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芙蓉》一完白

32、味道 西风卷着凉

　　西风卷着凉意掠过朱红宫墙，满园盛夏的浓绿都已褪成了枯褐色。

　　木清沅三人走到荷池边，池内荷花早已残败，荷叶都焦黄蜷曲着。

　　景扬目光扫过荷池，半响叹了口气，“这香荷池的荷花是最好看的，可惜一场秋风，只剩下枯叶残荷了。”

　　景昱闻言视线落在荷池内：“春发秋落，荣枯有时。生时有蓬勃之姿，衰时有零落之态，盛衰轮回，天道自然罢了。到了合适的时机，它们自然会重新焕发生机。”

　　听到他的话，木清沅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的身上，果然是他会说出的话。因为自小便备受宠爱，想要的东西没有得不到的，对万事都不过分强求，任凭自然。

　　“呵呵，”听到他的话，景扬笑了声：“小七倒是想得开。”言罢他话音一转，转头看向木清沅：“木姑娘呢，看到这满池的残荷会想到什么？”

　　木清沅：“臣女愚钝，想不了太多。只是觉得这枯荷败叶用来入药却是极好的。”

　　“真的？清儿，这我倒是头一次听说，它们竟还有这种用处呢。”景昱一听立马来了兴趣，面朝木清沅追问道。

　　“是，”木清沅点了点头，“枯荷败叶晒干后，可化瘀收涩止血。”

　　“哦，”景扬视线落在木清沅身上，“姑娘看来竟通药理？”

　　“五哥，清儿出自西南木府，医术自是不必多说。”景昱解释道。

　　“如此，倒是本王眼拙了。”景昱笑道。

　　“殿下过誉，”木清沅淡淡道，“不过是从小跟着师傅，见得多了一些。殿下平时对医药也感兴趣？”

　　“呵呵，医药本王真的是一窍不通了。”景扬摇了摇头，然后又问道：“木姑娘的尊师是？”

　　“家师谷玄。”

　　闻言，景扬正色下来，“想不到是木姑娘是谷老前辈的弟子，失敬了。”

　　“殿下知道我师傅？”木清沅问。

　　“有过一面之缘。”景扬道。

　　木清沅问：“何时？”

　　景扬看着她的神情，笑道：“姑娘这是怎么了？为何突然如此严肃？”

　　景昱连忙替她解释道：“五哥，清儿自小跟在谷前辈身边，与他们感情基础为深厚。而谷前辈失踪有一段时日了，所以听到你说起，清儿难免有些着急。”

　　“理解。”景扬面露理解之态，“姑娘与尊师感情深厚让人感动。只是我上次见谷神医也是许久之前了，日子实在有些长了，记忆难免有些模糊。”

　　“无妨，殿下什么时候记起，随时唤我便可。”

　　“自然。”

　　景昱立在旁边，见他二人有来有往，觉得有些不对，但又说不出是哪里奇怪，他自心中疑惑，面上却是不显。

　　“清儿，时间不早了，我先送你回去吧。”景昱出声道。

　　木清沅点了点头，然后侧身朝景扬微微躬身以示恭敬。

　　景昱与景扬对视一眼，示意先行离开，景昱抬了抬手让他们随意。

　　木清沅和景昱并肩离去，景扬立在原地不动，默默看着他们的背影。

　　离开了荷池，景昱看木清沅一言不发，忍不住问道：“清儿，你是发现了什么吗？”

　　闻言，木清沅停下脚步，目光落在他脸上：“殿下这是何意？”

　　“别骗我了清儿，我知道你今天邀我五哥，肯定是有原因的。”

　　木清沅看了他一眼：“五殿下身上的味道我闻着有些熟悉，但是一时之间又想不起来。”

　　“味道？什么味道？”景昱听到这里，下意识吸了吸鼻子。

　　“……”看到他的动作，木清沅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出来。

　　意识到自己的动作有多傻，景昱尴尬得挠了挠额角。

　　“说不出来，感觉像是一股药草香。”木清沅敛了笑容，回答道。

　　“药草香？”景昱无意识地重复道：“这样吧，明天我们去御药房看看，那里药草最多，或许到了那里，你就能想起来了。”

　　“也好。”

　　“好了，别想那么多了，晚餐时间到了，快进去吧。”景昱道。

　　“殿下慢走。”

　　客栈外。

　　史征掏出怀里的钱袋，全部倒在掌心，却只有三个铜板。

　　他转过身看着高高的客栈招牌，眉头紧锁，双臂无力地垂下。

　　自从那日从棚户里搬出来后，他们便一直住在客栈里，几日过去，身上的银两早已花完。

　　“我得再多找个活儿才行。”史征暗自在心里盘算道。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刚转过身，便看到小玉站在在自己面前，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

　　“小玉姑娘。”

　　小玉换了一身装扮，之前刻意抹黑的脸如今洗了个干净，换上了裙装，看起来也颇为清秀。

　　那日小玉随他们一起暂时在客栈落脚，后来史征又偷偷地回棚户区看了一眼，那里果然已经被拆了干净，一点儿往日的踪迹都没有了。

　　虽说那里肮脏落后，但确实为他们母子提供了一个遮风挡雨之所，如今看着所有的一切都已夷为平地，心里还是止不住地心伤。

　　他就一直站在那里，直到头顶星光升起才返回到客栈后，佯装一切无事。

　　“你怎么出来了？”

　　“大娘已经用过晚饭睡了，倒是阿征哥你晚饭一点儿都没吃，真的不饿吗？”小玉问道。

　　“我没事儿，你吃好了吗？”

　　小玉点了点头，犹豫片刻后道：“阿征哥，银子是不是不够用了？”

　　史征闻言，攥紧了手中的钱袋，强撑着笑道：“钱，我自会想办法的，劳烦你多陪陪我娘就行。”

　　“就是千万不要让她知道我们原来住的地方都被拆掉了。”

　　“阿征哥，你放心，我不会的，大娘那边我什么都不会告诉她的。”

　　“如此，那便多谢了。”

　　史大娘原本身体就不好，如果再让她知道家被拆了，一时之间恐怕无法接受。

　　史征想再进去看看他娘，晚上便不再过来了。身上没有银子，他准备去庙里凑合一晚，他娘这边有小玉姑娘在，倒是让他省了不少心。

　　“嘶——”天光乍现，史征刚睁开双眼，动了动胳膊，口中便不禁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呻吟。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双腿，能清晰地听到自己骨头的咯吱声。

　　史征伸手摸了摸后颈，向庙外走去，一抬头，便看到小玉搀扶着史大娘站在那里。

　　小玉一脸着急，想说些什么但又碍于史大娘在。只能紧紧搀着史大娘的胳膊，目光落在史征身上。

　　史征心里一惊，连忙看向他娘，却见他娘面色平静，目光牢牢锁在他身上，一句话也不说。

　　他快步走了过去，开口问道：“娘，你怎么过来了？”

　　史母不答。

　　史征搓了搓衣摆：“早上没事儿，我随便走走，就走到这儿了……”

　　他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

　　小玉见他一脸局促，不忍心道：“……阿征哥，大娘都知道了。”说完便低下了头。

　　史征：“……”

　　他顿了顿，而后便道：“不是说了不要告诉我娘吗？”

　　“你冲谁喊呢？是我自己问小玉的。”史大娘道。

　　“娘……”

　　“房子被拆了你不告诉我？！没考上你不告诉我？！现在还自己一个人住在这破庙里？！你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史大娘情绪激动地质问道。

　　“娘……房子反正也住不了多久的，我们现在刚好可以找新的地方。考试……我其实老早就想和您说了，我不打算考了，我想去做门生意……”

　　“啪！”一道清脆的响声在空中响起，打断了史征的话。

　　“阿征哥！”小玉惊叫出声，连忙上前就要去看史征的脸。

　　史征脸一偏躲过小玉的手：“没事。”

　　“娘，先回去，我再慢慢跟你解释。”史征微微垂头，低声道。

　　史大娘：“回去？还回哪去？就在这说。”

　　史征抬眼看过去，小玉看了一眼又移开视线低声道：“刚刚大娘出来找你的时候把客栈的房给退了。”

　　史征闻言皱眉看着他娘。

　　“钱都没了，还住什么客栈！你有多少银子啊，经得住你这么花？！”

　　“娘……”

　　星星点点的雨滴落在脸上，小玉适时说：“落雨了。阿征哥，大娘，我们先进庙里吧。”

　　史征抬头看了一眼，果然看这雨越下越密：“……”

　　“娘，先进庙里躲躲雨吧。”史征低头思索片刻，最后让步道。

　　“你昨天怎么睡的？”史大娘进到庙里，见庙里空空荡荡的，只有一张破草席子。

　　“……”史征低头不语。

　　“阿征哥……”小玉看着史征，语气中满是心疼。

　　“小玉啊，辛苦你和我一起收拾一下，我看这庙挺大的，收拾收拾也不差。”

　　“哎。”

　　“娘，怎么能让您住在这里。”史征闻言急道。

　　史大娘充耳不闻，他还欲再说，便被小玉拉住了胳膊：“阿征哥，你就不要惹大娘生气了。而且……我们不是没钱了么，先暂时住在这里，以后再搬出去也不迟。”

　　小玉说完便松开了他，走到了史大娘身边。

　　史征立在门口，门口雨淅淅沥沥地越下越大，雨滴砸在地上，扰得人心慌。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