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的温度》望月肉松馒头

29、第29章 平安·平安（1） 平安夜，是

　　十二月的普城，下午五点不到，天色已然黑了下来。
　　筱芮靠在火车站前公交站的背板上，她耳中塞着耳机，正在打着电话，耳机线一直延伸到右边的口袋里。不时地抬头看一眼面前偶尔经过小汽车。
　　旁边的Tabac和Kebab店都关了门，卷帘门拉到底，整条街比平时还冷清。
　　天阴着，没下雨，但空气湿度有点高，风一吹，冷意就往骨头缝里钻。
　　"好啦，我知道今天平安夜，你那边肯定很忙。"电话里，妈妈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带着那种"我知道你嫌我唠叨但我还是要说"的坦然，"天气预报说普城晚上有小雨，你骑车可得注意点。慢一点没关系，可别摔了。听见没？"
　　"听见啦~"筱芮拖长了尾音，好声好气地应着，"对了，清清昨天跟我说咱家那边又下雪了，这次还下得挺大，你出来进去的，可要小心点哈。"
　　"知道啦~"妈妈学着她的口气回了一句，语气熨帖里裹着责备，"你这丫头，不耐烦我唠叨你是吧，还反过来唠叨我。"
　　筱芮正要耍宝抵赖，随意的一转头，双眼立刻捕捉到一辆公交车转过转角，正在往这边开过来。仔细一看车头上方，正是自己等的那一路车。
　　"哎呀，那哪儿能算唠叨呀，这明明是贴心～……好了妈，我等的车来了，不跟你说了哈。"
　　"行啦，去吧。再说一遍，注意安全。"
　　"嘿嘿，知道了妈放心吧！先挂了啊，拜拜"
　　公交车进站，气动门在面前打开。筱芮挂断电话，摘下耳机顺手揣进了兜里。
　　再抬头时，正好看见沈玉宁从车上款款走了下来。
　　今天的沈玉宁打扮得很休闲。米色的短款羽绒服配一条深咖色的休闲裤，挎包斜背，脚上换了双平底的运动鞋，长发简单地在脑后扎了个马尾。
　　眼镜片后面的眼睛在看清筱芮时微微弯了弯。
　　筱芮迈开腿，两步迎了上去。挥了挥手，朝她展颜一笑。
　　"嗨，玉宁！"
　　"下午好啊，筱芮。"沈玉宁回以微笑，步子不自觉地朝她那边偏了偏。
　　两个人并肩往Bon Sushi的方向行去。天已经黑透了，周围最亮的，就是已经关门的火车站外墙上那几盏照明灯。
　　筱芮清了清嗓子，语气认真起来。
　　"多谢你啊玉宁，肯来店里帮忙。"
　　沈玉宁歪着头看向她，眨了眨眼睛，笑道："怎么？跟我见外？"
　　"呃嘿嘿，那什么……我……我替琴姐谢的。"筱芮挠了挠后脑勺，不好意思地笑笑。
　　沈玉宁轻笑出声："你啊……"
　　就在这时，道路两边的街灯忽然亮了起来。
　　不是一下子全亮，而是从前方道路的尽头开始，一盏接一盏地亮过来，像有人拿着火柴沿着街道一路擦过去。暖黄色的光团在潮湿的空气里晕开，无声而快速地把整条路铺成了一条光带。
　　筱芮抬手指着前方，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激动："玉宁，你看！那些街灯！"
　　沈玉宁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情不自禁地发出一声惊叹。
　　两个人的脚步不约而同地慢了下来。光带从远处一路蔓延过来，掠过两人身边的那一刻，筱芮回过头来，眼睛亮得像是自己也被点亮了。
　　"看着像不像铺了条'光毯'，专门来迎接咱们的？"
　　沈玉宁的心跳狠狠地漏了一拍。
　　这句话，很不“筱芮”。给沈玉宁一种感觉，就好像一个总在风里跑来跑去的人忽然停下来，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了一句只有彼此能懂的话。
　　沈玉宁微微低下头，柔柔地应了一声。
　　筱芮没注意到她的停顿，开心地笑了起来，有些孩子气地说着："哈哈哈……玉宁，你说这会不会是个好兆头？咱们今晚要交好运了……我跟你说，我还是第一次……"
　　风把剩下的话吹散了。
　　两人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忽长忽短，脚步声踩在青砖路上，不急不缓。远处的教堂钟声正好敲响，悠远而浑厚，像是专门为这一刻配的背景音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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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夜十一点，如果是平时，这个时间筱芮已经回到家中。
　　而平安夜这种重大节日，由于订单激增，通常都会延长营业时间。
　　此时，筱芮正站在Grand Maison附近的一栋小别墅的门外。这是她今晚送出的最后一单。
　　隔着门都能听到屋内传来年轻人们的嬉闹声，以及电视里圣诞节目的音乐声。
　　筱芮按响门铃，过了十几秒钟，眼前的门开了，一股裹着食物的香气的暖气扑面而来。
　　客人是一位衣着精致的中年女子，算得上是店里的熟客。几乎每个月筱芮都会遇到一两次她家的订单，已经持续了一年多。
　　女子接过筱芮手上的两个大纸袋，回身放到门边的柜子上，而后从口袋里拿出早已备好的餐费，当着筱芮的面数清楚后递给筱芮。筱芮弯腰道谢，打开斜跨在身前的小包，塞了进去。
　　那位女士又从另一边的口袋中掏出一张五欧元的纸币，微笑着说是给她的小费，并且随手在柜子上的盘中抓了一把巧克力，一并递给了筱芮。
　　"Joyeux No?l ! Et faites attention sur la route, hein！"（圣诞快乐！路上小心点！）
　　女子善意的叮嘱，筱芮并未推辞，扬起笑脸再次弯腰向女子道了声谢。
　　"Merci, vous aussi！"（谢谢，也祝您圣诞快乐！）
　　门关上，屋内的欢呼声被隔绝。
　　筱芮转身往小院门口走，脚步有些疲惫，但不沉重。
　　她把五欧元纸币对折后塞进右侧膝盖旁边的口袋里。里面放着今晚收到的所有小费，全部都是各种面值的硬币。走起路来硬币相互碰撞，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听着就叫人心情愉悦。
　　院门铁栅栏吱呀一声推开，又吱呀一声关上。
　　筱芮走到自己那辆小绵羊跟前站定。她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几颗巧克力，顺手就要往外套右侧的口袋里塞。出乎意料地，袋口的拉链拉到一半，竟然卡住了。
　　她愣了一下，心里默默盘点：琴姐给的饼干、六号客人给的几颗糖、那对老夫妻给的杏仁饼、最后这把巧克力……好家伙，口袋都快撑炸了。
　　只好换了手，把巧克力揣进左侧的口袋。幸好，这边还有空位。拉链拉好，筱芮又抖了抖腿单纯想感受一下这沉甸甸的口袋里硬币哗啦作响带来的踏实感。
　　筱芮嘴角翘起来，心里美滋滋地想着，今晚果然是幸运的一晚，收获满满。
　　熟练地跨上车，筱芮拉起雨遮的带子，让尼龙搭扣在颈后粘牢。拧动钥匙，小绵羊引擎突突突地低鸣着。她从胸前口袋摸出手机，找到琴姐的号码拨出去。几秒后电话接起。
　　"喂，琴姐，店里怎么样，还有单子吗？"
　　"没了没了，已经停止接单了。"琴姐的声音温和但带着疲惫，"Pascal刚带着最后一单骑车回家去了，小卢也已经收了车，就差你了。你张哥正在弄宵夜呢，你回来正好能吃上。"
　　"哇塞，还有宵夜！平安夜福利吗？"听到宵夜，筱芮立刻来了精神。
　　"对啊~"琴姐的声音带着些宠溺。
　　筱芮想起什么，语气试探着问："对了琴姐，玉……啊，小沈她回去了吗？"
　　"那会儿忙得忘了末班车，她现在还在店里。一会儿吃完宵夜，我和你张哥一人开一辆车，把你们分别送回去。"
　　"多谢啊琴姐，你跟张哥也累一天了，还请我们吃宵夜，又要麻烦你们送我们回家。"筱芮发自内心地道谢。
　　"说什么傻话呢，还客气上了。别磨蹭了，赶紧回来吧。"琴姐被筱芮突如其来的煽情搞得有些不好意思。
　　"得嘞，这就往回返！一会儿见！"
　　心情愉悦地挂断电话，筱芮把手机揣回口袋。右手攥着油门一拧到底，引擎声加大，驶上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