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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10章 冷夜·暖酒(2) 出门觅食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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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的普城,风里带着冰凉的潮气,像有人把湿毛巾甩在空气里。
筱芮穿着厚外套出门,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缩着脖子。没有明确的目的地,只是出了门往左拐就走上了坡,任由双脚带着它们的主人往前走。
一阵冷风吹过,筱芮打了个哆嗦,脖子又往下缩了缩,有点后悔出门了。
街道上偶尔有车驶过,路人的交谈声从身边飘过。她低着头穿街过巷,不知不觉中周围的人声渐渐稠密起来。远处飘来音乐声,夹杂着大人和孩子们兴奋的笑声,原来是走到了圣诞集市附近。
筱芮吸了吸鼻子。空气里有一股焦甜的香气。
这种阴冷的天气,她突然想念起北门的涮羊肉。芝麻酱加酱豆腐和韭菜花调成的蘸料,手切的鲜羊肉、羊肚儿……最后再来一撮儿粉丝收汤,那叫一个舒坦。
下意识咽了咽口水,筱芮在心里把一顿涮羊肉从头到尾吃了一遍。
然而现实却是,在普城,想买一瓶韭菜花都得让林姨帮忙订货。
她默默叹了口气:
‘唉,做人怎么这么难。’
涮羊肉是吃不上了,筱芮又惦记起了热乎乎的烤白薯,掰开冒白气的那种。
超市倒是有卖小白薯的,先不管价格如何,最起码,能买得着。她在脑子里掂量了一下买点回去自己烤的可行性,没有得出明确结论。因为这时集市那边飘过来的一股越来越浓的香气,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那香味和烤白薯的味道颇有几分相似,但却没有那般的甜腻,反而更清香一些——那是独属于烤栗子的香气。
筱芮眼睛一亮。前两天帮颖姐照顾小宝时,带他来逛过圣诞集市。买了一小包栗子,说好的两个人分,结果那小子吃出了兴致,连她的那半包也抢了去。
到现在她还惦记着"本来应该属于自己的那一半"。不过被一个四岁半的小孩子耍了,这事儿说出去也怪丢人的。
幸好普城这边的栗子都是按个卖,不像在京市都是论斤称,不然她还要担心给小孩子吃积食了,不好和颖姐交代。
脚步就这么被鼻子牵着拐进了集市。
筱芮想着反正也不知道吃什么,于是果断决定先去买一包烤栗子。这次她要自己一个人独享,谁要都不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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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诞集市虽然没有整体亮灯,但是各家铺位的灯火已经把傍晚时分普城的这个角落,变成了一座流动的暖岛。
卖热红酒的摊主在热情地大声吆喝,孩子们从烤香肠的摊位前跑向旋转木马的方向,兴奋的笑声和尖叫声混在一起。不知从哪个摊位的音箱里飘出了欢快的圣诞歌,调子筱芮熟得很,词却换成了法语。
她在摊位之间穿行,踮脚、绕路、侧身,终于在角落找到了那个铁桶炉子。栗子在铁网上翻滚,因为不像京市的糖炒栗子那样加了油和糖,栗子还保持着它们原本的颜色。
摊子前面并没有客人驻足,连本该守摊的老板都不见踪影。筱芮有些疑惑地凑了过去。
然后,便看见了摊位上立着的一块LED计时牌。上面滚动着一句法语,以及一串显示时间的数字。
"下一锅出炉……"
筱芮下意识念出声。看清数字的一瞬,表情凝固,脑内不禁大喊:
‘卧槽!居然还要十六分钟?!难怪没人守着!’
耿直的肚子在这时候又发出了一声抗议,筱芮转头看向不远处那红得耀眼的Quick的招牌,开始琢磨干脆去里面凑合一顿得了。
然而脚还没迈出去,鼻子先替她做了另一个选择。
不是栗子的焦香。而是一种更浓郁的,混着奶香的甜,是加糖的面团被热油烹炸时才会冒出来的那种香气。它像一只手,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转向旁边的摊位。——那是Churros,翻译过来就是吉事果。
面糊从机器里挤入热油,滋啦一声,金黄的面条迅速膨胀、旋转、定形。老板手法娴熟,捞起、抖油、撒糖粉和肉桂粉——动作行云流水。隔着几个人的距离,筱芮还是清清楚楚地看到了每一粒糖粉落在金黄表面上的瞬间。这情景,让她整个人定住了。
此刻的她嘴巴微张,眼睛不错眼珠地盯着老板手里的动作。那个表情,说好听叫专注,说直白点——活像个被零食广告定在电视机前的小孩子。
"哇……"
筱芮无意识地发出赞叹声。
老板倒也见惯不怪,热情地询问她要不要来一份。
筱芮果断要了一份,问清价格后利索地弯下腰,从工装裤膝盖旁边那个口袋里摸出三枚一欧元硬币,叮当几声放进柜台上装硬币的小盒子里。之后,便满怀期待地盯着老板,一根根制作属于自己的那一份吉事果。
而她完全不知道的是:此时她侧后方不到几米远的地方,有人正隔着人群看着她。那目光落在她的背影上,落在她因为期待而下意识搓了又搓的手上,落在她盯着油锅目不转睛的侧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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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玉宁今天本来不打算出门,从早上练完早功之后,便一头扎进了录音房里。
然而提交完最后一个录音文件,顺手删掉“待处理”文件夹中最后一个画本文件后,她看着那清空了的文件夹,发了好一会儿呆。
打开绿泡泡软件,再没有新的任务时,她终于松了一口气,然后直接关了电脑。
连续几天拉满弓,做了那么多的事情,到刚刚,终于告一段落。
想起小燃也说过,这边的圣诞集市还挺有意思——当时沈玉宁还在赶着录音、返音,扫了一眼没多想就切回了录音软件的界面。但这句话却像种子一样埋进了土里,在她关掉电脑的那一瞬间破土而出。
她突然想出去走走,去看看那个圣诞集市,就当庆祝一下自己终于结清了所有的尾单。
于是,换了身衣服,套上大衣出了门。
坐车来到市中心,下了车后她走得不急不慢。十一月下旬的傍晚,风吹着大衣下摆轻轻翻卷,空气里隐约可以嗅到一些香甜的味道,应该是从圣诞集市的方向飘来的。
沈玉宁漫步在石板路上,脑子里有一个隐隐约约的念头时不时冒出来,她努力往下压了压。越往下压它冒得越快。
‘说不定能……遇见她?’
沈玉宁愣了一下,看清心底的想法,她一时竟说不清,这究竟是荒唐,还是没来由的悸动。脚步却是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步,下意识想用身体动作甩掉脑子里的东西。然而只快了几步,就又恢复了原来的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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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市里的人比她想的多得多。
沈玉宁在人群里穿行,发现一个之前没意识到的问题:这里所有人都在说法语。
她不是不知道自己在法国。她只是没想过——语言不通这件事,会在一个理应"很热闹"的地方,把她变成一个真正的局外人。
"Bonjour, Mademoiselle!Vin chaud?Très bon pour ce froid!"(您好啊小姐,热红酒,冷天喝这个特别好!)
热红酒的摊主热情地冲她打着招呼,手里的长柄勺还在锅里搅着。沈玉宁愣了半秒,听不懂。
只好微微笑着摇了摇头,说了句"No, thank you"便绕了过去。
没走两步,又经过一个摊位——手工皂。摊主手上拿着一块巴掌大的淡粉色方形香皂,热情地向沈玉宁推荐:
"Regardez!Tous fait main, ?a sent très bon!"(来看看,纯手工制作,很好闻哦!)
微笑。点头。"No, thank you。”
一套三连,比刚刚要熟练。她的脚步没有停,甚至加速绕了过去。
这样的场面接二连三上演,每走过一个摊位,沈玉宁的微笑就更僵一分。她不是不友好——她只是发现这个充满热情声音的世界里,只有自己周围变成了真空。
一时间,退意在她的脑海里疯涨,脚步也跟着变了方向,朝着出口而去。她决定离场,回到自己的世界去。
然而仅仅走了几步,她突然停了下来。
因为刚刚转身那匆匆一瞥,让她看见了斜向的岔路口另一边的一个摊位前,正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脑中还在思考要不要靠近些看看,到底是不是自己想的那人,脚步已然不自觉调转方向,朝那边走去。
沈玉宁也不知道在嘈杂的集市里,离得又这么远,有什么放轻脚步的必要,但她就是这么做了。她一步步地向着那人靠近。在一个能看到那边的摊位但不会被发现的角落停了下来。
当沈玉宁看清了那个人时,她感觉自己的心跳好像慢了半拍。不,是轻了。像有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胸口。
‘是她。’
看着那人身前的吉事果摊位,沈玉宁感觉自己都能清晰地听到油锅的滋啦声、硬币落在柜台上的叮当声,以及,那个熟悉的元气嗓音。
"Bonjour monsieur, un Churros, s'il vous pla?t!"
沈玉宁轻轻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太轻了,轻到她自己都没察觉。
集市的热闹在她身后——但这一小块空间像是被什么罩住了。周围的声音突然变得遥远、模糊,听起来就像隔了一层厚玻璃。玻璃这边只有她,和仅仅几米之外那个正在等吉事果的人。
她不打算打破这一刻,不打算现在就过去和她打招呼。此刻,她就想这么站一会儿,静静地看着她。
被注视着的人完全没有察觉到自己身后有人。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油锅里正在翻动中慢慢变色的吉事果上。
"哇……好香!"
她孩子一般的纯澈,让沈玉宁不自觉地弯起了唇角。
突如其来的一阵风,将冰凉的空气灌进领口。沈玉宁紧了紧自己的围巾,目光却还钉在那个背影上。
今天那人穿了件藏蓝色的厚羽绒服,领子竖得高高,完全遮住了脖子。刚刚过耳的碎短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她连忙抬手想去理顺,但那风偏偏不让她如愿。
沈玉宁默默注视着她,看她从老板手上接过纸袋时急不可待又怕烫的样子,眼里的光亮过集市上所有的灯火。看她咬了一大口吉事果,被烫得倒吸凉气却不舍得松口。
沈玉宁感觉自己的呼吸顿了顿,像是咽下去的词语在嗓子眼里堵了一秒。明明之前也只和她见过两次,现在却做出了站在角落,盯着人家看这样十分“不沈玉宁”的事。
这种感觉很陌生,但又很……舒服。像极了冬天隔着窗户看外面下雪。
她轻轻咳嗽一声,似是被自己刚才的思绪呛到。下意识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尽管它根本没有滑下来。
‘就……还挺好看的。’
这句话是在心里说的。说完她自己愣住了。
几秒之后,沈玉宁清了清嗓子,脚步重新动了起来,这次是大步往前的。
一步、两步、三步……
每一步都走得比正常速度慢半拍,但每一步都在接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