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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共淋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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柠檬果从青绿变成了浅黄,枝头被压得微微弯了腰。秦天舟和陆流每天早上天刚亮就下地采摘,赶在太阳升高之前把成熟的果子收完运到仓库。
方川把直播设备架在仓库门口,秦天舟对着镜头讲解今年的果品,陆流在旁边分拣装箱,偶尔在镜头边缘露个脸,弹幕就疯了一样刷起来。
有一天中午休息的时候秦天舟坐在仓库的阴凉处喝水,翻手机看到一条粉丝剪辑的视频,配乐舒缓,画面全是他们两人在果园里干活的日常片段——套袋、修枝、摘果、装箱,镜头偶尔捕捉到两个人递工具时碰在一起的手,或者并肩走在山路上的背影。视频的标题叫《他们在安川好好过日子》,播放量已经过百万了。
秦天舟看了一会儿把手机递给陆流看。陆流正在剥一个刚摘的柠檬,指尖沾着果皮的汁水,他把手机接过去扫了一眼,嘴角弯了一下,又把手机递回来,继续低头剥皮。
"他们怎么拍到那么多背影的?"秦天舟问。
陆流把剥好的柠檬瓣放进杯子里,头也没抬:"方川帮他们攒的素材。他手机里有几百段偷拍。"
秦天舟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笑了。方川这个人嘴上说着腻得吃不下饭,背地里攒了那么多素材偷偷给粉丝剪视频。他决定晚上炖一锅排骨汤报答一下方川。
时光荏苒,柠檬果园进入一年里最忙碌的采摘季,满山金黄。
秦天舟和陆流两个人忙得脚不沾地,白天摘果分拣装箱,晚上对着电脑处理订单和售后。
方川从镇上雇了几个临时工帮忙打包,小院里从早到晚都有人进进出出,堆满果筐的仓库门口常有人坐着吃午饭聊天。
那段时间院子里的烟火气最浓,连柠檬树都像是被说话声和笑声催着多结了一些果子。
最忙的那几天秦天舟有一天晚上收工之后累得靠在沙发上就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身上盖着一条薄毯,茶几上多了一杯温度刚好的柠檬水和一个削好了皮的苹果。
他端着那杯水坐了一会儿,偏头往堂屋门口看了一眼,陆流正坐在门槛上翻手机,听见动静偏过头来。
"醒了?"
"醒了。"秦天舟咬了一口苹果,脆的,汁水在嘴里漫开,"你没睡?"
"刚收完最后一批订单,方川发消息说物流明天一早就到,不用熬夜等他。"陆流站起来走过来,坐在他旁边,"你刚才睡着了打呼噜了。"
秦天舟咬着苹果的动作顿了一下:"我打呼噜?"
"很轻,像猫。"陆流嘴角弯着,"以前你拍戏累狠了也这样。"
秦天舟想说我以前在你旁边睡觉从来没打过呼噜,但话到嘴边被他咽回去了。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陆流说的是六年前的事——那时候他确实拍完戏回来倒头就睡,陆流就睡在旁边那张床上。
那些细节陆流还记得,他也记得,只是太久没有人提过了。
"那你以前怎么不告诉我。"秦天舟嚼着苹果含糊地说。
"告诉你你就更睡不着了。"陆流靠在沙发靠背上偏头看他,"你这个人越在意越睡不着。"
秦天舟把苹果核放在茶几上,擦了擦手。
他偏头看着陆流靠在自己旁边的侧脸,灯光落在他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伸手把陆流肩头蹭下来的一截线头拈掉了,手指收回来的时候顺势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那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了。"秦天舟说。
陆流偏过头来看他,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忽然近了很多。他没有后退,看着秦天舟的眼睛说:"你睡着的时候打呼噜,声音不大,像一只睡熟了的猫。翻身的时候会把被子卷走大半,然后第二天早上醒过来发现自己冻醒了,还会问我'你怎么不盖被子'。"
秦天舟听着他说完,手指在陆流肩上轻轻动了一下:"还有呢?"
"还有你做梦的时候会说梦话。你有一段时间天天在梦里喊我的名字,我以为你醒了在跟我说话,后来发现你是在梦里喊的。"
秦天舟的手指停了下来。他想起那些失眠的夜晚,他确实经常在半夜惊醒,有时候是因为梦到陆流,有时候是因为梦到那间酒店。但他不知道自己在梦里喊过陆流的名字。
"那你为什么不叫醒我?"
陆流看着他:"叫醒了你就要面对我,你那个时候不想面对我。"
秦天舟沉默了很久。他把搭在陆流肩上的手收回来,握住了他的手。
陆流的手是温热的,掌心干燥,被他握住的时候自然地翻过来跟他的手交扣在一起。
"现在可以面对了。"秦天舟说。
陆流由他握着,靠回沙发靠背上。两个人的肩膀挨着,手交握着搁在两个人之间的沙发上。秋天的晚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带进来一阵柠檬果皮的清苦气味。
安川下了六年来最大的一场雪。
秦天舟推开院门的时候整个人怔住了,院子里铺了厚厚一层白,柠檬树的枝桠上压着积雪,把枝条坠得低垂,每一根都镶了一层银白色的边。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屋里叫陆流。
陆流披着外套走出来,站在他身侧也愣住了。他老家南方,从小到大没见过这么大的雪,站在门槛上看了一会儿,然后抬脚踩进了院子里的积雪里。
鞋底压下去的时候发出咯吱的声响,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他又往前走了一步,又踩出一个,然后偏过头来看了一眼秦天舟。
秦天舟站在门槛上看着他一步一步在雪地里踩出两行脚印,走到院子中央停下来。
陆流站在那棵被雪压弯了枝条的老柠檬树底下仰头看着树冠,白色的雪和白色的花瓣一样,落了满枝满叶。
他伸出手碰了一下最低的那根枝条,积雪从枝头簌簌地落下来,洒了他一肩膀。
秦天舟走过去站在他旁边,伸手帮他把肩头的雪拍掉了。陆流偏过头来看他,睫毛上沾了一片细小的雪花,还没来得及化。
"以前你说过,下雪的时候带我出来看雪。"
"嗯。"
"这次真的看到了。"
秦天舟站在他面前,风把两个人的头发和衣角都吹乱了。他没有说"以后每年都带你来看",只是伸手把陆流睫毛上那片雪花轻轻摘掉了,指尖擦过他的睫毛边缘,然后把手收回来,插进了自己的外套口袋里。
"进屋吧,外面冷。"秦天舟说。
"再站一会儿。"
两个人站在雪地里又站了几分钟。山野全白了,柠檬树的轮廓在雪中显得格外清晰,枝条上挂着的积雪偶尔会落下一小块,发出细微的簌簌声。
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了,只有雪和两个人站着。
陆流收回视线转身往屋里走的时候,秦天舟跟在他后面。
陆流的脚印还留在雪地里,秦天舟没有踩上去,绕在旁边走,让自己的脚印并排着留在他的旁边。
两个人从院子中央走到门口的距离不算长,但脚印在雪地上印得很清楚,一左一右,从树下一直延伸到门槛前。
陆流先进了屋,在门口跺了跺鞋上的雪。秦天舟跟进来关上了门,把寒冷和积雪一起挡在了外面。
堂屋里炉子烧着,暖意扑面而来,把两个人被雪浸凉的脸慢慢地捂热了。
秦天舟站在堂屋里脱外套的时候偏头看了一眼窗外。
雪还在下,院子里的两行脚印已经被新落的雪盖住了大半,但轮廓还在,像两条并行着的线,从树底下一直延伸到门前来。
他收回视线看了看陆流。陆流已经走到灶台前面烧水了,背影被暖光和蒸汽笼着,整个人像一幅安稳的静物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