞬间堵在喉头吐不出来。

　　他冷着脸沉默几秒，然后不情不愿地侧身让开院门，语气生硬至极：“进来。”

　　陆流低声道谢，一瘸一拐地走进院子，全程小心翼翼，生怕惹秦天舟不悦。

　　进屋开灯后，屋顶的暖光落下，伤口显得更加清晰。陆流的脚踝又红又肿，破皮的地方沾上泥，看着很严重。

　　秦天舟拿出家里常备的碘伏喷雾和伤药，随手扔在茶几上：“自己处理。”

　　陆流乖乖坐下，没有乱动，也没有急着上药，就安静坐在沙发边缘，姿态乖巧，安静等待。

　　狭小的屋子气氛僵持又尴尬。

　　良久，陆流率先开口主动提起白天的事：“白天网上的热搜，你看见了吧。”

　　秦天舟背脊微僵，面上依旧冷淡：“没看。”

　　标准嘴硬。

　　他不仅看了，还因为这件事别扭了整整一天。

　　陆流抬眸看他，眼神温顺又认真，继续示弱解释：“全部都是节目组的台本安排，心动配对是固定环节，我没有半点主动，全程都在避嫌，只是镜头剪出来容易让人误会。”

　　秦天舟嗤了一声，语气带着嘲讽：“你不用跟我解释。我们什么关系都没有，你跟谁配对跟谁互动跟谁炒CP都跟我无关。”

　　“跟别人无关。”陆流看着他，语气执拗，“跟你有关。我不想你误会我。”

　　说完，他正视秦天舟，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师兄，六年了。我从来没有放下过你，我一直喜欢你，从来没变过。”

　　秦天舟心跳乱了一瞬，立刻压下去，脸色更冷：“别再说这些没用的话。”

　　陆流没有停，轻轻戳破他的伪装：“你今天生气了，你看到我和苏晚配对，你吃醋了。”

　　这句话，精准捅穿他一整天的硬撑。

　　秦天舟瞬间炸了点脾气，冷声反驳：“陆流，别太自作多情。我没有吃醋。”

　　“我只是厌烦娱乐圈这套无底线营销炒热度的套路，看着恶心而已。”

　　就算全世界看出来他在意，他也绝不会承认。
　　他不可能在陆流面前低头示弱。

　　陆流看着他嘴硬别扭还要死撑面子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很快压下，依旧保持温顺委屈的姿态：“就算你不承认也没关系。你可以怪我、怨我、不理我，都可以，但是别自己憋着。”

　　屋里再度安静。

　　秦天舟看着眼前的陆流，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回多年前的旧事。

　　那时候两人刚在一起没多久，他接了一部青春偶像剧，剧本有一场男女主浅吻戏。

　　当时正常拍戏，他只当是工作，没有半点杂念。

　　可预告片播出后，吻戏片段刷屏全网，热搜爆了一整天。

　　那天晚上的陆流和现在的自己一模一样。

　　表面安静冷淡，不问不闹，全程沉默寡言，看似毫无波澜。

　　可秦天舟看得出来，他眼底翻涌的全是醋意和委屈，憋得整个人情绪低落。

　　也是深夜独处，陆流闷了很久才小声跟他坦白：“舟哥，我看到你跟别人接吻，我难受，特别吃醋。”

　　那时候的陆流青涩内敛，不会套路，不会示弱拿捏，只会直白委屈。

　　六年过去，时过境迁。

　　当初因为他拍戏吃醋的人是陆流。
　　现在因为他炒CP别扭、吃醋、死不承认的人，换成了自己。

　　想到这里，秦天舟心里越发烦躁。

　　他讨厌这种对等的狼狈，讨厌自己依旧被陆流轻易牵动情绪，讨厌自己六年清净一朝尽碎。

　　他抬眼，冷硬出声，结束所有拉扯：“你不用玩这些卖惨示弱的套路。伤处理好，能走路立刻下山。综艺拍完，不要再过来找我。”

　　陆流抬眸望着他，眼神温柔又执拗，以退为进，轻声回道：

　　“我不套路你。”
　　“我只是想一点一点把弄丢的你找回来。”
　　“而且我们说好了，拍摄综艺期间，你不准躲着我。”

　　深夜小屋灯火孤亮，两人一室独处。
　　旧醋新烦、六年隔阂、未解误会，全部死死困在方寸之间。
　　秦天舟冷着脸，拒不心软。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今晚这一场意外，早已打乱了他的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