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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这一班还没交 走廊尽头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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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尽头的钟走过一格。邵宁还盯着许闻舟手里的工牌,没接上刚才那句话。
夜班补贴在上,扣款在下,两行数字紧挨着。邵宁接过工牌,用拇指擦了一下塑料背面。
“他争的只有补贴?”邵宁抬了抬工牌。
“换班,争补贴。”许闻舟把末页折平,“他知不知道包的事,我们都不知道。”
邵宁朝试读间看了一眼。门关着,里面有人挪椅子,椅脚在地板上拖出短短一声。刚才他进门就压纸要答案,像查值班事故的人;这次他还要靠这张纸拿到班。
“你刚才怕他来查包。”邵宁把工牌还给他,“现在怕他来抢班?”
许闻舟没接这个“怕”。他摸出笔,把末页“门响”旁那道短线划掉。前一遍他等了两秒;这回再照着数,邵宁进门时都能碰到排班栏了。
“我先看你碰哪儿。”他说。
邵宁手里还拿着工牌。许闻舟把交接单递过去,他翻到背面,排班记录印得浅,旁边留着签名位。纸夹搁在走廊长椅上,邵宁用手背一推,它滑出去半寸。
“你要是一直按着,我拿不走。”
“你也没必要非得拿走。”
邵宁把纸夹推回来:“那就看你先让我碰哪一边。”
工作人员从里面探出头:“还有两分钟。只读末尾两句,词照现场版。门声我给。”
“能换词吗?”邵宁问。
“词不换。就换刚才说的那个条件。”
邵宁把工牌还给他。许闻舟扣紧笔帽,把纸夹上的折角按平。工作人员第二次叫人,他们一前一后进了门。
桌上的交接单换了张新的,签名仍是那道歪歪扭扭的道具字。许闻舟坐回去,工牌落在胸前。他摸了下背面那条扣款,手便留在纸边。
选片人坐在靠里的位置,指了指门:“从你上次那句接。别把前面两轮重来。”
许闻舟点头。第一轮,他说“交班的人还没来”时盯着签字页,门响后又等了两秒。这回邵宁不来问包,却可能先抢他手里的班表。
“交班的人还没来。”
话一出口,他用食指压着签字旁的折痕,拇指留在反面的排班栏上。工作人员在门上敲了两下,和上一轮一样。
这次许闻舟立刻抬了头。
邵宁只推开半扇门,鞋尖还留在门外。他先看许闻舟胸前的工牌,再看桌上的纸夹。许闻舟松了签字那半边,排班栏仍压在拇指下。邵宁迈进来,没看桌下,也没提包。
“交接单给我。”邵宁按现场版念完最后一句,手伸向纸夹,指尖先碰到排班栏的角。许闻舟没推他,只把纸转了个方向,让自己的签名露出来。
邵宁的手停了一瞬。
邵宁的指尖沿纸边移过去,又落回排班栏。许闻舟拇指下全是汗,纸背粘着指腹。交接单是他签的,出了事,值守员的名字就在上面;可把班让出去,今天这点补贴也到不了手。邵宁看他始终没把纸递完整,手上又加了半分力。夹板一角磕到桌面,发出很轻的一声。许闻舟的胳膊差点跟着动,压住了。刚才被工牌刮疼的手指抵在纸边,塑料扣款数字就在胸口。他把纸朝邵宁那边又推了一指宽,签名完全露出来,排班栏却仍在自己手底下。
许闻舟抬手,让邵宁看清排班栏上自己的名字;邵宁刚要往前抽,他又按住纸角。两句词早已念完,剩下的全在这张纸上。许闻舟把那句“谁让你来的”咽回去,没有多加一个字。
他让出的只有签字那半页。邵宁如果真知道包的事,已经看到了他的签名;若只是来抢班,至少得先告诉他凭什么碰排班栏。许闻舟没法同时把两种风险都关在门外。
邵宁用指节轻敲纸夹,退了半步,没松手。他先前那句“交接单给我”还在屋里,伸过来的手却稳得像真要等对方交班。工作人员见他们都不再动,才喊停。
选片人把笔横在记录本上:“这遍单独标。前两轮也留。”没人鼓掌,也没人问他们谁演得更像。
工作人员在电脑上报了三个素材号。许闻舟记下改题那条的尾号,没问这算不算过关。
“这回门一响,你就看过去了。”选片人说。
许闻舟指了指交接单:“他来要班,我若还等那两秒,倒像提前知道他会来。”
选片人低头写了半行字:“行。工牌留下,你们先出去。”
许闻舟把工牌摘下时,塑料边擦过脖颈,留了一道浅浅的红。他递还给工作人员,另一只手去拿纸夹,邵宁却还压着右下角。
“你的。”邵宁松开手。
纸角折出一条白线。许闻舟抹了两下,没抹平,夹回现场版。工作人员收道具时问他哪页是自己的,他才发现手还压着排班栏,忙松开,让对方把纸夹抽走。邵宁站在门边等他,没有催。两人到走廊,门在身后合上,刚才那辆道具车已经不见了。空调风从门缝里漏出一截,许闻舟把领口往上提了提。
“你回头比第一轮快。”邵宁先说。
“你手伸得也比刚才早。”
“我以为你会整张给我看。”
“你先碰了排班那一栏。”
邵宁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你要是早放,我就拿走了。”许闻舟没答。他刚才也没料准邵宁会抓哪一页。
“这段我没准备过。”他说。
“我也没有。”
邵宁的手机又亮了。他按了静音,把纸夹还给工作人员。许闻舟接过自己的外套,手还在领口那道被工牌蹭红的地方。
工作人员出来交代:三段录像一起送内部复看,今天不出角色结果。晚些时候,工作链会向到场候选发档期表和资料核对页,明天中午前交。他转向邵宁:“你也一样。”
邵宁点头。许闻舟问:“资料页用公司库里拉的版本?”
“先按通知填。具体用哪版,你们跟各自对接人核。”工作人员手上还拿着别组的签到表,没有把话说得更满。
下了楼,许闻舟给周砚发:“读完了。最后换了门外人的身份。三段都存了,晚点还得报资料。”
周砚回:“先记他们要什么。结果等正式消息。”
许闻舟走下台阶,风灌进领口,他把拉链拉高了一截。手机里那个“演完了”的草稿还没发出去,他删了。
通知在傍晚六点多进了工作链:未来三周的可用档期、候选资料核对页,明天中午十二点前回。抬头只写“供内部复看与后续排期参考”。
他横过手机翻日历。周五拍摄已经定了;下周两场商拍还停在意向,确认函没来。他在那两格写“可协调,需经纪确认”,没把整张表涂成空闲。
明晚七点半那格是小店的地址,后面跟着江叙白的名字。许闻舟在手机日历里设了提前半小时的提醒,工作档期表上则只填项目要求的可用时段。
梁曼接电话时,身边有人在催打印机:“我刚好要找你。现场怎么样?”
“三段进复看,今天不定。”许闻舟说,“档期表来了。下周两场商拍我能填可协调吗?”
“哪两场?”
梁曼停了停,听筒里传来打印机吐纸的声音:“写可协调,别写空。人家按你能随时进组排了,到时你拿什么改?”
许闻舟把那两格改了。梁曼又问:“候选资料是不是也要?”
“要。系统里那页,还是旧词?”
“我看看。”她把电话挪远,跟人说了两句,“你到资料台来,我这边能拉一张。”
十五分钟后,许闻舟站在资料台外,梁曼把打印纸递给他。页眉是今天的拉取时间,姓名、年龄、代表素材排在上半页,项目经历占了下面三行。第二行还写着“清芒复审候选”。
他先看版本号,又看页眉上的打印时间。是今天从库里拉的,不是梁曼随手拿来的旧纸。
“前天交的更正申请,有受理号。”许闻舟说。
“受理不等于改库。”梁曼也看着那一行,“明天中午要交。你要一字不差,就得等资料岗。”
“这行先别送。”
梁曼抬头:“我不是说一定要用它。可整页一撤,你其他经历也没法跟着走。选片那边让补候选卡,晚交一天,可能就赶不上这轮。”
许闻舟把纸翻过去。背面空白,那几个字仍透得出来。前几天,试读间里的选片人才在他的履历边上划掉“清芒复审”;今天若照库里版本送,划掉的词又会跟着候选卡过去。他把纸翻回正面,用指甲在那一行下面压出一道浅印,没撕。梁曼伸手要拿,许闻舟递过去时看见她指尖沾着一点打印机碳粉。她把资料页搁在桌上,旁边还有两份别人等着盖章的表,手里的笔一直没停。她赶的不是只他一个人的截止时间。
“能不能在这张上标待核,另附一页可核的?”
“系统默认导出不带手写备注。”梁曼把纸拿回来,“我可以在工作链里加说明,但投递端收不收补充页,我说了不算。”
“那先问。”
梁曼看了一眼墙上的钟:“问可以,别拖到明天十一点五十九。你要用哪几项填代表经历?”
许闻舟圈出《还钥匙》那一行:“公开的演职员信息能核。”他又指向本次内部试演任务号,“这个只能证明我参加了遴选,不能当已出演项目。片子也不能往外发。”梁曼拿笔,把两项分开标在纸边。她试着把第二项塞进“项目经历”栏,光标跳回第一行,系统提示要填播出时间。两人同时停了手。许闻舟把那项移到“近期试演”备注里,没为过校验随便填一个日期。梁曼看他改完,才把笔帽扣上。
梁曼给他看投递页。代表经历是必填,补充说明只有一个窄文本框。他先填可核的经历,在补充说明里写:“清芒复审候选”更正申请已受理,编号见附注;该项暂不对外引用。官方资料页仍是旧版,梁曼没有让他直接改库,先向对接人问能否附页。
等回复的十来分钟,唐小北从拐角抱着一箱矿泉水过去。她看见他们俩还站在资料台,停下来:“试读完了还没走?”
“还差一张表。”许闻舟说。
唐小北看了看梁曼的脸色,把水箱往旁边挪了挪:“要我帮你们看格式吗?”
“不用。”梁曼的语气缓下来,“你把水送过去。这里我盯着。”
回复跳出来:可附补充说明,正式资料页仍按现有库版本拉取;有更正受理号,可一并标注,待人工核对。梁曼把屏幕往他那边转了转。
“至少给上传。”梁曼说。
“不是核过了。”
“我知道。”她把纸从打印机托盘里抽出,“你发说明,我负责把受理号附在同一条工作链上。别把我们俩说的东西写成审核意见。”
许闻舟先交档期表,看到“已收”才处理候选资料。文本框窄,他删掉一整句缘由,只留下日期、项目名和受理号。商务旧工作链仍停在“已转授权”,后续版本和外用确认都没来。
上传补充说明后,页面转了两圈,显示“候选资料待人工核对”。他截下回执,分别存进档期和资料两个文件夹。梁曼看他连名字都重新核了一遍,敲敲桌沿:“明天上午我还在。资料岗要是回了,我给你转。”
“好。”
“饭吃了没?”
许闻舟把手机扣进掌心,胃里忽然一阵空。梁曼把资料台上的半瓶水推给他:“楼下便利店还开着。吃点东西再走。”
饭团加热得太久,外面的紫菜软了。许闻舟站在便利店门口剥包装,第一口咬得急,被热米饭烫了一下。他把饭团放远,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两声。
江叙白发来:“明天还是七点半?”
许闻舟看了一眼时间,回:“照旧。你有不能吃的吗?”饭团还烫,他只好用一只手慢慢敲字。
“太辣的不行。”
隔了十几秒,又来一条:“上次那道鱼,你说微辣,出了门喝了半瓶水。”
许闻舟笑了一下,打出“今天差点没交上资料”,又删掉。饭团凉了,他用纸袋垫着放到栏杆上,重新看江叙白那句“明天还是七点半”。地址是他自己发的,时间也是他挑的;对方只是来确认,没有顺口问他今天演得怎么样。许闻舟咬掉饭团边上那块软紫菜,才重新按下键盘。
“这次你点第一道。”他回。
“可以。”江叙白说,“店还是你选的那家?”
“地址没变。门口招牌很大。”
“那我不会走错。”
“上次走错的是我。”
江叙白回得很快:“我没说是谁。”
许闻舟收起手机,袋里还剩半个饭团。他靠在便利店外的栏杆上吃完,才往地铁口走。
到住处过了九点。洗手时热水冲到脖颈那道浅红,许闻舟才想起工牌刮过那里。手机在洗手台外亮了一下。他擦干手打开,第一条是录像回执:三段现场素材已收,进入内部复看队列。
第二条消息隔了七分钟。候选资料人工核对中,“清芒复审候选”一项缺少可核来源。该项若不能在明日十二点前补足依据,暂不随本轮候选卡送审;其余可核经历与档期信息继续保留。消息末尾有一个“补充材料”入口。
许闻舟把两条回执并排放在屏幕上。录像还在复看队列,档期也已收;偏偏候选卡里那行旧词,得在明天中午前说清来处。对接人没判它真或假,只问可核依据。
他点开前天的更正受理回执,状态仍是待核;旧工作链首版索引停在十四点二十二分,命名依据栏空着。后续版本没到,外用确认也没到。许闻舟把两张截图并在桌面上,数字对得上,空白处却还是空白。
他把手机放下,倒了杯水。杯底在桌上磕出一声响,他又拿起手机,点开“补充材料”,看了眼只剩十几个小时的期限。
备忘录里,他写下资料岗和商务接口两个名字,分别标上明早可联系的时间。资料岗要问更正还缺什么、能否先给不带旧标签的核对页;商务接口要问后续版本和可外用依据。许闻舟把“补来源”三个字写上去,又改成“核来源”。若中午前仍没答复,他会请投递端暂去掉这一项,让别的可核经历照常送。手机屏幕往下滑,露出同一条工作链里“资料核对中”的状态。他没有再点刷新,先把闹钟往前调了二十分钟。
“明日12:00前”的提醒设好后,他往下翻到那家小店的地址和“19:30”。许闻舟把两条提醒都留着。屏幕暗下去前,他又点亮了一次,确认资料岗明早的上班时间没有记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