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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真相 急促的马蹄 ...

  •   急促的马蹄声从远处驶来,一直到了正门前,景昱一勒马缰,马匹嘶鸣一声便在门前停了下来。

      景昱利落得翻身下马,门口的家丁便立刻上前接住了马缰:“七殿下!”

      景昱两步跨上台阶:“五哥可在?”

      “在呢,殿下稍等,容奴才先去禀报。”

      “不必,我自己去!”

      穿过庭院,景昱轻车熟路地直奔书房而去,正欲呼喊一声,便见拐角处,两个仆从一前一后抬着一副担架,上面用白布盖得严严实实的,看形状应是一个人。

      见景昱目光看向那里,身边的管家立马出声道:“如今天气寒凉,府里的丫头,贪凉不注意,今早才发现死在了屋里,惊着殿下了,望殿下恕罪。”

      景昱了然,这也不是什么大事,随口答道:“无妨。”

      管家应了一声,朝前面两人喝道:“磨蹭什么,还不快点抬下去!”

      两个家丁突然被斥,心中一慌,前面的那个脚下一个趔趄,担架上的那只手便露了出来,只见那双惨白的手腕上赫然是斑斑的痕迹。

      景昱扫了一眼觉得有些眼熟,正待细看时,那家定连忙重新将那只手塞进布里遮严实了。

      “老七,今日怎么到我这里来了?”景扬从房内出来,见着景昱笑着道。

      “五哥,”景昱回神,心思一转,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许久不见五哥,想着约五哥一起去打马球呢。”

      “呵呵,既如此,今日定陪老七玩个尽兴!”景扬笑着说道。

      景昱立在庭下扯着嘴角点了点头,无人知他内心的百般纠结惆怅。

      两人到御院的球场上尽情恣意纵马疾驰,从日头正中到夕阳垂落,一晃便是半日。

      景扬从马上一跃而下:“今日着实痛快!活动了一番感觉身心都通畅了不少!”

      景昱将球杖递给球侍,取过帕子擦了把脸:“五哥若是未尽兴,明日我们继续。”

      景扬大笑一声:“还是七弟懂我!走,今日随五哥回府,我们兄弟好好喝一杯!”

      景昱看着景扬开怀的笑容:“多谢五哥,但晚上杜宇让我陪他去仙乐坊呢,改日一定再来叨扰五哥。”

      “那便说定了。”

      辞别景扬,景昱踏出府门,脸上的笑意瞬间如潮水般褪去,他跃上马背,坐在马上,盯着王府的大门出神,一双眼眸沉静淡漠,眉头微不可见地轻蹙。少顷,他一甩马鞭,空旷的长街上只听见急促的马蹄声。

      “清儿,小心些。”

      乐宴园里,景昱提着灯走在前面,半侧过身叮嘱木清沅道。

      木清沅轻轻点了点头,一路无声地随着景昱行至偏院。

      “殿下,人已经带回来了。”六禄见景昱进来,立马上前。

      景昱点点头,一侧身,面前的景象便出现在了木清沅眼前。

      屋内靠墙处放着一张木质停尸榻,榻上一女子双手平放身体两侧,静静躺在上面。

      木清沅上前,目光落在女子脸上,眉头蹙得更紧了,视线下移,待看到那女子手上已愈合的伤口疤痕,心下一沉。

      “如何清儿,我未曾认错吧?”景昱在旁边问道。

      “不错,正是红香。”木清沅开口道。

      原来,白日里景昱虽然只扫了一眼,但觉得那女子手腕上的疤有些熟悉,一时想不起,及至回去,仍然觉得有些在意,便令六禄找回了尸体,请木清沅一同辨认,如今见她点头,总算舒了一口气。

      “清儿,你可看得出她是因何而死?”景昱也说不出为什么,心中总是带着一丝疑惑,如今木清沅在旁,他便直接问了出来。

      木清沅看了他一眼,尔后微微俯身,目光仔细地扫过她全身。

      只见红香面上诡异地泛着一层极淡的绯色,唇瓣亦是呈现暗紫色。木清沅伸手,轻轻翻开她的眼睑,只见眼底混浊偏暗,细微血色呈乌黑色。

      木清沅心下已然有了决断,最后,她拉过红香的手,细致地看过她的甲床,指根泛青,甲尖泛沉,分明是中毒的征兆!

      木清沅缓缓起身,收回双手,景昱见状立刻递上了一方湿帕。

      她接过仔细地拭了双手,声音清冷:“中毒而亡。”

      “中毒?!不是病故?”景昱闻言,震惊地问道。

      木清沅抬眸,不懂他为何出此言:“确是中毒无误,殿下为何说是因病?”

      景昱听罢,眉头紧锁,脸上罩着一片阴翳。

      木清沅探寻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

      景昱书房,木清沅和景昱两人静静地端坐在茶桌旁,垂眸沉思着。

      听完景昱的话,木清沅垂着视线,指尖摩挲着腰侧的药囊思忖着。

      她脑中想着方才红香的的征兆,莫名觉得有些熟悉,她敛了神色,一点一点地回忆起方才的诊断,突然一个念头击中了她。

      她抬眸,直直地看着景昱,心思转了又转,轻声道:“殿下,红香所中的毒我们之前见过。”

      “见过?”景昱皱了皱眉。

      “不错,”木清沅点点头,“殿下可还记得玄清是如何死的?”

      “玄清?景昱低声重复着,“他不是因毒……”话说到一半,他猛然抬头眼睛紧紧盯着木清沅,“难道,他们所中的是同一种毒?”

      木清沅点头,证实了他的猜想。

      景昱放在桌上的手紧紧攥住,黑沉的眼眸中怒浪翻涌。

      如今桩桩件件,人证、物证,齐齐指向景扬,景昱面对这些,实在是百思不得其解,他不清楚景扬做这一切到底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他人。

      但不管为人还是为己,这都不是他罔顾王法,草菅人命的借口。从玄清到红香,这还只是他看到的,那他没看到的呢?又有多少人遭了他的毒手?

      景昱眼底翻涌着压抑不住的怒火,他不能再视而不见,袖手旁观了。

      木清沅看着景昱,良久开口道:“殿下有何打算?”

      “法不阿贵,绳不挠曲。”景昱顿了顿,继续道“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五哥为一己之私残害人命,桩桩件件我自会如实向父皇禀告。”

      屋内烛火发出噼啪的声响,木清沅和景昱对视一眼,心中虽有万千话语但却一字未发。

      城内客栈,史征睫毛微不可察地颤了数下,许久,他沉重的眼皮缓缓睁开一条缝隙。

      脑里一阵眩晕,四肢酸软无力,他挣扎着起身,目光在房内环视一圈,发现自己既不在坟地也不在破庙,身下被褥软和,鼻尖萦绕着淡淡的熏香。

      这是在……客栈?

      房门吱呀发出一声轻响,小玉端着一个盘子推门而入,见他已然清醒,眼中瞬间亮起一抹惊喜的光,忍不住叫道:“阿征哥!”

      关门进屋,把手中的盘子放在桌子上,她拎过茶壶,连忙倒了一杯两步走到床前,语调虽然压得很轻,但是带着难以掩饰的欣喜:“阿征哥,你总算醒了,算上今日,你整整昏迷了三日,可把我吓坏了。”

      把茶盏递到他的嘴边,小玉轻轻道:“先喝口水润润嗓子,刚好我取了餐食过来,阿征哥多日未进粮水,我特意去要了清淡的餐食。”

      饮了一口水,史征嗓子沙哑干涩的嗓子好了一些,他微微低头看着小玉:“此番多谢姑娘。大恩不言谢,小玉姑娘对我……和我娘的恩情,我必铭记在心,日后定会报答姑娘。”

      “阿征哥,你不必客气,这是我心甘情愿的。”

      史征看着她没说话。

      “好了,阿征哥,来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吧。”

      小玉本想伺候着史征在床上用餐,但史征坚持下床,于是他扶着史征在桌边坐了下来。

      “来,阿征哥,喝点山药小米粥。大夫说你大病初愈,脾胃虚弱,现在只能吃这些流食小菜。”见史征看着桌上只有一些小粥青菜,小玉开口解释道。

      “无妨,这就很好。”史征拿过勺子喝了口粥。

      “阿征哥,尝尝这个豆腐。”小玉看他并无嫌弃之色,高兴地又替他夹了块豆腐。

      史征大病初愈吃得比较慢,小玉便也跟着放慢来速度,一顿饭两人用了许久才放下筷子。

      窗外阳光看起来暖暖的,小玉看着史征静坐在桌边翻着书,起了心思道:“阿征哥,我陪你下楼走走吧,多晒晒太阳,对你身体恢复也有好处。”

      史征目光从窗外望去,笑着应道:“那便麻烦姑娘了。”

      小玉满脸笑意地上前:“哎。”

      “阿征哥,你把毯子盖上,别被风吹着了。”扶着史征下了楼在角落里坐着。

      桌上一壶茶温着,两人分坐在木桌两侧,无人出声,气氛安静平和。

      邻桌应是几名游学的书生,他们要了两壶薄酒,谈着最近的科举事宜,声音不大不小,恰好飘入耳中。

      “今年新科状元那篇策论堪称一绝,字字针砭时弊,谈起问题一针见血,鞭辟入里,实在让人叹绝!”

      “可不是,”同桌人附和着,“听说状元刘广才还是兵部尚书的独子,那文章写得真叫一个妙,我真是读了又读,羡慕不已!”

      言罢,他还兴致勃勃地背诵起了文中的几段核心论述,当真是读了许多遍,里面的观点看法张口即来。

      “你们口中的这篇状元文章是我写的,字字句句,全部都是有我亲笔所书!是我写的!”

      史征原本默然听着他们的闲谈,直到那些熟悉的字句落入耳中,他指尖一顿,浑身骤然一僵。
      那每一字每一句都是他数年苦读,在贡院考房内一笔一笔写下的答卷。

      如今怎么成了他人的文章?

      愤怒冲昏了头脑,他一拍桌子,骤然起身,几步跨到那名书生的面前,不等对方反应,狠狠攥着他的衣领,往自己这边一拉,口中不住地念叨着。

      那书生吓得一惊:“你谁啊?!松手!”

      身旁的同伴见状连忙上前帮忙,扯开了史征的手。

      “哪来的神经病?!”

      “算了,别理他,看样子也是个读书的,想来是落榜受了打击,失心疯了。”

      “就是就是。文天,别与他一般见识。”

      “真是晦气!今日我不与你计较,别让我再看到你!”被唤作文天的脸上怒意未消,他整了整衣裳,斜眼觑了史征一眼,与同伴一同离开了。

      史征被甩在地上,双目赤红,胸膛剧烈起伏。自放榜以来的茫然、不甘与自我怀疑此刻通通有了答案。

      他当初明明自觉发挥极佳,谁知却名落孙山,他自我安慰是才学不足。可谁知,自己呕心沥血写就的文章竟是被人暗中调换了,成了别人的平步青云的踏脚石!

      史征双手紧握成拳,只是一遍一遍地用只能自己听到的声音重复:“那是我的文章!我考上了!我原本是考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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