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舟侧畔》祎辞爱笑笑

10、沙龙 第十章

　　第十章·沙龙

　　周三下午，独立设计师沙龙。

　　场馆是一栋改造过的老厂房，水泥地面，裸露的钢架，灯光打在每一件展品上，像给作品铺了一层膜。顾念到的时候苏衍已经站在门口等了，穿了一件浅灰色薄西装，手里拿着两杯咖啡。

　　“你的，美式，不加糖。”他把其中一杯递过来。

　　“你怎么知道我只喝美式？”

　　“发布会那天你手上拿的那杯，黑色液体，我猜的。”

　　顾念接过来喝了一口：“猜对了。”

　　两个人并肩往里走。沙龙里人不少，大多是圈内的设计师、买手、媒体。有人认出顾念，过来打招呼，她端着咖啡和对方聊了几句。苏衍站得略远半步，等她和对方说完话才自然地跟上，不催促也不插话。

　　展厅走了一半，顾念在一件展品前停下来。是一件用回收银料做的手镯，表面粗糙不规则，但内侧被打磨得极光滑，像把粗粝和温柔揉在一起。她弯腰凑近了看，苏衍也弯腰凑过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

　　“这个工艺我试过。”顾念说，“回收银料熔点不好控，容易裂。”

　　“但你成功了，”苏衍侧头看她，“‘深海回声’那款的银片，你跟我说就是回收料。”

　　“嗯，废了七版。”

　　苏衍笑了一下：“所以你做出来的东西比别人韧。”

　　顾念没有接话，但嘴角弯了一下。她直起身，继续往前走。苏衍跟在她身边，步伐不快不慢，衬衫袖口露出的腕骨上戴着一只旧表，表盘有细密的划痕，像用了很多年。

　　沙龙后半程是一个小型分享会，主办方请了三位设计师上台聊自己的创作经历。顾念坐在第二排，苏衍坐她旁边，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扶手。她听得认真，偶尔低头在手机上记两笔。

　　分享会结束的时候天已经暗了。走出场馆，晚风迎面吹来。苏衍走在顾念左边，替她挡了一下风的方向。

　　“晚上有事吗？”他问，“前面那条街有家私房菜，鱼做得很好。”

　　顾念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拿出来看了——傅沉舟发来一张照片，一盘清蒸鲈鱼，葱丝切得细匀，酱油淋得整齐。底下一行字：“下周的菜，学会了。明天送过来给你尝尝？”

　　她看完锁了屏幕，抬头对苏衍说：“今晚吃鱼就不了，改天吧，今天有点累。”

　　苏衍点头：“那我送你回去。”

　　“不用，我自己打车。”

　　苏衍没有再坚持。他陪她走到路边，等她上了车，关好车门，在车窗外朝她摆了摆手。出租车开出去的时候顾念从后视镜看了一眼，他还站在路边，目送她的方向。

　　回到家，顾念在沙发上坐下来，重新打开傅沉霆那张照片。清蒸鲈鱼，葱丝切得比上次均匀了，鱼身上划了几刀，蒸出来的鱼肉微微翻起，看起来嫩滑。

　　她打字：“明天中午送来吧，我在工作室。”

　　“几点？”

　　“十二点。”

　　“好。”

　　她放下手机，去厨房倒了杯水。路过冰箱的时候她打开门，里面那只保温袋已经不在了——昨天洗完晾干之后她收进了柜子里。她把柜门拉开看了一眼，保温袋叠得整整齐齐，和新的没什么区别。她关上柜门，端着水回了卧室。

　　第二天中午，傅沉舟准时出现在工作室楼下。他穿了一件黑色短袖，手里拎着保温袋，站在门口没有进来。林薇探头看了一眼，回头朝里间喊：“念念，你的外卖到了。”

　　顾念放下铅笔走出来，推开玻璃门。傅沉舟把保温袋递过来：“趁热。鱼蒸好就出门了，路上十五分钟，应该还行。”

　　顾念接过袋子：“进来坐。”

　　傅沉舟愣了一下，抬脚跟着她走了进去。工作室不大，工位、展示架、会客小沙发，一进门就能看见墙上挂着的“破晓”系列概念手稿。傅沉舟在那几幅画前面站住了，看了很久。

　　“这上面的设计稿，是你离婚那周画的？”他问。

　　“有的是，有的更早。”顾念打开保温袋，把鱼端出来放在会客茶几上，“有些是在老宅画的，晚上睡不着。”

　　傅沉舟没有接话。他站在手稿前面，视线停在“戒”的初稿上——纸上铅笔画了一个素圈，旁边密密麻麻写满了修改笔记，字迹比现在更轻更小，像怕被人看到。

　　“吃饭吧。”顾念坐在沙发上拆开筷子，“凉了不好。”

　　傅沉舟走过来坐到她对面。两个人隔着茶几，中间一盘鱼、两碗米饭、一碟凉拌黄瓜。顾念夹了一块鱼腹肉送进嘴里，嚼了咽了，点了点头。

　　“蒸的时间刚好，葱丝比上次细了。”

　　傅沉舟也拿起筷子，但没有夹鱼，而是夹了一块黄瓜。

　　“顾念，”他放下筷子，“你那个‘逆光’系列，什么时候发布？”

　　“下个月。”

　　“到时候我能去吗？”

　　顾念抬眼看他：“你上次去‘破晓’发布会，被保安请出去的。”

　　“这次我带邀请函。”

　　顾念低头扒了一口饭，嚼完咽了。“行，林薇到时候给你发。”

　　傅沉舟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背肉，蘸了酱油送进嘴里。他嚼得很慢，像在品味道，又像在等她说下一句。但顾念没再说话，安静地把鱼吃了大半。吃完她站起来把碗筷收进保温袋里，递回给他：“带回去洗吧。”

　　傅沉舟接过来站起来。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步，回头看着她说：“下次试试松鼠桂鱼。那个费功夫，可能需要多几天。”

　　“不急，”顾念靠在门框上，“你学会了再来。”

　　他走了之后，顾念回到工位上坐下来。铅笔拿起来，手下的“逆光”续接昨天的线条。画了两笔她停下来，拿起手机给林薇发了一条消息：“下个月‘逆光’发布会，给傅沉舟发一张邀请函。”

　　林薇秒回：“？？？你认真的？上回他差点砸场子。”

　　顾念打字：“这次他带邀请函来，保安不放也得放。”

　　发完她把手机扣在桌上，铅笔继续走线。窗外正午的阳光从百叶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她的手稿上，把那条弧线的边缘照出薄薄一层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