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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功成身退 醉花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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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花荫云纱满地,衣香鬓影,美人口吐凝香露,宾客醉卧美人怀。连偶尔飞过的小蛾身上撒的都是鎏金的尘粉,它们朝灯盏扑去,比纠缠在一起的赤白人影更懂及时行乐,醉生梦死。
忽而风起。
顷刻间,极亮的火光照彻醉花荫,驱散春香暖意,惊破幽兰交融。
“来人啊!走水了!”
一声短促地叫喊划破长夜,衣不蔽体的男男女女鱼贯而出,抱头鼠窜。
情氵朝未退而惊惧陡生,死里逃生喜悦未尽忽然礼义廉耻回魂,各人面上有各人的精彩纷呈。
这一场火,烧穿人皮伪装,叫妖魔鬼怪都现出了原型。
我猛然在这群里人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慕容溪棠背上背着丹娘,仍有余力拉着我的腕子急奔而去,很快我就什么都看不清了。
离得远了,呼喊声微弱如飞蚊呓语,冲天火光亦似风里残烛,前路亮光渐少,我反而觉着前路光明。
我心中畅快,不禁道:“真是报应不爽,就该像这般将这世上的腌臜之地都烧个干净,一点不留才好。”
“这样的地方遍布各地,野草一般,落地便能生根,生根便再除不去,旧的倒下很快就会长出新的,如何也烧不干净。”
我面上的笑意一顿,思及慕容溪棠莺歌燕舞在怀的画面,喜悦骤减,我不满道:“还不是都怪你们男人!”
“这事与我何干?”
“若不是你们男人见色忘义、薄情寡幸、铁石心肠……怎会助长这样的风气。”
慕容溪棠哭笑不得:“我这是躺着也要挨阿霜的骂么?”
我有借题发作以发泄心中不满之嫌,被他拆穿,遂闭口不言。
而这事想了就再停不下来,我很快从不满慕容溪棠风流情态变成不满男人朝秦暮楚,随即想到了爹爹。
娘在世时,爹娘二人伉俪情深,形影不离,娘离世后,爹消沉郁郁,放言绝不再娶。我将这样的似海情深看在眼里记在心上,暗暗在心中发誓日后定也要寻个像爹对娘那样许我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夫君。
可是那日,一个平平无奇的日子,我照常在小楼里为送给三皇子的扇面题诗作画,阿灵将我夸得天上有地上无,我笑骂她耍贫,二人笑闹间,我猛然看到小楼外的爹还有他手里牵着的少年。
爹也这样牵过两个人,一个是我,一个是带来到我面前的长生。我心中预感不妙,笑意沉下去,面上无一丝表情。
爹一脸严肃地说:“霜儿,来认人,他叫许明渊,是你弟弟。”
我的弟弟?我娘死了这么多年,哪来弟弟?我自然是不认的。
我又打又骂又摔又砸,声嘶力竭,歇斯底里。
爹冷冷地看着我,许明渊一脸无措的看着我,好似我是个疯子。
我恨极了许明渊那张脸,脸庞酷似爹,这样端正的脸上却装着过于阴柔的五官,天生一副讨债相。这个该死的讨债鬼,轻而易举就将我心中的桃源彻底摧毁了!
压下去的怒气又翻涌起来作祟,搅得我心肝脾肺,哪哪都疼。
我爹如此,这世间堪有好男儿?
郁气破月匈而出,我愤愤道:“我骂的就是男人,你也是男人,是男人就要挨骂。”
慕容溪棠忽然道:“顾少侠也是男人,他亦是如此么?”
我心里有气,骂得痛快,慕容溪棠乍然一问,我不由得愣了片刻。
长生……
“长生是不同的。”
“何处不同?”
我仔细想了想,一时说不出个所以然,只得道:“我与长生一同长大,反正他就是与那些男人不同。”
这话说出来颇有些蛮不讲理,我自个儿都没底气。
长生啊,你可一定要争气些,证明给我看你与他们就是不同,我心道。
慕容溪棠轻笑一声,而后语气幽怨道:“顾少侠得阿霜这样偏心对待,真是叫人羡慕。”
我耳朵微动,察觉到此处有机会扳回来一成,故意臊他道:“慕容兄这是呷醋了?”
我们来到城墙下站定。
明月高悬,夜风猎猎,月色洒落在慕容溪棠的脸庞上,为他艳极的容貌镀上一层柔和的银霜,好似月神下凡。
慕容溪棠静静地看着我,一双美目波光潋滟,眸含清晖,我被精怪施了定身术也似的,动弹不得。
他倾身而来,清朗的声音被夜色浸染,沉沉的,黏在我的耳廓上,怎么也化不开,他说:“是啊,我喝了一大碗陈年的醋,这可怎么是好?”
“……”这人哪里是月神,分明是月华正盛招来的精魅,专摄人心魂。早知道不问了。
我们跃过高耸的城墙,来到城外,阿左早已在约定好的地方等候。
马车在夜色中急行,舆梁上垂挂的灯笼左右摇摆,灯影晃动不休。
一声低口今驱散了我的瞌睡,我撑眼望去,只见丹娘拂开衣袖,露出细瘦的臂弯,嶙峋的手扯开衣襟露出大片苍白得过分的皮肤。
丹娘两颊酡红,颇不正常。
我疑惑不已,忙唤道:“丹娘?丹娘?”
她不睬我,动作越发的多,我伸手想要压住她,不知她哪来的力气这样大,轻易就将我推开了。
车内空间有限,她这么一动,便从软垫上掉了出去。
“丹娘!”我惊呼。
说是迟那时快,慕容溪棠将她捞住,丹娘顺势落到了他怀里。
慕容溪棠看了眼丹娘,目光很快移开,与我视线相接。他无辜地眨眨眼。
“她这是怎么了?”
慕容溪棠神情犹豫,别开眼道:“是那种药。”
这回换我无辜地眨了眨眼。
“亻崔情药。”
“……是我在话本里见过的那种吗?”我瘫着脸问。
慕容溪棠言简意赅:“嗯。”
我干巴巴道:“花芷真是阴毒。”
沉默没有持续多长时间,丹娘挣扎着将身上本就遮不住什么的薄衫扯得更加惨不忍睹。
慕容溪棠向我投过来求助的目光。
可我能想出什么办法?
丹娘又动了起来。
许是被人抱着,丹娘挣扎不开便循着抱着她的慕容溪棠而去,苍白细弱的脖颈靠在他怀里,鼻尖似在轻嗅什么,整个人攀着慕容溪棠而起,像一条缠树而生的藤。
场面何其香艳,没见过这等世面的我目瞪口呆,连眨眼都忘了。
慕容溪棠制住丹娘探向他怀里的手,轻叹一声,道一句“得罪”,合掌成刃,劈在丹娘颈后。
丹娘如一尾被随浪潮涌上岸的鱼,身体弹动一下,就软倒下去,攀着慕容溪棠的手也松开了。
慕容溪棠将挂在他身上的人安放回软垫上,扯了一道宽巾将她裹成个蛹后,将宽巾的一头系上车壁。
我愣愣的看着他一气呵成的动作,终于找到机会问了一句:“你要做什么?”
慕容溪棠系好活结,试了试松紧,保证丹娘有一定的活动范围,向我解释:“此时难找大夫,先让她好生睡一夜,马车晃动,将她裹着也好防止她又跌下去摔伤了。”
“……”
慕容溪棠伸出纤长的五指在我眼前晃动,“发什么呆?”
我恍惚地摇头。
他凑近我,低声道:“阿霜的脸怎的这样红,可是头疼症又犯了?”
我“咦”了声,装作很忙的在车厢内找道:“方才放了一柄折扇在这里,怎的忽然就不见了。”
慕容溪棠从小桌上拿起折扇递给我。
我接了来,嘟囔:“方才都睡着了,被吓了一吓,心口闷得慌。”
装模作样的扇了好一会儿,视线掠过慕容溪棠,发觉他还在看着我,故意打了个哈欠,拉长声音道:“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眼皮好沉啊……”
“困了便睡吧,”慕容溪棠挑起小帘,看了眼窗外的天色,“离天明还早着呢。”
我在他放下帘子时快速闭上了眼。
我撑着头,手掌贴着面颊,不一会儿手心也染上了滚烫。他方才一直在看我,是不是早就瞧见了我猴屁股似的脸,那我刚才还假装什么假装?!
我在心里悔恨哀嚎着,身旁传来一阵悉索声。眼睛一转,偷偷撑开一条缝,朝慕容溪棠看去,只见他理了理衣袖,抚平衣衫上的褶皱,仍是一副端方君子模样。
他的视线向我投来,我半眯着眼,也不敢彻底闭上,却是不敢再看他。
又过了好些时候,车厢内彻底没了动静,我又睁开眼,只见他也靠着车壁,阖着眸子。
我老老实实闭上眼,脑海里他被女人痴缠的画面怎么也挥之不去,一颗心凑热闹似的胡乱跳着。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停下来,丹娘醒来告辞离去,阿左说要去寻吃食,车上只有我和慕容溪棠两人,我将前一夜对饮时剩余的残酒一饮而尽。
不一会儿,腹中忽有一把无名火在烧,烧得我头晕眼花,看不清眼前人的眉目。
他倾身问我:“可是头疼?”
声音轻缓而温柔,像山间清泉。
我张嘴想说些什么,却语不成调,喉里不受控的发出一声口婴咛。
我心头一跳,不明白自己怎会发出这样的声音。
我伸手想捂着脸,手心却摸到了一片滚烫,想和慕容溪棠说自己可能是病了,一张口,又是一声叫我脸热的口耑息,我只能咬着唇隐忍着。
慕容溪棠凑得极近,那张艳丽的脸近在咫尺,他问我:“阿霜这是怎么了?”说话间呼吸扑在我的面上。
我也想知道这倒底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就得了这样古怪的病。
我脑中混沌,看着他一张一合的一双唇,脑中有个声音说“靠近些、再靠近些”,我凑了上去。
将将要贴上的那一刻——
“阿霜。”
我睁开迷蒙的眼,看清眼前人是慕容溪棠,下意识想扑到他怀里。
他稳住我的身形,担忧道:“可是坐麻了腿?”
我猛然惊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