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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最好的朋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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娄轻竹用了好几秒来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他一脸不可置信,说出的话差点要破音, “你在说什么?”
“应该是那次来找你的陌生男人,不对,在你开始打工的时候,或许更早,我们山上露营时。”周川一边清晰地梳理,一边直接闯进他房间,开始翻墙倒柜,似乎在找什么。
娄轻竹眼神暗下来,语气有些生气,“你听谁说的?”
周川没立刻答,而是拿起娄轻竹桌子上的本子,快速翻过,到某一页时直接将整页撕下来,连续撕了好几页,最后转过身,笑着道:“轻竹,我们日子会好起来的,反正已经过去了这么久,也没什么事再发生,这是最好的不是吗?所以我们就安安静静的生活,等高考完好吗?”
这次换作娄轻竹许久没回应。他听明白了,这是要他放弃调查。站他的角度,其实事情很简单,记忆一点点往前回溯,才会发现一切都是有迹可循。
可光他知道没用。周川不知道,奶奶不知道,刘姐不知道。
相信,多么可笑的一个词。他们曾经可以轻易挂在口边,而如今,这两个字却说不出来了。
娄轻竹心底涌上莫名的悲伤,他望着周川,这位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十几年的情谊,突然被蒙上点什么,不够纯粹了。
娄轻竹眉毛微挑,道:“以前你想我做点什么的时候,不管怎么样,我都会答应下来。那是因为我觉得你一个人搞不定,但是现在,我想你应该也不会出现什么问题,所以,我这次就不答应了。”
话音落下,隔了好一会儿,周川才回道:“是吗……话说,今天是除夕,你还和我一起过吗?”
往年,在除夕前,他们就会提前准备好食材,开始挂红灯笼。夜幕降临时,人们会跑到宽阔草坡上,看经过的社火表演,和仰望天空绽放的烟花。
周川和娄轻竹有一处秘密基地,是绝佳观赏位,也没有人打扰。一到饭点,就会一起跑出去,玩到所有项目都结束时,就开始放孔明灯。
可今年,娄轻竹却忘了。不仅忘了自己生日,还忘了除夕。也许是提醒他节日的人都不在了。
但是他还是道:“当然一起啊,我们一直这样不是吗?”
闻言,周川笑起来了,他道:“好啊,我晚上带你出去。”
周川回去后,娄轻竹低头看了看自己如今的模样,太邋遢了。
他简单洗个澡后,找出还算干净的衣服穿上,身上暖和后,拿起钱包骑车去镇上临时买点东西回来。他习惯性想要去敲周川家门,去拜托周妈妈帮忙看顾奶奶时,想起什么,及时收回了手。
镇上白天还热闹着,他拉起围巾,遮住大半张脸,压低嗓音买好东西后,回到家进行布置,一下子从平淡日常多了几抹热情的红。
又做好一顿饭,自己吃了几口,见奶奶还睡着,就没叫醒。
恰好周川再次推开院门来找他,见到娄轻竹忽然感叹道:“时间过得真快啊,我爷爷都走了有半年了。”
娄轻竹跟着出去,外面空气干燥,脸上的皮肤很是紧绷,他有一搭没一搭地回道:“是啊,真的很快,我们也要参加高考了。”
周川在前面走着,时不时回头看娄轻竹,道:“说起来,我们认识也有十几年了吧。”
“十年零三个月。”娄轻竹道。
“你记得还真清楚哈哈哈。”周川听见具体的数字,愣了一下神,随后自嘲道,“不过我和你是比不了的,你脑子一向都很好,什么都过目不忘。”
“那时候,我还是个小哭包,干什么都哭,如果没有遇见你的话,恐怕我现在还是很软弱的性格。”周川说着说着,就露出苦笑又难过的神情。
两人沿着这条平坦的水泥路一直走,周川定住脚步,转过身看着他,娄轻竹似有所感,也停下脚步。
周川认真道:“在我的记忆里,你好像一次都没有怪过我,不管我犯了多大错,你都会跟着我一起承担,可我好像一直都是胆小的性格,轻竹,我们是不一样的人对吧,所以我无法做到像你一样,是很正常的对吧。”
路的两旁是一望无际的田野,黑幕天空月亮很亮,星星闪烁,一开始冷冽的风也慢下来。两人对视很久,也许是节日的氛围到了,也许是产生没有给他过生日的愧疚,也许是其他原因,总之,娄轻竹回道:“我认识的周川可不是爱煽情的人,他只会说干就干,没有任何犹豫不决,这样活着很好,起码比我好。走吧,要错过了。”
“也是。”娄轻竹走了几步,走到他前面,周川才反应过来,跟在后面。
两人的秘密基地在桥洞下。两人走的这条路,由孤寂逐渐变为拥挤,有摊贩支着帐篷炒着小吃,供卖给来看社火的人们。
周川道:“轻竹,我们是朋友对吧,是朋友的话,不管怎样,你都不会讨厌我?”
娄轻竹对他今天的异常感到疑惑,问道:“你今天怎么了?有心事吗,还是周妈妈出了什么事……”
他的话被打断,周川做鬼脸,吐舌头道:“我是说,我要是待会给你买了个很难吃的东西,你不要怪我。”
“怎么会……”
“你先去等着吧,你知道的,我可慢了。”
看着周川在摊贩前闲聊的状态又变回熟悉的样子,娄轻竹放下心来,他真担心周川是不是遇到了没和他说的事情,所以情绪一时很奇怪,现在来看,他可能只是准备给自己一个惊喜的铺垫。
他们经常会为了接下来的恶作剧而变得奇奇怪怪,因为对方相信,并捉弄到对方的那一刻,会笑得很大声,这是件愉悦的事,也是往后都会拿出来讲的事。
娄轻竹看着周川畅聊的神色,估计又要等很久,于是他先一步去桥洞下。人越来越多,多了很多生面孔,应该是慕名而来的游客。
游客戴着面具从他身边经过。就在娄轻竹在想自己要不要也买一个吓人的面具,待会来吓周川时,他听见身后有人叫他。
他回头看去,人头攒动,密密麻麻的人挤人,加上各种颜色的彩带灯将眼前的世界涂的幻丽又迷幻。娄轻竹放下手里刚拿着的蛇面具,推开人群往回走。
他确信不是周川。而是某位从黑暗空间出来的人。
可是,人实在太多了,他又升起一个念头,也许对方不想让他看见,那他无论怎么找都不可能找到的。
身后的人群一闪而开,分别在两条长队伍,给中间留下过路的空间。鼓声响起,车轮声逐渐靠近。
社火表演者来了。娄轻竹正准备往旁边躲开时,突然有人抱住他,将他强硬地带走。
从背后看,一名男生款着另一名男生,娄轻竹的挣扎被看作不痛不痒的打闹。事实上,所有人的视线都被表演者惊人的造型所吸引,并不会在意离去的人。
沈则愚把娄轻竹带到桥洞那里,一把把他掼在墙面上,“你给我老实点,别动。”
说完,不耐烦地松开手,从兜里掏出打火机和烟,叼在嘴里点燃,踢开碍事的小石子,蹲在他对面,吸了一口后,道:“许薇是个烂人你知道吧?”
他突然这样说,娄轻竹并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沉默不语。
沈则愚道:“也许他在之前的学校,是名拥有很强责任感的好教师,但是他被学生强了之后,就醒悟过来了,他觉得善良是这个世界最没用的东西,只有紧紧抓住自己想要的,才是实在的。”
这种事情,娄轻竹早就查清楚了,他皱眉,“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强迫许薇的是名女学生,但是没人会信,所以他找了个一直喜欢他的男生做了。你知道的,这个世界上愚蠢的人太多了,所以传来传去,就成了有学生强了许薇,也没人会专门去谈论这个学生是男是女。是不是觉得许薇特别愚蠢,为了达到自己心里想要的事实,去犯一个真正的错误。”沈则愚弹了下烟灰,道。
“法律会完善的。”娄轻竹对此很是震惊,却无法给出很客观的评价,只能苍白道。
沈则愚觉着他这话很好笑很天真,轻嗤一声,站起来,走到娄轻竹面前,捏着香烟的右手在他面前晃来晃去,燃烧的火星一闪一闪,烟星掉落在娄轻竹的衣服上,因为重力砸成灰。
娄轻竹丝毫不在意,只因沈则愚用手指正在虚虚抚摸自己的眼睛,烟头时刻要戳过来,他道:“所以我说啊,我真的很讨厌你。”他的手往下,差点要将烟头点在娄轻竹的眼下痣上。
沈则愚眼里倒影着娄轻竹丝毫不害怕的面容,他拉开距离,道:“你是被这个世界宠爱着的人,可我就不一样了,我是市长的私生子,我只能和我的母亲一起住在无人关注的阴沟里,他恨不得我们赶紧烂了才好,这样他的丑事将永远不会回到阳光下。”
“我本来是恨他的,可是你猜怎么着,我居然庆幸。庆幸因为我在这里,所以我才能遇上命中注定的他。”周川道,“可是他居然爱上了你,我仿佛又回到了被抛弃的那段阴暗时光,你明白那种感觉吗?整个身体都像被上亿的蚂蚁在爬,恨不得用刀来用水来结束这样的折磨。但是现在和那时候不一样了,那时候我是没选择,我现在明明伸手就可以抓住的东西,为什么不呢?”
娄轻竹心里隐隐升起一丝猜测。他道:“你是说许老师是?”
周川道:“对,他是同性恋。但他的灵魂装在他讨厌的躯壳里,不得不和我一样小心翼翼的生活。”
娄轻竹大脑一片空白,惊讶的说不出话来。
周川扔掉已经到底的烟,“所以我要你消失。他明明怀上了我的孩子,却瞒着我打掉了,只是因为这个孩子不是你的。许薇是个烂人,我也一样,我会一直爱他,前提是你这个不可控因素再也不会出现打扰我们。”
“你有没有想过,你会因此一直逃离,再也见不到面。”娄轻竹往后退,身后是墙壁,退无可退,只能想办法先安抚沈则愚的情绪,再找机会等周川过来,借机逃跑。
“我可以答应你,不会再调查,我会离开然后再也不回来。”娄轻竹异常冷静道。
“你说的有道理,可是我不相信你怎么办?万一你说出去,我会后悔的。”周川道,“所以我想了个万全的法子,听说人在经历重大事件时,身体会长出新的灵魂,旧的灵魂会永远沉寂,你说,我们要不要试试看?就当是好人做到底,了却我的疑虑。”
娄轻竹望着沈则愚闪着碎光的眼睛,他在笑,可娄轻竹只觉着可怕。他的身体一阵冷寒。
沈则愚朝一边招招手,几个人高马大的成年人过来,娄轻竹往一边后撤,立马停下脚步,因为两侧都被沈则愚叫来的人堵住了。
沈则愚从花臂男人手上拿过一样东西,然后摁开了开关,开始摇摆震动。
娄轻竹看清后,睁大了眼睛。他震惊道:“你这么做,万一失败了不怕我找你麻烦吗?”
沈则愚笑道:“放心吧,我不会让他们真的碰你,只是固定住你不让你乱动受伤而已。”他走到娄轻竹跟前,“对了,忘记告诉你。你可能真的不知道自己有多幸福,想不到,神也会喜欢你。”
娄轻竹胸腔起伏,差点没找到自己声音,颤道:“你说什么?”
“我说,我给你的那些教训,都被喜欢着你的神解决了呢,不过也没什么了不起,我找周川借了点香灰撒了点在他身上,他就再也无法靠近你了。”沈则愚伸出手摸他的那颗痣,“其实不怪许薇,你这么好,我都要爱上你了。”
娄轻竹眼眶瞬间红了,他一脚踢上沈则愚,不管不顾地从桥洞跑出去。
外面开始燃放烟花,一朵一朵射向天空,又成无数颗流星落下,湮灭在黑暗里,只有余烟昭示着上一秒存在过。
娄轻竹从出生起,就开始放孔明灯,先是母亲握着他的手,后来是他亲自去放。每一年都诚心许愿,从未断过。
但是今年断掉了。娄轻竹没能看见绚丽绽放的烟花,也没能提笔写下新的岁岁安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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