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的温度》望月肉松馒头

43、第43章 友达·以上（7） 芮大厨的“

　　时间是受伤之后最奇妙的东西。
　　第一天浑身疼得想死。
　　第二天疼痛的边界开始收缩。
　　到第三天，人已经学会和那些青紫色的淤痕共处了。
　　筱芮独自站在厨房里，灶台的火眼上，小锅里的水几近沸腾。咕嘟咕嘟的水声充满这间小小的厨房。她用牙咬住挂面的包装袋，左手用力撕开。一不小心用力有些猛，一小束挂面“啪嗒”一声掉在台面上。她吐掉嘴里咬下来的那包装袋的一角，将手中那开了袋的挂面放在一边。
　　筱芮捡起刚刚掉出来的那一小束，凑到右手边，手指一抠，轻巧地撕掉将挂面捆成一束的小纸条，左手稍显笨拙地将挂面抖散放入锅中。
　　实际上那小纸条是江米纸做的，但她总觉得挂面被捆成一束丢进锅里，煮出来会粘连。所以每次都坚持把纸条撕下来丢掉。
　　虽然前一天和沈玉宁说好，中午等她带食材过来，一起做饭，但筱芮还是做不到安然坐在家里等人家来照顾，总想着尽力做些力所能及的事，减轻她的负担。比如现在，筱芮算好时间开始煮面，就是想让沈玉宁进门时，可以吃到一口热乎的。
　　稍显艰难地挪了三四步，筱芮打开冰箱冷藏室的门，从下方的抽屉里摸出两颗鸡蛋。回到灶台前放下蛋，她拿起筷子笨拙地伸进锅里搅了搅，歪歪扭扭的样子堪比用左手写篆字。筷子尖在锅底划过，筱芮察觉到触感有些不对，怕是搅得晚了，已经有些粘底了。于是赶紧调小了火，丢下筷子找出平底铲子，伸进锅里贴着底用力铲了几下。
　　筱芮叹了口气，有些懊恼自己的一时大意，算漏了腿伤会影响移动速度，依然按照平时煮面的顺序来做，才会导致了粘锅。当下还有些庆幸，没让沈玉宁看到自己的“翻车现场”。
　　筱芮摇了摇头，甩飞那些有的没的，伸手抓起两颗鸡蛋，转到旁边洗碗池的水龙头下冲洗了一番，而后放回台面上。
　　先拿起一颗在台面上敲了一下，迅速拿到锅子上方，手指用力把蛋壳掐开。下一瞬浅黄的蛋黄外面包裹着透明的蛋清，完整地滑进了锅里。尽管有些许蛋清沾在了手指上，触感滑腻腻的，但不可否认，整个过程十分顺利。
　　一次成功，筱芮心中不禁有些小得意，只觉得用左手打个鸡蛋什么的，洒洒水啦。
　　于是信心满满地拿起第二颗蛋，在台面上一敲，“啪”的一声，光听声音，筱芮就知道要完。不知道是这颗蛋的壳比较薄，还是她用的力气稍微大了些，蛋壳直接碎裂出了缝。蛋清开始往外流，顺着指缝滴在台面上。她手忙脚乱地赶紧把蛋往锅里打。
　　蛋清、蛋黄，夹杂着几片碎蛋壳，一起落进了锅里。
　　筱芮傻眼了，赶紧把手里的蛋壳往洗碗池里一甩，顾不上手上还沾着滑腻的蛋清，抓起筷子就伸进锅里去夹落进去的蛋壳。
　　一下，两下……每次筷子都从蛋壳边上滑过去，蛋壳又滑又薄，在沸腾的水中动来动去，筱芮急得有些出汗，深感用筷子去夹豆子，都比这个要容易。
　　心中的火气跟锅下跳跃的火苗一样往上蹿，她索性把筷子一丢，直接下手去捞。手指还没碰到蛋壳，泡泡破裂溅起的几滴热水先落在了手背上。
　　"嗷呜——！嘶——"
　　筱芮吃疼，叫出了声，条件反射地瞬间将手缩了回来。
　　赶紧把手伸到水龙头下冲凉水，几秒后觉得温度下来了，关上水龙头。心里忍不住吐槽自己脑子瓦特了，刚刚就应该先冲凉水再去锅里捡鸡蛋皮。
　　筱芮深吸一口气，眼睛盯着锅里逐渐凝固的蛋清上几块刺眼的鸡蛋皮，认准那块最大的，就要再次下手。
　　毫无预兆的突然被人从身后一把攥住了手腕，筱芮吓得一激灵。耳边同时炸响一声：
　　"筱芮！你在干嘛！"
　　猛地回头，发现来人是沈玉宁，她顿时心虚地有些语无伦次起来：
　　"玉宁？！你怎么……我……蛋壳掉进去了，我……"
　　沈玉宁一句话没说，紧皱着眉头，一脸焦急地将筱芮的左手拉过去仔细检查，很快发现了手背上那一片红痕。而后抓着她的手回到水龙头下，打开冷水开始冲。
　　凉水再次哗哗地浇在手背上，筱芮忍不住缩了一下，但手腕被沈玉宁死死抓住，挣脱不得。
　　她弱弱地开口：
　　"呃……玉宁，我刚刚冲过了……"
　　"别动。再冲一会儿。"沈玉宁的语气有些急，明显压着火。
　　冷水持续冲刷，一时间厨房里只剩下水声和她们两人的呼吸声。
　　筱芮偷偷抬眼看沈玉宁，她的眉头仍旧紧皱着，扣在自己手腕上的手指，力道比刚刚轻了些，但仍旧没有一点放松的意思。
　　她有些心虚，小心地开口："……我以为家里没人。"
　　沈玉宁抬头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里心疼和无奈掺在一起，分不清哪一个更多。
　　"……所以才敢叫得那么大声？"
　　筱芮缩了缩脖子，声如蚊呐地给自己找着理由："突然烫了一下……就……没忍住……"
　　沈玉宁关掉水龙头，轻轻拉过筱芮的手，细细查看了一番，总算稍稍松了口气。
　　"还好，没起泡。你别动手了，放着我来。"
　　筱芮乖乖地让到一边，嘴巴还不停："那个，锅里还有鸡蛋皮……"
　　沈玉宁拿起筷子，利落地将那些已经和蛋清融为一体的碎蛋壳一片一片地夹了出来。动作又稳又准，十分利落。
　　仔细找了找，至少表面上再看不到碎蛋壳，她转头看向筱芮："然后呢？"
　　筱芮伸头看了看锅里的现状，指挥道："推着面条和鸡蛋搅一搅，注意抄锅底，不然粘锅了会糊。"
　　"好。"
　　沈玉宁认真地把筷子伸到锅底，按筱芮说的推着面条和鸡蛋搅了几圈。然后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我买了颗白菜过来，要不要加一点进去？"
　　筱芮听后眼前一亮："白菜是好东西啊，刚刚我还发愁家里没有绿叶菜了，你就买回来一颗白菜，玉宁，咱俩这也算是心有灵犀了啊！"
　　心有灵犀？沈玉宁小脸一红，总觉得这个成语好像不是这么用的。
　　她努力维持着语气，说了句"好，我去拿进来"，放下筷子就往外走。走到厨房门口忽然站住，回头，果不其然看见灶台边那只正在悄悄朝筷子伸过去的左手。
　　"你不许动锅了，听见没？"
　　声音沉下来，压迫感扑面而来，筱芮迅速缩回手，讪笑道："不动，不动了。"
　　沈玉宁这才放心地转身出了厨房。
　　而她身后的筱芮，回头确认了沈玉宁已经出去，朝着一旁的调料架伸出了魔爪。她拿起盐瓶子往锅里洒了几下，放回去后又拿起香油瓶。抠开盖子倒了几滴，锅里的汤面立刻浮起一层琥珀色的油花，香气立刻上升了一个档次。
　　沈玉宁双手抱着一颗个头中等的白菜走进厨房，正好看到筱芮放下香油瓶的动作。她故意清了清嗓子。
　　筱芮吓得赶紧缩手，回过头心虚地辩解："我我我……我就加了点盐和香油，没动筷子……应该……不算动锅吧……"
　　沈玉宁看着她心虚又嘴硬的样子，努力压了一会儿，但上翘的嘴角还是让她破了功。
　　"嗯，不算，乖。"
　　筱芮的脸莫名其妙地红了。沈玉宁解开白菜外面的包装。
　　"白菜，你想怎么处理？"
　　筱芮单手接过来，在手上掂了掂分量，又翻过来看了看叶片："看着挺新鲜也挺干净的，叶片上也没有小黑点。很会挑啊，玉宁。那咱们就直接掰下来两三片叶子，洗干净撕一撕放锅里吧，别动刀了。"
　　"好。"
　　沈玉宁掰下最外面的两片叶子，打开水龙头冲洗。水流打在白菜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她把洗净的白菜叶摊在台面上，开始仔细地撕。一片一片，大小不均，但撕得很认真。
　　偶然一转头，她发现筱芮正站在旁边，双眼直愣愣地盯着自己。沈玉宁顿时有些耳尖发热，用手肘捅了捅筱芮：
　　"……筱芮？你别站那盯着我，去看看我买的食材吧。"
　　筱芮被当场抓包，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呃，好，我去看看你都买了什么好吃的。"
　　说完，转身，扶着墙一瘸一拐地逃出厨房。那个速度放在健全人身上其实不算快，但对于此时拖着一条伤腿的筱芮来说，已经算得上落荒而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