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日隆冬》维塔兔

13、初雪 我要成为只

　　军建基地靠在海边，从医学部这边刚好能看见一片蓝色的海域，沈满辞靠在窗边，静静看着那一望无际的海。

　　“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晚上回的，你爷爷刚把我调过来。”
　　沈满辞扯了下嘴角，“挺好的，我还有事先走了。”

　　“等等。”关凌抒喊住他，“去我办公室聊吧，有事问你。”
　　沈满辞看了眼陈遗之病房的方向，“走吧。”

　　办公室里放着许多关凌抒获得的医学上的奖项，关凌抒倒了杯水给他。
　　“我就不绕弯子了，可以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吗？”
　　沈满辞盯着冒着热气的水，“这事有点复杂，我正在查。”

　　关凌抒咬咬牙，说：“你知道的，除了高等级者或无外显特征者可以隐藏外显特征，其他人是隐藏不了的，他根本就没有任何外显特征，和当年那个人不一样，可能只是长得像。”

　　“所以我正在查。”
　　沈满辞叹了口气，心里泛起一阵苦涩，“还有一种失去外显特征的方法。”
　　关凌抒怔怔地看着他，明白了他说的话，“如果真是那样，那他是怎么活下来的？”
　　“所以我正在查。”

　　沈满辞站起来，“我去看看他，不管是什么原因，他现在还活着就很好了。”

　　关凌抒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自嘲道：“我以为这么多年你应该放下了，所以我是一点机会也没有了对吗？”
　　沈满辞打开门，“抱歉，是根本不可能有机会。”
　　“果然还是那么绝情。”

　　“砰”的一声关上门，沈满辞重重呼出一口气，他怎么可能不怀疑，只是他不敢问，也不敢想，只能自己一点点查真相。

　　冯迦拿着两盒巧克力往技术部走，门一打开，里面难得整洁，地上的文件资料都被整整齐齐放好在桌子上。

　　朱竹两眼放光地盯着他手里的巧克力，嘴里感叹道：“你比你们队长会来事。”
　　冯迦笑着递给他一盒，拿起另一盒送给在旁边没说话的辛佳渺。
　　“谢谢。”辛佳渺小声接过。
　　“叫我迦哥就行了。”

　　冯迦看着她披散着的头发，从怀里拿出一根绿色的发带递给她，“没找到皮筋，将就着用吧。”
　　辛佳渺睁着大眼睛看他，接过发带挽起头发。
　　“谢谢，迦哥。”

　　“队长问那天挖灵体的人有没有线索。”
　　“有。”朱竹调出资料递给他。

　　当时有部分监控可以拍到一点，但对方一直躲在黑洞里，虽然你们见过他的正脸，但是电脑里面看不到就无法采集。
　　“我可以试试。”辛佳渺双手交握在一起，“我的技能可以采集到他。”

　　“你的制灵钉才拿掉不久，灵体还没恢复好，别硬撑。”冯迦有些担心。
　　“没事，已经恢复差不多了。”

　　辛佳渺发动中C技能（机械影像），可以扫描电脑里的影像，搜索出对方的3D全能影像。
　　蒋次伍的样貌及身高直接浮现出来，朱竹开始对照着搜索。

　　“估计查不到什么重要信息，他没有在国内报备过。这个人的资料在海外，不好查，我怀疑他属于一个组织，我尽力查。”朱竹头疼道。
　　“好，我去和队长汇报，辛苦你们了。”

　　关凌抒弯腰下来替陈遗之换脖子上的绷带，陈遗之仰着头刚好能看见他白大褂外的一截短短的尾巴，他身上没有什么消毒水味，有股淡淡的清香，陈遗之耸了下鼻尖，慌忙移开眼神。

　　关凌抒柔声说道：“好好护理的话不会留疤的。”
　　陈遗之盖好被子，平静地看着他，“谢谢。”

　　“不用谢，有时间可以去做一个全身体检，我看报告上你脑袋之前就受过伤，现在又受伤了，记忆什么的还好吧？”
　　陈遗之裹起被子，转过身留了个后脑勺给他，声音闷闷地回答：“我不喜欢做这些检查，小时候的记忆没剩多少了，不过我不太在乎这些事。”

　　关凌抒收拾好东西，看了他许久，“好的，你好好休息。”

　　陈遗之躺了两天就要求出院，沈满辞没拦着他，给他拿了衣服接他上车。

　　车子一路驶向偏远地带，路上的行人渐少，直到他们穿过一条蜿蜒的小路，周边全是墓碑，陈遗之好像明白了沈满辞要带他去干什么。

　　车子停在路边，沈满辞打开后备箱，里面放着两束鲜花，他将花拿出来，陈遗之又在后备箱翻了几下，拿出了在病房画的那幅画，轻声说：“走吧”

　　孔雀店主的名字叫花溢彩，墓碑上还放着她的照片，陈遗之蹲下身将花放在墓碑前，拿出那幅画，低声呢喃着：“对不起。”

　　沈满辞蹲下来把花挨着他的放在一起，“她家里人都在外地，不肯来见她，说是当年她为了一个男人选择了离家出走，从那时候就和家里断绝了关系，家里人也不再管她了。”
　　陈遗之看旁边还有几束鲜花，问道：“这花是你们送的？”
　　“嗯。”
　　“那那个男人呢？”
　　“我们调查过了，那男的和她在一起一年后就转头回去和家里介绍的人结婚了，她就只好一个人留在了这里。”

　　陈遗之看着墓碑上放的那张黑白照片，看看看着，一片洁白的雪花落了下来，飘落在照片上，他抬手抹掉，任雪花在手上融化成水。

　　沈满辞看着这雪越下越大，这是北加市今年的第一场雪，陈遗之才出院，怕把他又折腾坏了，偏头劝他：“回去吧，下雪了。”
　　陈遗之的头发上落了几片雪花，他抬手搭在他的头顶，随后听到他冷冷地说了一句：“坏透了。”

　　沈满辞愣了一下，赶紧跟着附和道：“就是，这种人就是个坏蛋，我们回车里好好骂他去。”
　　陈遗之没吭声，默默转身往回走。

　　沈满辞又从后备箱翻出了个毛巾和披肩，把毛巾搭在他头上擦了擦，又给他用披肩捂得严严实实。
　　车里暖气足，他这一通操作下来，陈遗之小脸都已经红扑扑的了。

　　“我还不想回去。”陈遗之翁声说道。

　　沈满辞沉默了一瞬，像是做了一个什么决定一样，“那我再带你去一个地方。”

　　陈遗之看着外面越下越大的雪，越来越暗的天，眼皮越来越沉重。
　　沈满辞看他要睡着了，车速放慢了点，尽量往平稳的路上开。

　　“照常开就好了，我不会睡着的，我只是有点累。”陈遗之看着窗户上的霜花，伸出一只手，整个手掌覆上去将雪花抹尽。
　　沈满辞欲言又止，“好。”

　　后半段路程开始颠簸起来，一路往山上开，如果说刚刚那个墓地还算偏远的话，那现在的这个地方可以说荒无人烟，一片荒凉，除了树就是树，要不是相信沈满辞的为人，他都怕被他给卖了。

　　地上覆盖了一层薄雪，陈遗之跟在沈满辞后面，走着走着周围的树开始变成了蓝色的蓝冰柏，越来越多，一直走到这些树包围起来的正中间，陈遗之看到正前方有一棵系满了彩色彩带，像圣诞树一样的科罗拉多蓝杉。

　　陈遗之呆呆看向四周，以这颗科罗拉多蓝杉为中心，往外扩展出一大片蓝冰柏，从高空看这些树的种植位置，就像是一个水滴状的蓝眼泪。

　　陈遗之拿起一根彩带，声音有些抖，“这是什么意思？”
　　沈满辞突然蹲下来，边伸手在树底扒拉边说：“我以前都在外面出任务，很少回来，每次回来都会来这里系彩带，开心系一根，难过系一根，有时候一次会系好几根，这么多年下来，就系了这么多。”

　　陈遗之看他从蓝杉树底下扒拉出一个盒子，眼皮一跳，震惊地问：“你，你在这，里面，藏了个骨灰盒？”他赶紧撤回了刚刚摸彩带的手。

　　沈满辞佛掉上面的几片雪花，语气轻松道：“别怕，我刚开始也以为会是骨灰，后来发现，好像又不是。”
　　陈遗之蹲下来拧眉看着这个怎么看都是骨灰盒的盒子。

　　沈满辞拿出钥匙，撬开盒子一角。

　　陈遗之微微将头往后撤了点，“你，你带我来这看你撬别人骨灰盒啊。”

　　“咣当”一声，盒子被打开。
　　里面装的不是骨灰，而是满满一盒沙子。

　　陈遗之瞪大眼睛，“这到底是什么？”
　　沈满辞放下盒子，看着他的表情轻声笑了起来，“你知道吗？我当时看到这堆沙子时，表情跟你一样，还差点掀了人家殡仪馆，怎么会有人的尸体烧出来一堆沙子呢？”

　　“那你为什么还把它埋在这？”陈遗之有些不解。

　　沈满辞转头看着他，看着他整张脸流畅的轮廓，看着他嘴角的线条，看着他挺翘的鼻子，最后看向那双他想念了几千个日夜的漂亮蓝眼睛，就好像要把他印在脑子里，刻在眼睛里。
　　“没有办法，这就是那天我跟你说的我不明白的事。”

　　沈满辞把盒子盖起来，眼底闪过一丝悲凉，“我以前以为我能保护好我想要保护的人，可是后来我才发现，想要保护一个人不是那么容易的，我甚至连他受了什么伤害都不知道，只能以这种方式想念他。”

　　不知道是不是雪下的多了，天气也越来越冷了，陈遗之感觉自己的鼻子肯定红了，他吸了吸鼻子，扯出一抹笑，跟他开玩笑：“没想到沈队你还挺浪漫。”

　　沈满辞也低头笑了一声：“现在这个已经不需要放这了，其实小时候的事不记得也挺好的，毕竟也不一定会有开心的事。”
　　“以前的我会选择保护我爱的人，但现在不会了。”
　　陈遗之歪头看他，“嗯？”

　　森林幽静，两个人站在这片蓝眼泪里，周围是纷纷扬扬的雪花，冷风穿过片片丛林，发出簌簌声响，令人陡然发颤，周围不再荒芜静谧。
　　陈遗之在这寒风萧瑟中，无比清晰地听到沈满辞那坚定的声音。

　　“盾牌只能保护他，我要成为只属于他的刺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