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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捎你一程? 项目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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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目合同、账目和项目推介书铺了满满一桌子,三个人不休不眠地核对了一整晚,才发现这个窟窿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夸张,远不是他们能解决的。姜辛元不但在旁人的忽悠下以个人名义投资了九十多万,还签下了兜底赔付的对赌协议和无限连带责任担保书,眼下项目方不知所踪,各方投资人全都找了上来,打了他个措手不及。
程湛捏着那份项目书,靠在沙发背上头晕力竭地直翻白眼:“这上面说什么你就真信啊?什么降解板材、改性工艺根本达不到宣传水平,也就骗骗你这样的门外汉……是典型概念圈钱!”
程湛作为专业材料生,打眼一看就能察觉到这项目书里的水分,但只凭专业直觉完全没有说服力,没法拿出权威的证据证明这就是个圈套。而姜辛元被认定为牵头募资人,一旦还不上债款,就涉嫌非法集资,很可能面临牢狱之灾。
谢崝也彻底看明白了,这简直是为姜辛元量身定做的局——对方的目的无非是钱,刚好姜家有钱,断不可能看着自家小少爷坐牢,认栽拿钱就能解决一切问题。
但他们几人都心知肚明,姜家混迹京城多年,结交势力广泛,想解决这件事有的是法子,绝不止破财免灾这一条道。
眼见姜辛元愁眉不展,谢崝给了他一后脑勺:“行了,别耷拉个脸了,都说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呢,咱们再想想办法。实在不行……”谢崝重重叹了口气,“就跟芃哥说一声,反正肯定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被人祸害了。”
姜辛元却猛地抬起头来,眼珠带了些血丝,斩钉截铁地:“不行,这事不能告诉我哥。”说完,又神经质地重复了一遍,“不能让我哥知道。”
谢崝和程湛自然清楚,若是有办法,这事肯定不能让家里人知道。谢崝口中的“芃哥”是姜辛元的亲哥姜辛芃,生来就是天之骄子,聪慧过人,是如珠如玉的人物,被姜家人寄予厚望。姜家是做房地产起家,近些年来慢慢转型,是指望姜辛芃学成归来继承家业的。
姜辛芃却显然另有计划。十七岁考入耶鲁大学,硕士毕业后回国后无视势头正好的姜氏集团,转而接手了一家苟延残喘的酒店。十年里,他赤手空拳将酒店做成了国内知名连锁,风生水起,左右逢源,从来没让家人操过半点心。年纪轻轻就在行业里占有一席之地,听说过他名字的人都会暗道一声佩服。
总之,“姜辛芃”就是优秀的代名词。
姜家老两口大概是第一个儿子养得毫不费力,十分想不开地生下了姜辛元。但显而易见,和姜辛芃相比,姜辛元就是个魔丸。
从小混账,招鸡斗狗,三天一小祸,五天一大祸。
饶是这样,姜辛芃也很是疼爱这个比他小了十多岁的弟弟,不舍得打不舍得骂,买车买房零花钱更是一手包办。对姜家有所了解的人都难免慨叹,姜辛芃要给这么个废柴弟弟收拾烂摊子,也是不容易。
珠玉在前,姜辛元自然知道自己“废”,也知道自己是活在哥哥的荫蔽之下才能安稳长这么大。他也不想再丢哥哥的脸,悄悄把零花钱攒下来做些小投资,想证明自己也并非那么没用,不依靠哥哥也能过得好好的。
可没想到,折腾来折腾去,反而应了他老爹的那句话——
“就凭你那脑子还想做生意,少给你哥添麻烦我就谢天谢地了!”
这句话像是劈头盖脸的一巴掌,狠狠地打在他脸上,他怎么可能还像小时候那样,闯了祸就去抱着哥哥的大腿哭呢?
既不可能真去坐牢,也不能去找家里人求助,三个人一时僵住了,只能先搁置下来。
“瞧你个丧气劲儿,蠢货。”谢崝重重拍了姜辛元后背一巴掌,强迫他不得不挺起胸膛,“该吃吃,该睡睡,天大的事哥几个跟你一块扛着!”
程湛一边翻看那本项目书,一边哈欠连连:“还没走到绝路上,咱们再想想办法。”
已经是后半夜,三人都心力交瘁,随意在沙发上、床上一蜷对付了一宿,清晨才各自顶着个熊猫眼匆匆离去。
就算偶尔在外留宿,谢崝也从没耽误过早训,总是雷打不动第一个踏进陆上训练室。
旁人还带着晨起的慵懒散漫,他早已热身开身,把所有精力都扑在训练器械和泳池里。
一天的高强度训练酣畅结束,满身潮气还没散尽,他连口温水都顾不上喝,就斜倚在游泳馆门框上,皱着眉扒拉着手机通讯录琢磨着找些明白人咨询咨询。
几通电话打完,谢崝的眉头却越拧越紧。
那些金融圈朋友们的说法大同小异,都说这种白纸黑字签死的协议,一旦追责下来很难撇清,不光是赔钱那么简单,很可能要惹火烧身。
谢崝干脆揣起手机,蹬上自行车打算去明大看看姜辛元。
日头依旧高悬,丝毫没有将要黄昏的觉悟,和煦的风里裹着躁意,拉扯着行人的衣角。一辆外卖电动车疾驰着迎面冲过来,险些撞上谢崝,他下意识拐了下车把,陡然从一团混沌中清醒,才觉得有些口干舌燥。
正巧前面就有家便利店,长腿一支,把自行车往墙边一靠,大步流星地拐了进去。
推门进去,冷风机的凉风迎面扑来,抬眼的瞬间,谢崝脚步一顿。
货架旁站着一个挺拔清瘦的身影,是舒镜辞。
上次的不欢而散后,谢崝刻意没有再联系他,没想到会在这遇见。怀揣着闯祸者的自觉,谢崝下意识看向他被烫伤的手臂,隐约瞧着已看不出什么,在他转身之前快速收起视线,大步从他身边掠过,走向冷藏柜。
天气渐热以后,冰水消耗得特别快,两个穿着蓝马甲的理货员正往冷柜里补货,五颜六色的果汁和茶饮填得满满当当。谢崝目光跳过那些小甜水,拈起一瓶矿泉水,热乎乎的手感,惹得他直皱眉。
“大姐,冰水还有吗?”谢崝抬手抹了一把额上的薄汗,带着点不耐烦转向理货员。
“里面没有的话,就是没了……”
谢崝无可奈何,把那瓶热乎的矿泉水放回去,打算退而求其次拿瓶冰冰凉的小甜水。还没伸出手去,一瓶瓶身带着薄薄水雾的矿泉水就递到了眼前,耳边是舒镜辞毫无起伏的声线:“拿着。”
谢崝能感觉到那瓶水散发出的凉意,丝丝缕缕,就萦绕在自己的手臂旁,下意识伸手接了过来,这才抬眸看向来人,含糊道:“谢了。”
舒镜辞神色平淡地冲他点了点头,转身从收银台上拎起选好的东西,向收银员道了谢,这才推门离开。
那瓶水在手心里留下一片小小的水迹,谢崝蹭掉水迹,抬头瞥了眼那人离去的背影,边走边拧开瓶盖猛灌几口,心头的燥意也被浇熄了几分。
出了便利店,舒镜辞拎着塑料袋走得不疾不徐,谢崝蹬着自行车,三两下就要越过他去,最终还是没有擦肩而过。
“你这是出门了?”谢崝放慢了车速,沿着马路牙子控着车把晃晃悠悠,斜了他一眼,冷言冷语。
“嗯。”舒镜辞淡淡颔首,云淡风轻的。
谢崝目光下意识扫过他手里,除了便利店的塑料袋,还拎着一只印着市图书馆 logo的纸袋。不用多说,他方才去了哪儿已然很明显。
谢崝鼻尖逸出一声冷哼,忍不住反问:“哦,今天不忙了,有空闲逛了?”
这话显然是带着刺的。舒镜辞并不接招,眼眸幽深地看了他一眼,没再搭理他。
谢崝前一刻脑子里还全都是姜辛元对赌协议、还债的烂摊子,可撞进舒镜辞沉静深邃的眼底时,繁乱莫名一空。那双眼平静无波,像藏着万千情绪,又像什么不在意,让他心中翻涌压抑的情绪瞬间有了想要一吐为快的冲动。
但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压了回去,理智告诉他,他们还没熟到这个地步。
舒镜辞似乎才意识到谢崝和自己同路,带着意外的眼神扫了他一眼,提醒他走错了路。
谢崝领会:“我正巧要去你们学校,”拍了拍车把,“要不要捎你一程?”
虽说已到了校园外围,可明大是出了名的大,要走到最近的西门还是有段距离的。
舒镜辞低头扫了一眼自行车。那是一辆枪灰色的De Rosa King 3,明摆着是辆没有后座的公路车,虽说横梁支撑力足够,可两个身高马大的成年人盘踞其上,未免也太局促了。
舒镜辞只当谢崝在开玩笑:“能坐得下?”
谢崝用手指弹了弹横梁,伴着那沉闷有力的声响,不服气地呛白:“你还别瞧不上,这位置有三四个人坐过,稳得很!”
谢崝这话一点儿也没夸张。有时候上课来不及了,总有起晚的队友们嚎着让谢崝捎上一程,蒋深、罗一鸣他们都坐过,在车上缩这一时半会儿的总比扣学分要强。
舒镜辞抿了抿唇,轻轻摇头:“不用,你先走吧。”
谢崝心里揣着事,也没心思跟他推脱,大喇喇挥了挥手,风一样地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