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柠檬恋人》天青露

60、人生小满

　　　　春天又回来的时候，院子里那棵柠檬树再次开满了花。

　　秦天舟站在树下仰头看了一会儿，伸手碰了一下最低那根枝条上缀着的花苞，指尖凉丝丝的，花瓣还没完全张开，蜷缩成一团白色的球。

　　他收回手的时候看见陆流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两杯刚泡好的茶。

　　陆流走过来递了一杯给他，也仰头看了看树。去年的雪化了之后这棵树长得比往年更旺，枝条新抽了不少，花也开得更密了。

　　"今年开得比去年还多。"陆流喝了一口茶说。

　　"树养熟了。"秦天舟接过茶杯，两个人并肩站在树底下喝早茶，花瓣偶尔被风带下来落在杯沿上。

　　秦天舟低头吹了一下把那片花瓣吹掉，水面轻轻晃动了一下又恢复了平静。

　　方川上午上山来送快递的时候，看见两个人蹲在树下看花，把快递放在门槛上，没打招呼就走了。

　　过了几分钟秦天舟手机震了一下，是方川在群里发了张照片，拍的正是他们两个人蹲在树底下看花的背影，配了一行字："我怀疑他俩能在树底下蹲一上午。"陆流在群里回了一句："已蹲半小时。"方川回了一串省略号。

　　秦天舟看着群消息笑了一声，把手机收起来。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蹲麻了的膝盖，偏头看着陆流也站起来了，两个人端着空杯子往屋里走。

　　院子里日光把整片花树照得发亮，白色的花瓣在光里微微透出一点暖黄色，像被涂了一层蜜。

　　上午果园里有一批新到的有机肥要追，两个人换了衣服下地干活。

　　秦天舟在前面刨坑，陆流跟在后面往坑里撒肥料，配合得不用说话。

　　偶尔秦天舟刨完一排坑直起腰来擦汗的时候，会偏头看一眼陆流的进度，然后继续低头刨下一排。

　　日光升到头顶的时候两个人从地的这头干到了那头，在田埂上坐下来喝水。

　　陆流把保温杯拧开递过来，秦天舟接过去喝了两口递回去，陆流也喝了两口，然后拧上盖子放在两个人之间的地上。

　　风吹过来带着柠檬叶子和泥土的混合气味，把额头的薄汗吹干了一点。

　　"方川昨天说品牌店的月销量已经稳定了。"秦天舟说。

　　"嗯，我看后台了。上个月比前个月涨了百分之十，复购率也上来了。"

　　"杨导那个纪录片今天下午要补几个空镜，让我去果园转一圈。"

　　陆流偏头看他："我要去吗？"

　　"导演说'最好两个人都在镜头里'。"

　　陆流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那回去换件衣服。"

　　下午杨函的团队在山脚果园拍空镜，秦天舟和陆流按照导演的指示在树丛间走了一趟。镜头跟了他们大概五分钟，杨函坐在监视器后面看完回放，抬头冲他俩竖了一下拇指。

　　走完镜头之后秦天舟偏头看陆流，陆流的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日光落在他的颧骨上照出一层薄薄的光。

　　"你发现没有，杨导拍我们的镜头越来越长了。"秦天舟低声说。

　　陆流偏头看了他一眼："因为他知道我们俩走在一块儿的时候画面好看。"

　　秦天舟被他这句话堵得没接上，低头笑了一声，两个人并肩往片场外面走。

　　日光把他们的影子拉长了一截，在果园的土路上并排往前伸。

　　晚上穆星发消息说学校那边有一批新的柠檬品种嫁接苗可以引进了，问秦天舟有没有兴趣试种。

　　秦天舟坐在院子里跟他聊了半个多小时，回复的时候比跟方川谈工作还认真，把实验田的土壤条件、水源位置、日照时间全部发了过去。

　　陆流坐在旁边翻书，偶尔听见秦天舟对着手机念叨那些技术参数，嘴角弯着没有插话。

　　等秦天舟发完最后一条锁了手机，陆流合上书放在膝盖上，偏头看着他："你对他比对接品牌还上心。"

　　"他是学这个的，专业意见有用。"秦天舟把手机收起来，"而且他回来之后这片果园的技术改良就能正式推起来了。到时候你可以做你的果汁深加工，新鲜原料直接从实验田对接，省了中间成本。"

　　陆流靠在椅背上看着他："你连我的供应链都设计好了？"

　　"顺手的事。"秦天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反正后半辈子的规划都写完了，供应链只是其中一行。"

　　陆流低头笑了一声，没再接话。晚风把院子里的柠檬花的气味带过来，清苦的、微甜的，像一杯放凉了的柠檬水慢慢在空气里化开。

　　两个人各自坐着，一个翻书一个看花，偶尔交流两句关于实验田或者品牌店的闲话，声音不高不低，被晚风和虫鸣衬得格外放松。

　　夜里回房之前秦天舟在走廊里站了一下。陆流已经推开客房的门了，偏过头来看他。

　　"明天早上吃什么？"

　　秦天舟想了想："煮粥，配昨天镇上买的那罐萝卜干。"

　　"那你泡豆子，我煮粥。"

　　"行。"

　　陆流关上了门。秦天舟也回了自己房间躺下来。

　　窗外的虫鸣断断续续的，时高时低，像一把没调好音的琴。

　　他听了一会儿闭上眼，脑子里今天没什么大事要记挂。

　　品牌店的销量、实验田的品种、杨导的纪录片、明天早上的粥。

　　都是些琐碎的、安稳的、明天还能接着做的事。

　　他翻了个身面朝着那面薄墙。隔壁已经安静下来了，呼吸声绵长平稳。

　　风铃偶尔响一两下，然后被夜风带着慢慢静下去。他想着明天早上掀开锅盖的时候粥的米香会扑一脸，萝卜干脆脆的咬下去有声音，陆流坐在对面喝粥的时候会把碗端起来喝到底，然后放下碗说一句"今天豆子泡得刚好"。

　　这些画面在他脑子里叠了一层又一层，每一层都是重复的日常，但他不觉得腻。他把被角拉到下巴，嘴角弯着闭了眼。

　　窗外的虫鸣还在响，风铃又轻轻响了一下，像是一天终于盖上了最后一个印子，平平静静地落了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