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柠檬恋人》天青露

4、恩师求助很为难

　　　　骚扰电话太多，放眼望去，拦截列表里一片长红，未接来电还在不断新增。

　　秦天舟烦得脑瓜子生疼，太阳穴突突突地狂跳着。

　　屏蔽陌生号码固然可以拦截黑粉的骚扰电话，但是这样连带着顾客的售后电话也被拦截了，干电商的一直不接客户的电话可是大忌。

　　“你把这张卡注销了吧，抽空去换张新卡。”方川说。

　　“行。”秦天舟顺口应了下来，但其实他根本不想注销。他这个人念旧，这张电话卡从他有手机以来就一直用着，这么多年了，都习惯了，也有感情了。

　　过了一会儿，秦天舟长叹了一口气，说：“我明天去办一张新卡，专门用来工作，这张卡也不停用，留着吧。”

　　方川很不理解：“你还不注销？他们一直给你打电话，再这样被骚扰下去，你受得了，我快受不了了。”

　　“我开骚扰拦截了，电话打不进来。”

　　再说了，秦天舟也不是没经历过电话轰炸，这不是第一回。再说了，以前他出名的时候，比这更恶劣的骚扰行为比比皆是。

　　“算了算了，我懒得管你。你有空给杨函回个电话吧，他说有急事儿找你。”

　　“行。”秦天舟含含糊糊地应下了。

　　杨函是秦天舟的贵人，是他进入娱乐圈的引路人，这是娱乐圈有目共睹的事。

　　秦天舟年仅七岁的时候，杨函就看到了他身上的演艺天份，挖掘他出演了他导演的第一部作品。

　　之后的《野火》、《雷风》，也是出自杨函之手，更是拍一部爆一部。

　　可以说，是杨函成就了秦天舟。

　　可秦天舟却在势头大好的时候，不合时宜地爆出了丑闻。当时他正在拍摄两部电影，这两部电影都是杨函由负责导演，秦天舟被封杀之后，这两部电影自然也就胎死腹中。

　　更有网友谣传秦天舟和杨函有着不一般的关系，因此杨函才愿意朝他身上砸了一波又一波大好的资源。

　　就算当事人知道这些谣言有多荒谬，他们终究是百口莫辩。

　　再加上同行针对，买了不少热搜，不少谣言蜂拥而至，杨函的事业也大受打击，为此沉寂了好几年。

　　秦天舟承认，最初自己当时是抱着逃避的心态来到安川县。

　　他把和过去有关的一切人一切事都抛诸脑后，无暇顾及和他合作的艺人、导演的处境，更没心思去思考他们的事业如何因他而受到重创。

　　随着时间的推移，秦天舟慢慢意识到自己给他们造成了多大的伤害。

　　杨函导演的心血之作因为他被封禁，参演的艺人付出了大把时间和心血，最终查无此片。

　　最可怜的当属那几个长期和秦天舟合作的艺人。自从秦天舟被封杀之后，他主演的电视剧、电影理所当然也被封禁，那几个参演的艺人在娱乐圈摸爬滚打十来年，代表作一朝清零。

　　秦天舟心里有愧。

　　六年时间过去了，杨导有急事突然联系他，难道是来兴师问罪来了？

　　秦天舟深吸了一口气，把这个想法压了下去。以他对杨函的了解来看，杨函不是这样的人。兴许他只是单纯有急事要找自己帮忙。

　　这样想着，秦天舟拨通了杨函的电话。

　　“喂，小秦？”电话那头的杨导率先开口道。

　　听见杨函略显沧桑的声音，秦天舟鼻头一酸，愧疚和悔恨的情绪一同涌了上来。

　　“杨导，是我。”秦天舟瓮声瓮气地应道。

　　“咱俩好久不见了啊，你的电话怎么一直打不通呢？”杨函似乎没有察觉到秦天舟情绪的异常，熟络地与他寒暄。

　　秦天舟叹了口气：“说来话长。您应该也看到这两天的热搜了吧。”

　　秦天舟指的是他被狗仔拍到“骚扰”陆流的事，他没有明说，但杨函一定懂。

　　“我猜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杨函停顿了一下，随后试探性地问道：“你们俩现在是什么情况？”

　　当年秦天舟和陆流的感情如何发展，杨函看得比谁都明白，比谁都清楚。秦天舟也无意隐瞒，就把事情的原委一五一十告诉了杨函。

　　杨函听后沉默了一阵，良久才感叹道：“孽缘。”

　　秦天舟苦笑：“我倒是希望没有这段缘。”

　　“你这话说早了。我这次有事儿找你帮忙，说来说去这事儿跟陆流还有点关系。”

　　一听要和陆流扯上关系，秦天舟不觉生出了一股警惕性：“杨导，您直说吧，需要我帮什么忙？”

　　“听说你现在在安川负责管理一个柠檬园，我目前正在筹划一档综艺，正好需要租一个柠檬园。正好这两天和方川遇上了，我跟他聊了聊，觉得你那儿挺合适。我想跟他谈谈出租的事儿。但他说他做不了主，让我联系你。”

　　秦天舟恍然大悟，想必方川口中那个愿意出五百万租一个月柠檬园的人就是杨函了。难怪方川一口笃定这不可能是诈骗。

　　不过……

　　“您刚刚说这事儿和陆流有点关系，是什么意思？”

　　“是这样的，你还不知道吧，陆流这几年热度挺高的。我们预备邀请陆流参加这档综艺，作为常驻嘉宾出席。”

　　常驻嘉宾，这意味着如果节目组来安川柠檬园录制综艺的话，秦天舟不可避免地会遇上陆流。这是他不愿意面对的场景。

　　当年秦天舟潜规则陆流的丑闻闹得沸沸扬扬，他被狂热黑粉追着骂了好几年，被无止境地骚扰，被追车，撞车，出车祸，行程被私生篡改，差点付出生命代价。

　　这场风波好不容易终于平息了，可最近又有重燃的苗头。

　　如果秦天舟再和陆流见面，再纠缠，再争执，以陆流现目前的知名度，秦天舟恐怕会被他的粉丝喷成筛子。

　　最重要的是，秦天舟不想再和陆流有任何牵扯。

　　他想了想，对杨函深表抱歉：“杨导，安川县这片儿柠檬园应该是没办法出租了，我帮您联系隔壁县的负责人吧。他那儿的场地也宽敞，租金更低。”

　　杨函很为难，支支吾吾半天才答复道：“哎，这，没有转圜的余地了吗？资方那边指名要到安川拍摄。安川是柠檬之乡，这也是我们节目的一个卖点。”

　　秦天舟觉得节目组的考量也有道理，他想了想说：“安川不止我们这一处柠檬园，我明天帮您问问哪里还有适合的。”

　　杨函长叹了一口气，说道：“好吧，你这孩子，这么多年了还是没变，说一不二的。犟。我说什么恐怕你都不会答应了，那你帮我留心一下别的地方吧。”

　　“我一定尽心帮您物色。”秦天舟这会儿已经大致有了备选，场地要空旷，柠檬园要够美观，柠檬果品质要够好，再往山下走，宋望飞家的柠檬园就很合适。

　　不过具体的合作事宜还得要提前和宋望飞好好商量。

　　现在时候不早了，宋望飞估计已经睡下了，现在打扰他不太合适，只好等明天一早再去找他商量。

　　秦天舟有点失眠，他躺在床上，明明四周很黑，他什么也看不见，但他还是极力盯着黑暗中某个方向，好像试图望穿这片荒诞的黑暗。

　　这几年里，他每一天的睡眠质量很不好，有时候半夜市场突然惊醒，醒来之后怅然若失，莫名其妙喘不上气。

　　有时候夜里做噩梦，总是梦到陆流在哭，哭着求秦天舟给他一个好的前程。

　　有时候也会梦到少年时候，他坐在柠檬树下看书，手里端着一杯柠檬露泡的水。

　　他的身体也不好，上腹总是疼痛，那里好像是胃。他不喜欢吃东西，有的时候饿得没办法了，好不容易吃进去几口食物，却都吐了出来。

　　秦天舟极端厌食的那段时间，体重已经暴跌到110斤。他身高187，看起来形如骷髅，好像下一秒就要散架了。

　　后来方川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抓起碗里的爆炒肚条就往秦天舟嘴里塞，秦天舟偏过头去拒绝进食，把那些被硬塞进嘴里的食物都吐了出来。

　　两人最后都有点冒火了，实打实地互殴了一顿。

　　说是互殴，其实秦天舟输了。

　　他像一个废人一样瘫坐在地上，嘴角挂着一丝血迹，眼角一片青乌。

　　“你疯了吧？发什么疯？”秦天舟无力地质问方川。

　　方川气不打一处来，趁乱又踹了秦天舟一脚：“我看你才疯了吧，天天不吃饭，你是想把自己饿死吗？”

　　秦天舟呆呆地答道：“我没胃口。”

　　“没胃口？我看你是吃饱了撑的，只会享富贵清福，哪看得到人间疾苦？”说着，方川指着门外柠檬园的方向，“你自己出去看看这大热天的，果农在地里套袋多辛苦？这里的柠檬运不出去，多少果农吃不饱饭？你跟我说你没胃口？”

　　秦天舟被方川说得有点烦，反驳道：“我烦我的，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难道我陪你来这个地方是为了看你自寻烦恼的？就这么屁大点事儿，有什么过不去的？不就是为了个男人吗，他陆流有什么了不起的？你俩这点破事儿过不去了？你能不能振作起来，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秦天舟吗？！”

　　一听方川提陆流，秦天舟好像一只顷刻之间被点燃的火药桶，瞬间炸开：“没人让你陪我来！是你自己非要跟着我！我说了让你有多远走多远，你为什么要赖着我不走？！”秦天舟随手抄起桌上的一个玻璃杯砸了出去。

　　碰巧，这个玻璃杯不偏不倚地砸到了方川的额头。方川愣了，紧接着一道血流从他的额头上滑了下来，他伸手一摸，指尖一片猩红。

　　“秦天舟，你大爷的！”

　　方川啐骂着冲上去，和秦天舟扭打在一块儿。

　　两人打了，哭了，又笑了。

　　那天过后，谁也没再提这件事儿。方川只说他会一直支持秦天舟，毕竟从秦天舟十五岁起，他就是他的经纪人了。

　　秦天舟心里有点过意不去，只好每天每餐按时吃方川端上桌的三餐，渐渐地恢复了一些食欲。

　　想着这桩旧事，秦天舟觉得心里重压着的情绪消散了一些，这一晚竟然安安稳稳地睡着了，没有做噩梦，也没有频繁醒来。第二天直到日上三竿，他才幽幽醒转。

　　“秦天舟，吃饭了——”方川在屋外大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