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柠檬恋人》天青露

51、危机化解

　　　　颁奖礼结束之后的那一周，秦天舟的手机几乎没有安静过。

　　采访邀约、杂志拍摄、品牌代言、剧本递送，方川每天往小院里送一堆文件，石桌被摞得满满当当，风一吹最上面那张纸就哗啦翻一下。

　　秦天舟坐在石桌旁边一份一份翻，有合适的就放在左边待定，不合适的放右边退还。

　　陆流坐在他对面处理自己的商务对接，两个人各占石桌一半，中间搁着一壶柠檬水，偶尔伸过去倒一杯，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但就在第七天夜里，方川打了一通电话过来，声音跟平时那种大大咧咧的调子完全不一样，压得很低，带着一股沉沉的紧迫感。

　　"陆流之前那家经纪公司的老总，姓赵的那个，有动静了。"

　　秦天舟正在洗碗，手机搁在灶台上开了免提，听见这句话的时候手上的动作停了。

　　陆流从堂屋里走出来，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一眼秦天舟的表情，然后走过去把免提关了，拿起手机贴到耳边。

　　秦天舟看着他接电话的侧脸，水流声还哗哗响着，他把水龙头关了，整个厨房安静下来，只有陆流低低地应了一声"嗯"。

　　挂断电话之后陆流把手机放在灶台上，沉默了两秒才开口："赵总手里还留着一批我当年签合约时的内部备忘录和一些私人行程记录，他打算卖给营销号，换一笔钱跑路。"

　　"什么内容？"

　　"备忘录里有一部分是我当年被公司强制接的商务和活动排期，有一部分是我私人时间段的行程记录，他如果卖出去，营销号可以剪出一套'陆流当年配合资本运作'的叙事，反向带节奏说我也是局里的人。不需要是真话，只要够劲爆就行了。"

　　秦天舟靠在灶台边上看着他。陆流的表情很平静，像在说一件跟自己关系不大的事。

　　但秦天舟能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微微蜷了一下又松开。

　　那个人在紧张，只是他面上从来不会表现出来。

　　"他打算卖给谁？"秦天舟问。

　　"方川说还在查，但大概率是之前跟周怀安有合作的那几家营销公司，虽然主犯进去了，但二线团队还活着。"

　　秦天舟点了点头，把围裙解下来挂在灶台边上，走到陆流面前站定。

　　他伸手把陆流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拉过来握着，指尖贴着他微凉的掌心。

　　"你怕吗？"

　　陆流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过了一会儿才说："怕的不是他们翻旧账，怕的是又卷进一场拉锯。好不容易安静下来的日子，又要被搅浑。"

　　秦天舟握紧了他的手："这次不一样。以前是你一个人扛着不说，现在是两个人对着。他卖什么我们就放什么，他编一套我们就亮一套。方川那边有法务，我们手里有证据，他那些备忘录就算被营销号买了，我们能第一时间对回去。"

　　陆流抬眼看他。秦天舟说话的时候语气很稳，像在安排果园的采摘计划一样从容笃定。

　　陆流看着他的眼睛，慢慢把手掌翻过来回握住了他，力道不重，但握得很实。

　　"好。"他说。

　　第二天方川那边就查清楚了。赵总联系的是一家叫"晨光"的营销公司，六年前周怀安就是通过这家公司铺的全网黑料。

　　虽然周怀安倒了，但公司的中层团队还在运营，手里还有一批旧资源。

　　方川连夜跟这家公司的法务通了气，措辞不软不硬，大意是"我们手里有周怀安案的全部卷宗和关联方名单，建议贵公司慎重考虑是否要承接这批材料"。

　　晨光那边第二天就给了答复，说"内部评估后决定不接手此项目"。

　　但赵总那边还没死心，又开始联系第二家、第三家。方川每天刷新一轮名单，挨个打招呼，把周怀安案的关联方名录当成通行证，走到哪家哪家就关上门。

　　第三天晚上秦天舟正在院子里收衣服，手机震了一声。他看了眼屏幕，是一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京北。

　　他没有接，挂断之后把号码截图发给了方川。方川十分钟后回了消息：是赵总身边的人打的，想约你私下见面谈条件。

　　秦天舟把截图删了，手机锁屏放进口袋继续收衣服。陆流从堂屋里出来帮他拿另一头衣架上的外套，两个人把衣服一件一件叠好抱回屋里。谁也没提那个电话，但陆流递衣服的时候看了他一眼。

　　"他打给你了？"

　　"打了，没接。"秦天舟把叠好的外套放进柜子里，"方川说想约我见面谈。"

　　"你去吗？"

　　秦天舟关上柜门转过身来看他："你想让我去吗？"

　　陆流靠在柜门旁边想了大概两秒，说："如果你要去，我陪你去。如果你想晾着，我陪你晾着。都可以。"

　　秦天舟站在他面前，房间里只有一盏暖黄的台灯亮着，光把两个人的轮廓照得柔和。他伸手碰了碰陆流垂在肩头的碎发，指尖绕了一圈又松开："不去了。晾着。他手里那些东西卖不出去，时间拖久了就是废纸。晾到他自己扛不住来找我们。"

　　陆流被他碰完头发的手带了一下视线，偏头看了看他收回的那只手，嘴角弯了一点："那晾着。"

　　之后的半个月赵总那边果然没有找到下家。周怀安案的影响还在发酵，圈内但凡有点规模的营销公司都避着这块烫手山芋走，小的工作室接了也不敢发。

　　方川每天更新一条"今日无人接单"的汇报，语气从最初的紧张慢慢变成了例行公事。

　　秦天舟和陆流照常下地干活、直播卖果、接受杂志采访，日子照旧过着，像一艘船驶过了一片暗礁区，底下有东西翻涌，但水面波澜不惊。

　　一直到第十七天，方川打来电话，语气难得带了一丝畅快："赵总那边的人主动联系我了，说想谈和解，条件是他把全部档案原件交出来，我们这边不追究他的泄露责任。他已经把材料打包好了，明天快递到法务那边。"

　　秦天舟接电话的时候正蹲在院子里给柠檬树浇水，闻言把水管关了，站起来擦了擦手上的泥："让他寄。"

　　"还有个事。"方川说，"他寄材料之前跟我们通了个气，说当年周怀安用他的公司作为中间渠道走过一笔账，这笔账的凭证他复印了一份留着。虽然不是主账本，但可以作为辅助线索递交给周怀安案的检察官。"

　　秦天舟握着手机站了一会儿。水龙头没关紧，还在滴滴答答地往下滴水。

　　他看着院子里那棵柠檬树，阳光透过叶面落下来在地上撒了一片碎金。

　　"行，让他一起寄。"他说完挂了电话，把水管重新拧开，蹲下来继续浇树。

　　陆流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水，站在廊下看着他蹲在树前面的背影。他没有问电话内容，等秦天舟浇完水站起来的时候才把水杯递过去。

　　"方川说的？"

　　"嗯，赵总服软了，档案原件交出来，还附带了一笔周怀安的过账凭证。"秦天舟接过水杯仰头喝了半杯，放下之后看着陆流，"结束了。"

　　陆流靠在廊柱上看着日光落在两个人之间的地面上。他伸手从秦天舟手里接过那只空杯子，指尖碰了一下他的手指，说了一句："那下午不用看方川的消息了，可以休息半天。"

　　秦天舟擦了擦手上的水，说："那你帮我填那半天的休息。"

　　陆流转身往屋里走，走了两步头也没回地说："先喝茶发呆，然后去山顶走一圈，最后回来做晚饭。我已经帮你填好了。"

　　秦天舟站在院子里看着他走进堂屋的背影，弯了一下腰把水管盘好收起来，然后跟着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