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柠檬恋人》天青露

10、记忆里的十八岁

　　半山腰小院安安静静，山下综艺的喧闹隔着层叠山林完全传不上来。手机屏幕还停留在陆流小号的日记截图，满屏细碎文字刺得秦天舟太阳穴突突跳。

　　方川坐在对面木凳，指尖无意识抠着桌沿，憋了半天终于开口：“说句实在的，我到现在都不敢完全信。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这是陆流团队故意放出来的料，借着旧情炒作综艺热度？”

　　秦天舟指尖按灭手机屏幕，往桌上一搁，摇了摇头，语气笃定：“不可能。”

　　方川抬眼：“为啥？全网现在吵成一锅粥，热度全让他赚了。”

　　“我跟他认识这么多年，他什么性子我比谁都清楚。”秦天舟手肘撑着桌子，指尖摩挲冰凉的手机壳，“日记写的所有事，全是我们两个人的私事，没有半点编造的痕迹，他没撒谎，字里行间全是真的。”

　　方川撇撇嘴，没反驳，只是长长叹了口气。

　　秦天舟又重新点亮屏幕，随手点开收藏许久的CP超话，那是他当年赌气开的小号，藏了好几年没登。点进去首页全是老粉整理的时间线，一桩桩、一件件，把他俩少年时期的交集捋得清清楚楚。

　　网上总说磕CP全靠网友脑补，可秦天舟盯着那些帖子，心里不得不承认，粉丝猜的几乎没有错。

　　当年学校手工课的雪花、深夜一起回宿舍的路灯、训练室独自留守的背影，这些只有他俩在场的小事，全被网友扒得明明白白，时间点分毫不差。

　　聚光灯、镜头、旁人的眼睛无处不在，那时候藏得再深的小动作，到头来还是没藏住。

　　那条“所有脏的暗的我来扛”的文字像一根细刺，死死扎在秦天舟心口，拔不掉，轻轻一碰就发酸。

　　他干脆把手机倒扣在桌面，闭眼靠在窗边木栏杆上，脑子里不受控制往回倒带，思绪直接落回十八岁那年秋天。

　　那年夏天，秦天已经凭着早年几部戏小火，档期排得满满当当，常年泡在各个剧组，几乎没正经上过几天文化课，填报志愿时直接冲刺顶尖艺术院校，成绩稳稳过线。

　　开学当天他背着双肩包，一身休闲装，刚走到公告栏就被围了一圈学生围观，一堆相机手机对着他拍。

　　他随便应付两句，目光扫过分班白纸，视线猛地顿住。
　　自己名字旁边，并排印着陆流两个字。

　　秦天舟愣在原地，原地站了足足半分钟，扒开围在公告栏的人群，到处找人。

　　人群末尾，陆流安安静静站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白T恤，身形清瘦，不主动搭话，旁人扎堆聊天他就独自靠墙站，存在感低得很。

　　秦天舟几步冲过去，抬手不轻不重拍了下他肩膀：“可以啊你，居然考进传校了，我还以为你一心冲文化课重点大学。”

　　陆流浑身微微一僵，猛地抬头看向他，眼底瞬间亮起来，那点光亮藏得很浅，没两秒又强行压下去，声音轻轻的：“运气刚好够分数线。”

　　“什么运气，分明是你熬出来的。”秦天舟笑得张扬，眉眼亮得晃人，“这下好了，咱俩又能当同班同桌了。”

　　陆垂着眼，嘴角偷偷往上扬了一点，又飞快压下去，只轻轻“嗯”了一声。

　　开学之后，两人顺理成章天天凑在一起上课排练。秦天舟天生表现力强，老师抛出问题他永远第一个举手，舞台排练冲在最前头，好坏都直言，一点不藏着掖着。

　　陆流截然相反，上课埋头记满满一笔记本笔记，排练永远站后排，老师点评失误，别人抱怨偷懒，他只低头把问题一条条标出来，休息时间反复打磨。

　　旁人都只觉得陆流温顺好拿捏，只有秦天舟私下撞见他训练的模样。全班解散，所有人结伴去食堂、宿舍，唯独陆流留在排练厅，同一个走位、一句台词反复练几十遍，额头上汗水顺着下颌往下滴，也不肯歇一分钟。

　　一次课间休息，秦天舟蹲在他旁边喝水，看着镜面里陆流单薄的影子开口：“不用逼自己这么紧，劳逸结合。”

　　陆流擦汗的手顿了顿，低声回复：“我底子比别人差，不多练跟不上大家。”

　　秦天舟拍了拍他后背，心里只把他当成踏实努力、需要多照顾的小师弟，半点没往别处想。

　　开学第一个月，无娱传媒来学校校招，秦天舟本身就是公司签约艺人，顺带拉着陆流一起报了名。

　　面试现场陆流发挥不算亮眼，胜在踏实稳重，最终顺利拿到签约合同，两人直接从同班同学变成同公司练习生师兄弟。

　　公司训练强度堪称魔鬼，早上六点半早功，深夜十一二点才结束排练，同期新人竞争白热化，抢台词、抢舞台站位是常事。

　　秦天舟功底扎实，随便练两遍就能达标，空余时间大多留下来陪陆流加练。

　　这天深夜，训练室只剩他俩，秦天舟伸了个懒腰：“都快十二点了，今天到这儿，明天再来练。”

　　陆流握着台词本摇头：“还差一段走位，我再练十分钟。”

　　秦天舟干脆拉过一把椅子坐在旁边等，一等就是一个多小时，直到凌晨一点，陆流才收拾东西。路上两人并肩走回员工宿舍，秦天舟心里只觉得这小孩韧劲难得，满心都是欣赏。

　　矛盾爆发在一次分组对抗排练。几个资历老一点的练习生看陆流不爱争抢，分组时故意把所有高光戏份全部抢走，把他扔到边角站位，全程没有一句台词。

　　陆流站在角落，全程没吭声，既没找老师告状，也没和对方争执，安安静静站着等排练结束。

　　秦天舟一眼看明白整场猫腻，排练暂停的瞬间直接走到那几人面前，声音不高但气场压人：“分组拼实力，抱团挤人算什么本事？想要戏份，台上凭本事抢，别私下玩小动作。”

　　那几个男生被他说得抬不起头，灰溜溜调换了站位。排练结束所有人散去，训练室只剩他俩。

　　秦天舟转头看向身后的陆流，以为他会委屈诉苦，结果对方只是安安静静跟上来，眼底沉沉，半句委屈都没提。

　　秦天舟皱眉：“他们欺负你，你怎么不跟我说？”

　　陆流垂眸：“没必要给师兄添麻烦。”

　　秦天只当他性子隐忍，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了。

　　转眼入秋，北方气温骤降，天气预报说一周内会迎来第一场雪。晚上两人挤在一张宿舍床上聊天，窗外冷风刮得窗户哐哐响。

　　秦天舟侧过身看陆流：“你老家南方的，应该没见过大雪吧？”

　　陆流后背靠着墙壁，指尖无意识攥紧床单：“从来没见过。”语气平平，听不出期待。

　　秦天舟来了兴致，拍了下床垫：“等下雪我带你出门，校园湖边雪景特别好看。”

　　陆流侧头望向他，昏暗灯光里眼底盛满柔软，轻轻应声：“好。”

　　没过两天手工课，老师布置剪纸作业，班里同学大多剪花草小动物，秦天舟随手拿硬卡纸，坐在课桌前慢慢裁剪镂空雪花，边缘剪得歪歪扭扭，算不上精致，胜在亲手做的。

　　下课收完作业，秦天舟把纸片塞到陆流手里：“先拿这个凑活看看，等下了大雪我再带你去实地看。”

　　陆流捧着那片纸质雪花，指尖反复摩挲凹凸纹路，心口瞬间发烫，喉咙发紧，半天憋出一句小声的“谢谢师兄”。

　　回到宿舍，他小心翼翼把雪花夹进自己最珍视的课本夹层，每晚睡前都要翻出来看一会儿，躺在床上睁着眼熬到后半夜，心里藏了三年的心意发酵得愈发浓烈，可他永远只会装安分懂事，绝不越界表露分毫。

　　日子一天天过，秦天慢慢察觉到自己对陆流的特殊。别的练习生受委屈，他顶多随口说两句公道话，唯独陆流被排挤、受伤、挨批评，他心里会莫名烦躁发酸。

　　训练时视线总会下意识往陆流身上飘，食堂吃饭会主动给他占身边的座位，深夜加练一定等他一起回宿舍。

　　陆流韧带拉伤，青一大块也闭口不提，照常参训，秦天看见淤青瞬间上火，拉着他去找医务室上药。

　　一次深夜排练结束，室外寒风刺骨，两人走在空旷街道，陆流穿得单薄，肩膀冻得僵硬，却全程不吭声。

　　秦天舟没多说，直接摘下自己头上针织帽扣在他脑袋上，帽檐压得遮住大半张脸。

　　“戴好，别冻感冒，明天早功不能耽误。”

　　陆流脚步猛地停住，藏在帽檐下的眼睛通红，满是压抑了好几年的心动，夜色完美遮住他所有情绪，一路安静跟在秦天身后，半步不离。

　　秦天舟走在前头，下意识替他挡住迎面刮来的冷风，心里只觉得自己是照顾师弟，完全没意识到，日复一日的偏爱与迁就，早就打破普通师兄弟的界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