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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游离 “别这么叫 ...

  •   饭点过去半小时,食堂客流量断崖式下降,稀稀拉拉没几个人。

      江潮和王子尧坐在窗边吃饭。

      江潮来得晚,王子尧吃得多,两人硬生生同步了午饭结束时间。

      食堂窗外正对着篮球场,烈日炎炎,却还有不少人围着球框挥汗如雨,江潮边吃边看,当下饭节目一样。

      王子尧戳了戳江潮,小声道:“那什么,我看徐观人还挺好的,要不你和他商量商量呗,又没啥深仇大恨的,总在外面待着也不是一回事。”

      “更何况你又不是天天晚上都有事,上周不是因为小浩住院才回来晚……”

      王子尧还在絮絮叨叨,他这爱操心的毛病是改不了了。

      “嗯。”江潮正目不转睛地看着三五人的球赛,轻飘飘地应了一声。

      ?!

      王子尧才反应过来,转头看向江潮。什么时候江潮这么听劝了,这还是他认识的宁可头破血流也不退半步的宇宙第一嘴硬的犟种吗。

      “真的假的?不生气了?”王子尧小心翼翼地问。

      江潮低头扒拉了两口饭,“气什么,我不跟重度起床气患者生气。”

      “还有,他是我的雇主,我从来不跟钱过不去。”

      王子尧目瞪口呆。

      交谈中的两人完全没有注意到背后那道阴沉沉的眼神。

      向来喜欢靠柱子或贴墙根的徐观,吃饭也不例外,选了根一米宽的承重柱挨着坐,怔吃着食堂的基本伙,不难吃,但也不怎么好吃。

      徐观一坐下,抬头就看见了前方背对着他的江潮王子尧。自认为关系还没那么熟,便没有主动凑过去。

      只不过,没想到还能听到这么一出,徐观听着听着气笑了。

      徐观心想,说我起床气重,也不看看谁一天天跟熊猫似的,挂俩黑眼圈,睡都睡不醒。

      夜猫子,徐观不甘示弱,心里暗自给江潮安上了外号。

      起完外号的徐观仍不解气,正搜肠刮肚找词继续呢,就感觉兜里的手机轻震两下,想也没想也拿起来看了眼。

      嗡嗡——

      徐观看到消息的同时不自然地抿了抿唇。

      沉寂许久的对话框,右上角忽然冒出一个小红点。

      柳医生:“你爸今晚出差回来,今晚七点在粤菜馆给他接风洗尘。”

      柳医生:“别迟到了。”

      原本如同柳絮般飞扬的心绪,像被一阵小雨打湿,沉甸甸的贴在地上,再飘不起来。

      这么快?不是说这次案子不好打,要去一个月才能回来吗?

      疑问蜻蜓点水般掠过,徐观在聊天框内敲敲打打,又全部清空,最后只发了一句“知道了。”

      *

      清幽雅致的包厢内,女人略显疲惫地用手支着头。

      厚重的地毯几乎淹没了脚步声,但是还是有些许声音从半掩的雕花木门中泄漏进来。

      沙沙——

      “预订的流云阁,前面就是了。”

      “嗯,谢谢。”

      徐观推门而入,看见早已落座的女人毫不意外,柳医生一向很有时间观念,说是七点,便不会迟到一分钟。

      “妈——”

      “来了,坐吧。”

      徐观如常落座,看了眼桌上的菜,他爸喜欢的那几道都还没上,便顺口问了句,“河虾和鳝鱼点了吗,爸什么到?”

      没等柳医生回答,徐观就拿起一旁夹在木板上票据看了起来,三菜一汤,两荤两素,全都是他喜欢吃的。

      就在徐观起身准备去找服务员加菜时,柳医生拦住了他。

      “你爸发消息说飞机晚点了,不用等他。”

      徐观愣了下,“哦,好,几点的飞机?到时候打包带回去吃呗,我还是去说声。”

      柳医生见拦不住徐观,便放任他又去加了几道菜。

      “我们走的时候再做——”

      遥遥的,柳医生听到了徐观嘱咐的声音,只觉一侧太阳穴隐隐作痛,伸手按了按。

      徐观一回来就察觉到了柳医生的动作,和她明显憔悴的神情。

      “妈你最近上班很累吗?”

      “钱够不够花?”

      两道声音顶在了一起,柳医生没想到徐观会问这个,顿了下回道,“还好,老样子。”

      “你呢?”

      “够啊,我早上一顿才不到一块钱。”

      “学业呢?夏令营竞争是比以往要大,你的水平拿前三不成问题,但是还是要谨慎,不要大意。同学关系也要注意,我记得乔怡成绩不错,也在夏令营吧。”

      “嗯嗯,知道了,”徐观自从开始吃饭,头就没抬起来过,“妈你尝尝这个豆苗,味道不错。”

      柳医生看着徐观狼吞虎咽的样子,不由好笑,“还说钱够花呢,看你这样,多久没出去吃饭了。”

      “过两天搬回家吧,老在外面像什么样,都要饿瘦了。”

      徐观喝汤的勺一停,看向柳医生,“那如果我还是喜欢男生呢?”

      “……”

      “看吧,妈,你还是接受不了。也不用勉强,我觉得我在外面住得挺好的,虽然房子小点,床小点,但我挺自在的,也不用听你动不动问起我们周围的哪个女生,或者哪个男生。”

      “你要是想我了,咱一家出来吃个饭聚一下,不也挺好。”

      嗡嗡、嗡嗡——

      接连不断的急促震动从柳医生放在桌边的手机处传来,她顺势避开这个话题回了消息。

      “是医院在催了吗?妈你有什么事就说吧。”

      “今天从伦敦起飞的航班没有晚点的,我爸根本没回来。小媛姐说你跟其他医生换了手术排班。到底是什么事,让你这么大费周章喊我出来。”

      徐观看了眼手机,关闭航班查询页面和刚弹出消息的聊天窗口。

      柳医生仿佛第一认识自己的儿子,良久,才从喉咙里挤出干涩的声音,“你今天中午有一笔大额支出,那张卡关联到我的手机号——”

      “我报了个辅导班,”徐观打断柳医生,把和AAA数学辅导的聊天记录从头到尾都转发给了柳医生,“我只是觉得这人水平不错,能从他那学到很多,所以付费,仅此而已。”

      “妈,你之前从不这样的。为什么,是因为我的性向吗?是因为你儿子是个同性恋,所以他干什么都不可能清清白白的,对吗?”

      徐观不再看自己的母亲,闷头吃饭,三两口嚼都不嚼就往下咽,发狠吃了一气,又拿起手边的杯子咕嘟咕嘟喝完了水。

      徐观一抹嘴,起身告辞,“妈我走了,你也早点休息。”

      一走出私房菜馆,徐观在母亲面前绷起的气势如同松了口的气球一般泄了个干净。

      他走在街上,惶惶然找不到方向,四周的车,四周的人,好像都知道自己的目的地在哪,心无旁骛地埋头赶路。

      而他呢?

      城市的天空被高楼大厦切割得支离破碎,向上看也找不到答案。

      徐观一屁股坐在路边,用力搓了搓脸。

      心里横冲直撞的情绪让他想狂奔,想大喊,想嘶吼,想不再顾忌世人眼光,毫无遮掩坦坦荡荡地吼一声我TM就是个GAY,可此起彼伏车流轰鸣和行人交谈,又让他把这道声音咽了回去。

      徐观在人潮中呆坐了会,任四处洪流穿梭过自己。

      他起身,拦下一辆计程车。

      “师傅,去江崖盘山路。”

      *

      远郊江崖盘山路。

      机车阵阵轰鸣,从身后逼近,江潮目视前方,充耳不闻,直到另一辆车加速与他并排驾驶。

      来者□□座驾剽悍,本人身形高大,竟在接近百码的速度中打开了头盔上的护目镜。

      他肤色偏黑,高鼻深目,本是一副凌厉不好接近的长相,嘴角却总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削减了周身的冷厉。

      “江潮——”

      “一个人多没意思,赏个脸呗,一起玩两圈——”

      风声呼啸,连声音都被撕扯拉长。

      来人姓薛名威,仅凭其独一无二的座驾,就不会有人认错。

      这江涯盘山路,总有一帮不要命的小伙子大半夜飙车,多半是他带的头。

      如同所有无需继承家业的二代一样,总得有点烧钱且刺激的爱好,来挥霍他那无处安放的财富与精力。

      江潮俯身,拧动油门,轰鸣着超越,冷冷丢下一句,“不去,还有,找死离我远点。”

      “喂,真不去啊,”薛威在后面喊道,“你那弟弟出价一圈八千给你送钱,还专程攒局让我当说客,说是给你道歉,这也不去?”

      江潮闻言一怔,竟没料到背后是江承宇作祟,随即皱起眉,眼中厌恶溢于言表。

      薛威噙着笑,玩味地看着前方,果然,江潮疾驰的机车缓缓减速,最终停在路旁。

      江潮跨坐在车上,单脚踩地,微微侧身,抬手上推目镜。

      路灯光影下,江潮侧脸线条流丽如一笔绘成,被深色头盔包裹的小半张脸显得愈发雪白,就连拧起的眉也格外生动。

      “江承宇什么时候联系你的。”

      薛威紧随其后刹车,双手抱臂,耸耸肩,“昨天或者前天,怎么?”

      江潮深深看了薛威一眼,却什么话都没说,转身发动加速,身下座驾如猛兽咆哮,顷刻间飞出百米。

      强烈气流扬起薛威额前发丝,他笑得更深了些,也跟着追了出去。

      两辆机车一前一后疾驰向山顶,聚集在顶峰平坦处的众人已等候多时。

      极鲜亮的一抹红色如利剑般破开沉沉夜幕,顷刻间便占据了全部视线,轰鸣呼啸中,方才还聚集着的人群潮水般散开。

      侧弯、停刹、减速。

      轮胎与地面急剧摩擦,扬起的草屑在空中划出一道扇弧。

      人群中传来阵阵口哨与喝彩中,江潮无动于衷,干脆利落地摘下头盔,目光径直穿过江承宇,看也不看他一眼,而是对着他身后的众人问道,“不是说要玩两圈吗?谁来?”

      与或倚或坐,姿态散漫的机车族不同,穿着校服站得笔直的江承宇显得格格不入,像是下一秒要去国旗下演讲的好学生。

      面对众星拱月般的江潮,和他少有的高姿态,江承宇竟有些怯场。

      这时,薛威追了上来,遥遥喊道,“我来!”

      他停在距离江潮不过一尺的距离,提议道,“这江涯盘山路全程二十四公里,两人比未免有些太空旷了,不如大家一起。”

      薛威的提议,自然没人反对。

      号令枪声一响,江潮如离弦利箭飞出,众人紧随其后,不过三五秒,便只剩零星几人。

      刚玩了两圈累了的机车佬,叼着草根躺在柔软草地上,正百无聊赖。

      他看了看四周,向穿着深蓝色校服的男生搭话——西装校服前襟处,英华的校徽在暗淡的星光中反射出几丝微芒。

      “嘿,弟弟,你怎么不跟他们一起?”

      机车佬吐掉草根,带着些许好奇问道。

      江承宇笑笑,是老师喜欢的那种乖巧学生的模样,似乎并不为被众人落下而无所适从,“我在等我哥哥。”

      “你哥?哪个?”

      江承宇不答,却将目光投向公路尽头,那路几乎是贴着陡削的崖边铺设的,崖高百尺,几乎垂直于海面。

      远处,海水与夜色融为一体,浪潮涌起又落下,经年拍打着崖壁,却又撼动不了山体丝毫。

      忽然,一道灼目的白光从层层叠叠的密林中穿出,笔直地穿破雾霭,照亮前方。

      这是江涯盘山路临海二十四公里最急的一道U形弯,江潮却毫无减速的动静,耳边风声啸厉,周遭万物飞速后退,张牙舞爪的诡曲黑影被抛在身后。

      江潮俯身,握紧了机车把手,冲破最后一丝迷雾,眼前豁然开朗,那是无边无际夜色染透的海。

      “是时候了。”江承宇喃喃道。

      他身旁的机车佬没有听清,刚想追问,却见江承宇跨上机车,疾驰而去。

      江潮驶过第二圈,窄道前赫然横着一辆车,江承宇就那么笔直地站在旁边。

      江潮自然是看到了,可他直冲江承宇,速度半点不减。

      江承宇竟也站在原地分毫不动,气定神闲地看着江潮逼近。

      十米、五米、一米——

      江潮猛的急刹!

      轮胎在距离江承宇堪堪十厘米处停下,再迟一秒,势必要碾上去了!

      江承宇轻叹一口气,“哥,你就这么讨厌我,恨不得我去死吗?”

      江潮真是烦透了他这副模样,冷冷道,“知道还问。”

      说实话,江潮恨不得离他十米远,却又得配合江承宇演完这一场。

      如若不然,江承宇必定百般纠缠。从小到大,但凡是江承宇做了什么恶心人的事,必然要装模作样来一场声势浩大的道歉,那副可怜巴巴的模样,不知道还以为他受了多大的委屈呢。

      “要说什么赶紧说,我没空陪你玩。”

      “妈今晚还在念叨你,说你都半个月没回来了,让我问问你什么时候回家。”

      江潮淡淡道,“客套话就不必了,我们没那么熟。”

      江承宇却仿佛没听出话中的讽刺,接着问道,“是因为我吗?所以你不想回来。”

      江潮闻言,右手又开始隐隐作痛,他掌心的伤还没好透,每到晚上便生出钻心的痛痒,使得他整夜整夜睡不着觉。

      不过比起痛痒,江潮现在最想的是一拳狠狠打在眼前人的脸上,砸烂他假惺惺的表情。

      江承宇仍自顾自地说着,“哥,那天是意外,本来刘达是想教训教训王子尧,让他别有的没的凑在乔怡面前。我真不知道你也在,你的手……”

      “哥,那个打伤你的人,我已经狠狠替你出过气了,哥你原谅我好不好。”

      江承宇仰头,望着坐在机车上的江潮,却没得到他一个眼神的回应。

      “别这么叫我,我不是你哥。”江潮缠紧了右手上的绷带。

      “哥,我是真的不知道……”

      江潮嗤笑一声,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打量着江承宇,“你真的觉得,我会信你吗?”

      “少拿别人当幌子,自始至终,都是你出的主意吧。”

      “你知道我和王子尧在南山路会和,从巷道去三中考试。然后特意埋伏人在路上,好让我们都被拦住。”

      “可惜,没能如你所愿,哪怕我迟到了半小时,右手骨折,也进了夏令营。”

      江潮歪了歪头,疑惑道,“可能我真的不懂你这种人吧。我没想过在这个家多待,也没想占一分一毫。去夏令营。也不过是想早点离开,这难道不也是你期待的吗?”

      “怎么,没了我这个道具供你表演受害者,又觉得心里不爽?”

      “江承宇,说实话,我真的觉得你这里有病。”江潮说着,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你要不去看看心理医生或者精神科大夫,查查究竟是哪不对。”

      和江承宇废话这么久,江潮深感疲惫,头也不回的准备离开。

      江承宇的脸色彻底沉下来,目光阴鸷盯着江潮的背影,“哥,王子尧去夏令营是为了乔怡。你那天那么拼命,甚至不惜伤到右手,你是为了谁?”

      江潮闻言拧眉。

      “你喜欢王子尧吧。”

      江承宇轻声道出,落在江潮耳中却荒谬突兀得可笑。

      “你说什么?”江潮到底没忍住转过身,疑惑而惊诧,被江承宇这样胡乱揣测,他简直要气笑了,“你脑子里一天天的都在想些什么?”

      “难道不是吗?你和他走得那么近——”

      话语戛然而止,江潮就三步并两步冲上去,狠狠一拳打在江承宇的脸上,后者连连后退,最终摔倒在地。

      “你以为我不敢你打你吗?”江潮看着倒在地上江承宇,不住地去在衣服上擦拭刚刚打江承宇的手。

      真是恶心透了,江潮心想。

      “闭上嘴,少出现在我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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