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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别让他们先发 红灯还亮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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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灯还亮着。
第四章最后那条消息停在唐小北锁屏上，亮了又暗。
【别让他们先发。】
试镜室隔着一面玻璃。
许闻舟站在胶带贴出的定位点上，背后没有楼梯间，眼前也没有审讯室，只有两台机器、半排监视器，还有宋岚握着笔的手。
他刚才在镜头前说完那句“你们来得挺快”，宋岚的笔尖就悬在评分表第七行，没有落下。
表演指导翻页的动作停住。
副导演原本靠在椅背上，这会儿坐直了一点。
许闻舟低头看自己的右手。
那只手空着。
剧本里写，陈岸藏在楼梯间，刚听见队友把自己卖给警方。他要把录音笔收起来，回到审讯室，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试镜室里没有录音笔。
许闻舟的拇指却擦过掌心，指节微微收紧，又在下一秒松开，像那枚东西真的藏在他手里，冷得硌人。
“东西？”
他偏头，听见了楼梯上的脚步。
停两秒。
他笑了一下。
“什么东西。”
笑只到嘴角，眼睛没有动。
玻璃外，唐小北的手机又亮了一次。
闻夏的头像顶在最上面。
【完整视频找到了。】
【但发它的人不是我。】
下面跟着一个文件链接。
文件名很长。
brand_hall_backstage_cam03_raw_0314_temp.mp4
唐小北看见“raw”，手指先往屏幕上贴了一下。再看见后面的“temp”，指尖停住。
链接下面跳出灰色小字。
【十五分钟后失效。】
她抬头。
试镜室里，许闻舟把一只白色纸杯推到桌沿。
剧本上这一步该干脆。
陈岸把证据藏好，转身离开。
许闻舟没走。他的指尖压着杯口，杯底贴着桌面，只差半寸就要松手。
宋岚皱了皱眉。
表演指导却抬起眼。
一个刚被出卖的人，不会把活命的东西随便放下。
唐小北把手机亮度压到最低，退到饮水机旁边。
她没有点链接，先点开闻夏。
【这不是你拍的？】
闻夏回得很快。
【不是。有人丢我邮箱里。】
【我没下载，先转你。】
【别用许闻舟的手机点。】
唐小北的后颈一凉。
那句提醒比“别让他们先发”更吓人。
不是闻夏拍的。
不是原相机文件。
还是个会过期的临时链接。
她看着那串文件名，掌心慢慢出了汗。
“看什么？”
梁曼的声音从身后压下来。
唐小北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扣到地上。
她按灭屏幕，转身：“闹钟。”
梁曼看着她。
那眼神不像在看助理，像在看一只没锁好的抽屉。
“许闻舟试镜，你设什么闹钟？”
唐小北张了张嘴。
话还没想好，周砚先往前站了半步。
他手里拿着平板，镜片后面没什么表情：“试镜期间走廊保持安静，林导刚在电话里交代过。”
梁曼冷笑：“我管自己艺人的助理，也要林导批准？”
周砚看了眼试镜室上方的红灯：“现在她站在试镜区外。”
梁曼没再往前。
她的视线还在唐小北手上。
试镜室里，许闻舟终于把纸杯放下。
很轻的一声。
杯底贴住桌面，他抬头，对着空气里那个看不见的人说：“你想要证据？”
他往前走了一步。
镜头跟着他的脸。
“可以。”
又一步。
“你先说，你怕什么。”
副导演的笔碰到纸面，发出一点细响。
宋岚还是没写。
许闻舟的台词不多，声音也不高。可每个停顿都压在对方没说出口的地方，像他不是在被审，是在等审讯室另一边的人先露口风。
门外，唐小北终于找到空隙，把手机往周砚那边偏了偏。
她没有递出去。
周砚也没有伸手，只低头扫了一眼。
“别点下载。”他说。
唐小北急得声音发紧：“还有十四分钟。”
“录屏。”周砚说，“从锁屏开始。聊天、链接、文件名、倒计时，全录进去。”
唐小北马上照做。
第一次她点错了，滑进相册。她闭了闭眼，重新拉下控制栏，按下录屏。
红点亮起来。
她把闻夏的三条消息、链接、文件名、倒计时、当前时间一项一项录进去。
九点零七。
梁曼的手机也亮了一下。
她背过身去回消息，动作很快。
唐小北只瞥见屏幕上方一行字。
【第二版声明：许闻舟疑似指使粉丝传播偷拍视频】
她的手一下凉了。
旧备用机在包里硌着她的手腕。
那是许闻舟淘汰下来的手机，屏幕有裂纹，摄像头还能用。唐小北没抬胳膊，只把镜头从包带缝里挪出一点，对准梁曼侧身。
画面歪得厉害。
那行标题却清楚。
试镜室里，许闻舟已经演到第二段。
陈岸回到审讯室。
桌上有水杯，面前有空椅子，对面的人在写字。
许闻舟坐下，没有看镜头，先把右手放到桌下。
宋岚看着监视器里的那只手。
手指修长，骨节清楚，指腹因为用力泛白。
他像在摸藏起来的录音笔。
镜头拉近时，宋岚才看出来，他不是摸。
他在数。
一下。
两下。
三下。
像在数门外的人什么时候动手。
表演指导低声说：“这个处理可以。”
宋岚没接话。
许闻舟抬眼，正对镜头。
“我没有证据。”
他的脸上没有慌。
“但你们有。”
玻璃外，梁曼按字的手停了一下。
她抬头看进去，那一瞬间，像终于听见这句台词不是只说给剧里的审讯员。
宋岚按下暂停。
红灯灭了。
试镜室里那根绷紧的线松开。副导演先低头写了两笔，表演指导合上剧本，没急着评价。
许闻舟站在定位点上等了两秒，问：“还需要再来一遍吗？”
宋岚把笔放下：“不用。”
唐小北几乎贴到玻璃边。
门一开，梁曼先出声：“试完了就跟我回公司。”
许闻舟没看她。
他问唐小北：“链接还剩几分钟？”
唐小北把手机给他看：“十一分钟。”
梁曼脸色一变：“什么链接？”
许闻舟伸手，把唐小北的手机屏幕往下压了一点。
“不是给你的。”
梁曼冷笑：“许闻舟，你现在所有危机素材都跟公司有关。账号、合同、公关窗口，都在公司手里。”
“所以我没用账号。”
他说完，转身往消防通道走。
周砚已经推开那扇门。
门后是窄窄的楼梯间，应急灯绿得发冷。隔音门合上，外面的脚步声被压成一层闷响。
里面只剩四个人。
许闻舟，唐小北，江叙白，周砚。
唐小北把两部手机都举起来，语速快得差点咬到舌头：“闻夏说不是她拍的。链接十五分钟失效。梁曼刚才在准备第二版声明，说你指使粉丝传播偷拍视频。我用备用机拍到了，可能歪，但能看见标题。”
许闻舟没有打断。
她说完，他先问：“录屏从哪儿开始？”
“锁屏。”唐小北把手机递过去，“闻夏消息、链接、时间、倒计时都有。”
“备用机呢？”
唐小北把旧手机也递过去。
许闻舟看了一眼。
画面里，梁曼侧脸被包带挡了一半，手机屏幕露出一截。
第二版声明。
偷拍视频。
指使粉丝。
够了。
他把备用机还给唐小北：“保留原文件，别转我微信。”
唐小北点头，眼眶红了，又硬憋回去。
江叙白站在台阶旁，手插在风衣口袋里，没有碰任何一部手机。
“链接谁给闻夏的？”他问。
“邮箱。”唐小北说，“她说有人丢进去的。”
周砚看着屏幕：“临时中转盘。上传时间八点五十二。”
八点五十二。
许闻舟看向那串时间。
他刚从第四章那张被划掉的名单里把试镜资格争回来，刚进试镜室。这个链接就被丢给闻夏，再从闻夏转到唐小北手里。
太准了。
准得像有人在等他离开手机、等他不能当场判断，再把“完整视频”三个字推到他面前。
唐小北看着倒计时：“下吗？不下就没了。”
“下。”许闻舟说。
唐小北愣住。
江叙白看他。
许闻舟把自己的手机收回口袋：“不用我的。小北，用备用机热点。录屏别停。先录链接详情，再录下载过程。文件别改名，别剪，别转发。”
周砚点头：“我记文件大小和时间。”
楼梯间信号不好。
进度条一格一格往前爬。
百分之三。
百分之七。
百分之十二。
门外有人停下。
梁曼的声音隔着门传进来：“许闻舟，你以为躲在里面就能处理？”
没人应。
江叙白走到门边，按住把手。
他没有开门。
“试镜资料归档前，现场人员不得进出消防通道。宋岚刚让人找你。”
门外安静了半秒。
梁曼的鞋跟声远了一点。
许闻舟看了江叙白一眼。
江叙白没回头：“不用谢。我也不想听她说话。”
唐小北紧绷的肩膀松了半寸，又赶紧低头看进度。
百分之四十二。
缩略图先跳出来。
后台走廊，白灯，黑色围挡，地上的电线槽清清楚楚。林舒遥的银色裙摆在画面左侧，推车卡在右边，咖啡杯已经倾斜。
许闻舟的手还没伸出去。
周砚低声说：“水印不完整。”
许闻舟看过去。
右下角有品牌内部监控编号，编号边缘被裁掉一半。时间码还在，却不是原始监控常见的连续毫秒，只像后来压上去的字幕。
“二压。”周砚说，“不是原监控导出。”
唐小北脸白了：“那是不是不能用？”
“能看。”许闻舟说，“不能只靠它。”
视频下载完成。
唐小北点开播放。
画面从热搜视频前几秒开始。
林舒遥走得很急，右脚踩到电线槽边缘，整个人往侧前方偏。工作人员推着餐车后撤，车轮卡住，杯托一晃，咖啡先洒出来。
许闻舟伸手。
不是推。
是挡。
他的手甚至没有碰到林舒遥的肩，只从她身侧划过，挡住那只已经歪出来的咖啡杯。
下一秒，一个戴黑帽的工作人员从镜头前经过，挡住两人之间的距离。
再下一秒，咖啡泼开。
热搜留下的，就是那一秒。
唐小北眼眶一下红了：“这能证明你没推。”
“能证明那条十七秒剪过。”许闻舟把进度条拖回去，“还证明不了谁剪的。”
他停在第十二秒。
画面最右侧，一道人影闪过去。
黑外套，鸭舌帽，媒体证挂得很低。
陈骁。
第一章走廊里，那个问他“这次也是扶人吗”的记者。
许闻舟把画面暂停：“他站得太准了。”
江叙白终于转身。
“媒体证背后有绿色贴纸？”
许闻舟抬眼：“你也看见了？”
“看见了。”
三個字落下，楼梯间安静得只剩备用机的散热声。
周砚把手机还给唐小北：“现在别发。”
唐小北下意识看许闻舟。
许闻舟指腹在手机边缘敲了一下。
“他们给我的不是刀。”他说，“是刀柄。”
江叙白接得很淡：“握急了，指纹就在上面。”
唐小北看着他们俩。
一个靠在墙边，一个站在台阶上，中间隔着两级台阶和一部亮着屏的旧手机。谁也没多解释，谁也没说漂亮话。
可她听懂了。
这视频不能直接发。
发出去，许闻舟能短暂洗掉“推人”，也会立刻背上“非法获取监控”和“指使粉丝传播偷拍视频”。
梁曼那份第二版声明已经等在那里。
许闻舟打开备忘录，快速打字。
唐小北凑过去看。
【本人许闻舟已完成相关证据固定。请品牌方公开完整、无剪辑后台监控。本人保留对恶意剪辑、盗用素材、账号代发声明及不实传播的一切追责权利。】
“发微博吗？”唐小北问。
“不发。”
“那发哪儿？”
“品牌临时工作群。”
唐小北愣了一下，马上反应过来。
公开发，营销号可以说他传播偷拍视频。
工作群里发，是要求品牌公开完整监控，是流程留痕。
许闻舟没有立刻发送。
他删掉“相关”，删掉“无剪辑”前面多余的修饰，又把最后一句拆短。
江叙白在旁边说：“长句容易被截。”
许闻舟手指停住，抬眼：“江老师现在连我备忘录也管？”
江叙白看他：“不管。提醒。”
许闻舟看了他一秒，把句子再砍短。
最后只剩三行。
【本人许闻舟已完成证据固定。】
【请品牌方公开完整无剪辑后台监控。】
【保留对恶意剪辑、盗用素材、账号代发声明的追责权利。】
他点了发送。
工作群里安静了两秒。
品牌公关先冒出来。
【收到，我们正在核查。】
宋岚也回了一个。
【已收到。】
梁曼没有回。
几秒后，唐小北的备用机弹出新消息。
闻夏发来一张截图。
一个营销号刚发了预告。
【九点三十，完整后台视频见。】
配图是后台走廊监控截图。
截图里，许闻舟的手伸向林舒遥。角度比热搜视频清楚，画质也更高，可地上的电线槽被裁掉了，推车轮子只剩半个，陈骁站的位置更不在画面里。
评论已经开始涨。
【终于有完整视频了？】
【我就说糊咖别急着洗。】
【九点三十蹲一个。】
【如果真推了，许闻舟赶紧退圈。】
唐小北气得手发抖：“他们真要先发。”
“还没。”许闻舟说。
他把截图放大，看右下角。
预告图的水印被裁得更狠，只剩一截模糊的“cam”。时间码停在三点十四分二十一秒，没有前后连续帧。
江叙白站在他身后，也看见了。
“跟你手里的不是同一个版本。”他说。
许闻舟点头。
唐小北抬头：“什么意思？”
楼梯间外响起急促脚步声。
有人在喊梁曼。
也有人在喊宋导。
许闻舟收起手机，把预告图保存，发到私人邮箱，又同步到云盘那个叫“发票”的文件夹。
九点二十七。
离营销号预告还有三分钟。
唐小北急得眼圈发红：“舟哥，我们真不发视频吗？”
许闻舟把备用机还给她。
“不发。”
“可是他们九点半就要发了。”
“让他们发。”
唐小北怔住。
门外，梁曼的声音近了：“许闻舟，开门。”
许闻舟看着那张被裁掉电线槽的预告图，忽然笑了一下。
很淡。
“他们手里的不是完整视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