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寥寥》朝朝岁

2、晚风 你入镜了诶

　　公司上市之后，贺宴安连着出差了两个周，天南海北的飞，连喘气的时间都没有。

　　好在他早就习惯了这样的生活。

　　加长的商务车，秘书刘海波正在翻看平板上排布的待办事项，跟着贺宴安连轴转，他有些吃不消，还好回公司的路程长，他可以偷会懒。

　　感觉到车速明显变慢，贺宴安将窗户降下，轻阖着眼休息，干燥的风吹到脸上，这些天紧绷的神经逐渐放松。

　　鼻尖若有似无一阵桂花香，他偏头看向窗外，街道两边的桂花树上已经有星星点点的黄色小花朵。

　　都过去这么久了。

　　贺宴安在心里感慨，车外的街景在眼中划过，没留下一丝痕迹。

　　身份地位大变，谈生意也容易很多，在酒桌上，不再是他求着别人，但还是少不了喝几杯。

　　他揉了揉太阳穴，脑海里浮现出了一碗小馄饨。

　　不知道是老天爷感他所想，还是缘分使然。

　　车子停下等待红绿灯，不远的街口，明秋有些费力地牵着一条很活泼的狗，他不认识。

　　白色的狗到她膝盖上面一点，外形很蓬松，咧着嘴四处望路人身上凑，明秋不断制止，效果甚微。

　　贺宴安被这幅滑稽的场面逗笑，在中控上敲了一下：“前面能停车地方把我放下来，今天就到这里。”

　　刘海波翻平板的手顿住，用眼睛斜瞟身边的人，不太敢相信这话有一天会从他老板嘴里说出来。

　　三年了，他就没见老板休息过一天，哦，不对，公司上市那天晚上老板休息了，不仅休息了，还给他配了两个助理。

　　“今晚的事情都取消？”他试探地开口询问。

　　“嗯，有些决断你要试着给手下的人做，重要的事情再拿给我。”

　　贺宴安已经在收拾自己的衣服，做好了下车的准备。

　　“老吴也回去休息吧，晚上不用接我，我自己回去。”

　　“诶，好。”

　　车上两人面面相觑，互相不确定地扭头看已经走远的老板，开心的扬长而去。

　　“抱歉抱歉，小米不咬人的……”

　　明秋尴尬地陪笑，两手牵着狗绳用力，效果甚微，根本拉不回来完全放飞自我的小米。

　　这是一只性格外向的大狗。

　　早知道就不答应邻居帮忙遛狗了，明秋的心里在流泪。

　　“小米！不许没礼貌……”

　　白色的大狗又凑到人腿上，笔挺的西装裤看上去很昂贵，明秋想也没想就开口，抬头撞进一双熟悉的眼里。

　　“好巧。”

　　贺宴安率先开口，俯身在狗头上摸了一把，得到回应，小米兴奋的想往他身上扑，拉的明秋一个踉跄。

　　“小心！”

　　一只大手稳稳的扶住明秋的肩膀，另一只手握住绳子中段，把狗硬生生拉了回来。

　　“多亏你了。”

　　明秋长舒一口气，还好被扶住了，她都做好被小米拖着走的准备了。

　　真不知道一条小狗怎么这么大力气。

　　“给我吧。”

　　贺宴安握着绳子的手没松，示意明秋站到另一边。

　　“一起散散步？”

　　明秋不确定的发出邀请，要不是今天遇到他，她都要忘记之前说要请吃饭的事情了。

　　“好啊。”

　　贺宴安接过狗绳，在手腕上缠了两圈，察觉到挣脱不开后，小米立马变了一种态度，乖乖的被绳子束缚着散步。

　　很难不让明秋怀疑刚刚小米是在戏耍她。

　　她皱眉戳了戳小米实心的脑袋：“你就欺负我吧！晚上我告状去。”

　　小米往路边走了两步，完全不搭理她。

　　“哼……”

　　贺宴安和明秋并肩走进公园入口，门口的两棵桂花树下落了浅浅一层花瓣，香得人头晕。

　　“哇，原来这里的早就开了。”

　　明秋用力吸了一口气，立马往前面跑了两步，苦着脸吐槽：“吸猛了，等我缓缓。”

　　贺宴安牵着狗走到她身边等候，跟她扯了个话题：“找到住的地方了？”

　　明秋点头：“对，多亏你推荐的地方，我都去看了看，最后决定住在这边，生活好方便。”

　　小米在贺宴安身边绕，有一下没一下的往他身上蹭，西裤上硬生生被它蹭出了几道褶皱。

　　“这是你养的狗？”

　　明秋摆摆手：“不是，这是邻居家的狗，他今晚加班，让我帮忙溜溜，谁知道这狗离了主人又是另一副面孔。”

　　她根本牵不住！

　　贺宴安微微颔首，表示知道。

　　“你呢？最近工作很忙吧？都没想到和我联系。”

　　明秋自己也忘了，没想到见过一面的人还能见到第二面，真是太巧了。

　　“是很忙。”

　　贺宴安正在给小米整理绳子，听见她先一步的甩锅，无声的勾了勾唇。

　　没想到自己随口说的一句缓解气氛的话会被回应，也没想到贺宴安脾气这么好，明秋咬了下舌头，招呼着小米往前走。

　　现在正是饭后的时间，公园内很多爷爷奶奶带着孙辈玩耍，小小的孩子正是喜欢小动物的时候。

　　没一会两人就被小朋友围了起来，准确来说，是贺宴安和小米被围了起来。

　　人一变多小米就开始兴奋，尾巴在贺宴安裤腿上来回蹭，摇的可欢了。

　　明秋怀疑，要不是贺宴安牵着，这狗能直接扑倒一大片孩子。

　　好危险。

　　那些孩子的爷爷奶奶也是这么觉得的，纷纷过来抱自家孩子。

　　“走走走。”

　　明秋瞅着空当赶紧拽了拽贺宴安的衣袖，再不走待会儿孩子们又围上来了，她招架不住。

　　“嗯。”

　　贺宴安低低的应声，明秋的手还拽着自己的袖子，估计说不走也会被她拖走。

　　说实话刚才被小孩围起来他有点懵，好久没见过这么多干净清澈的眼神了，尽管是对小狗的。

　　退出刚才的广场，两人一狗选了一条人少的路，慢慢悠悠的散步。

　　“你呢？你的工作怎么样？有没有什么难处。”

　　“我的工作？”

　　明秋闲不住，一会这边看看，一会那边看看，揪下一片树叶拿在手上。

　　“没什么难处吧，有灵感就写，没灵感就休息，目前还算不错。”

　　她大三的时候就开始写东西，直到现在，依旧在记录和创作，除了编辑催得紧一点之外，还真没什么难处可以说。

　　这样也有弊端，让她根本体会不到生活的另一面，她觉得自己太顺了，怕有一天栽跟头。

　　“写小说？”

　　贺宴安绞尽脑汁，想到一个和她说的搭边的职业。

　　明秋身上有一种世界永远不会毁灭的松弛感，很平和，跟她待在一起自己也平静下来。

　　“不算吧，我什么都写的，有时候编辑会给我布置任务，有时候我自己会有一些独特的灵感，这样一个月下来，我也挺忙的。最近是换城市，编辑对我手下留情了。”

　　树叶被她揉皱，手闲不住，又去一旁摘了一片不同的。贺宴安学着她的样子，悄悄摘了手边的一片。

　　“那最近有什么新灵感吗？”

　　迎面走来另一个遛狗的人，小米挣了挣绳子想到那只狗身边，没能逃离贺宴安的手心。

　　明秋无所察觉，笑着往前蹦了两步：“哈哈，超级多灵感，北京是一个文化大城市，这段时间我在写这里的见闻，感觉会很受欢迎。”

　　“等你的好消息。”

　　天色一点点变暗，走在喷过水的绿化带旁有些凉，两人无知无觉，再一看手机快八点半了。

　　明秋有些惊讶地四下看了看，亮的是头顶的路灯，她眨眨眼，自己一说起写的东西就滔滔不绝，完全忽略了身边的变化。

　　“都这么晚了。”

　　贺宴安抬头看了下天，回道：“是啊。”

　　都这么晚了，时间的流逝在今晚就像温柔吹过的微风，包裹着他，又让他无所察觉。

　　好神奇的感觉。

　　小米也安安静静的往前走，如果不是贺宴安手里还攥着绳子，他都快忘了。

　　“我送你回去。”

　　贺宴安抬起空闲的那只手看了看表，灯光有些昏暗，他辨认了好半天，又半天没听见身边的回答，他偏头：“嗯？”

　　明秋正举着手机拍照，小小的取景框中，远处的天还带着亮蓝，垂下来的树枝成了黑色的阴影，点缀在其中。

　　对着那边连拍两张，明秋翻转镜头，蹲在小米旁边，摆出一个开心的姿势。

　　狗被贺宴安控制住，正是一个拍照的好机会。

　　‘咔嚓'两张，明秋站起身，细细察看照片，刚开始的两张还好，后面的自拍，除了第一张，她的身后，贺宴安配合的弯腰，一张在整理小狗，一张在整理裤脚，不经意入镜。

　　她意外抬头看他，把照片摆在两人中间：“快看，你入镜了诶！”

　　贺宴安盯着她的手机屏幕，淡淡的“嗯”了一声。

　　“没关系。”

　　低缓的声音入耳，下一秒，两人的视线对在一起，贺宴安微微动了下唇角。

　　明秋有些好奇，他又要说什么？是要把照片删掉吗？她有些舍不得，好不容易和小米拍一张照片。

　　“很漂亮。”

　　“嗯？”

　　明秋不明白他在说什么，不确定的收回手机看了好几眼，是她们的照片没错啊。

　　“你很漂亮。”

　　“我？”

　　明秋指着自己，更不理解了，话题是怎么扯到这里来的？

　　好在贺宴安没有要继续说的意思，用下巴点了点前面的路：“走吧。”

　　明秋住的地方不怎么高档，在闹市，很热闹，穿过巷子遇到了很多人，行色匆匆，穿着工作服，应该是去上夜班。

　　路边还有好几个餐车在卖炒粉或者麻辣烫，还有她爱吃的小馄饨。

　　贺宴安牵着狗跟在明秋身后从容走过，空气中是他之前拼命想逃离的人烟气，现在也能平和地共处了。

　　居民楼有些老旧，是传统的步梯式，楼道里的声控灯时亮时不亮。

　　“我之前没这么晚回来过，不知道这灯竟然还有这样的毛病。”

　　明秋打开手机手电筒照在脚下，嘀嘀咕咕的和贺宴安解释。

　　说实话，她现在有些窘迫。刚才打开手电筒时回头看了他一眼，简直和这里格格不入。

　　“没事，这边治安挺好的，你上下楼小心。”

　　贺宴安伸手扶住她的手肘，让她走得更踏实一些。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