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为何那样》小尾牙

37、无耻 无耻

　　“一柱香早就到了吧？”钱弥忽而想起什么，瞥向门口的位置，李凭明白他的言外之意，“方才闹得动静不小，赵永若是连这个眼力见也没有，也不必留在养心殿伺候了。”

　　“想知道什么？我一五一十招供还不行？”

　　李凭说得不错，赵永将人带到门口刚要敲门，就听见殿内传来急切交错的呼吸声，怔住，若钱弥是后宫女子，此刻便是召幸，赵永瞬间明白了，想起临行前，李凭那个眼神，立刻把“不速之客”请了回去，“平小王爷，陛下今日有事，你先回宫等待传召吧。”

　　宋居此生最恐惧之人莫过于李凭，得知不用见他，弓起的背也直了起来。

　　“你！”钱弥双手被释放，就要弯腰去捡衣服，拦腰被李凭抱了起来，“我就是疯了，不讲道理，一意孤行，这些词我都听腻了，你换些新鲜的。”

　　“嘶，新鲜又怎样？终究也有看腻的一天。”

　　这一抱本该没什么，钱弥仰靠在床，气喘两下，顿觉胸口某处一疼，连带着眉头一皱。

　　李凭到底年轻气盛，□□上头，控制不住，此刻懊悔居上，单膝跪地，小心把左手上的布给拆了瞧那处伤口，“这句话按照道理讲是没错，但要看用在什么地方，用在我身上就很不合适，我不是个喜新厌旧的，瞧，我身上的龙袍，穿了几年，也没腻不是？”

　　“这倒是，你真是擅长雄辩。”李凭觉得李凭更适合当个纵横家，总能让他把事情轻描淡写，一笔带过。

　　“更擅长的，你还没瞧见呢。”李凭邪笑道：“定是你佩服得五体投地，再不敢在我面前称大王。”

　　“我无福消受，陛下的勇猛还是留给别人吧。”

　　用在钱弥身上的都是御用药，伤疤已经小得瞧不出，李凭还是有些不安心，钱弥身体娇贵，他担心方才那一闹再扯出什么乱七八糟的病来，难得没再跟他争论这些高低，“我让御医再进来瞧瞧。”

　　“叫什么太医，不必折腾。”钱弥自己知道那里难受，却说不出口，罪魁祸首还就站在自己跟前，难免有些恼火。

　　李凭哄了几句，“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总不想让远在千里的父母担心吧？听话。”

　　李凭提起这个，钱弥不仅恼火，还添了一个“怨”字，心中苦楚，扭到一边，不肯再看李凭，“我说了，没事，你出去让我好好休息吧。”

　　李凭暗道这事不能听他的，地上的衣服沾了墨，又撕扯乱扔一地，不能再穿了，他喊人送来两套干净的衣服，又派人去请御医。

　　先给钱弥换上衣服，又自己穿戴整齐。

　　御医进来时，宫人们跟着一道进来，收拾里面的狼藉。

　　钱弥瞧着屋里折腾的凌乱，有些害臊，难堪地低着头。

　　李凭看着淡定多了，将大概情况交代给御医，说完又忍不住发怒，“前些日子不是告诉朕，旧疾遏制住了吗？那些药那么苦，他吃了那么多天，难道是假的，一点作用也没有？”

　　“臣该死！”御医跟着走近床榻，说着就要跪下请罪，下一句就该之乎者也了，李凭最烦这样的老学究，看着那施施然的动作就恼火，提着那人的胳膊，指向床上的人，“朕要你的一条命有什么用？还不快将功折罪，把人治好。”

　　“是是是，臣遵旨。”御医双腿虚软，立刻把脉，又仔细检查伤处，摇了摇头，“不是旧疾复发之症，宁小王爷左臂恢复得很快也很好，不必再缠布了。”

　　“那是什么缘故？”李凭没瞧出钱弥脸色欠佳，幽怨地盯着他看，一个劲儿地追问御医，显然是不知道病症，誓不罢休。

　　“这倒是奇怪，敢问陛下，宁小王爷还有别处的伤口吗？”御医没检查出什么外伤。

　　“还能有什么伤……”李凭终于想起什么，也总算明白钱弥为何难以启齿，把宫人都清了出去。

　　钱弥见状也是狠狠瞪着他，李凭吩咐御医转过身，放下床帷，又趁机亲了两下钱弥的嘴唇，“我来解决。”

　　钱弥没想到这个时候，李凭还能揩油，咬在他的手臂处，愤愤道：“看来一巴掌还是太轻了。”

　　钱弥咬的不轻，李凭的右臂上印下一圈牙印，还渗着血。

　　钱弥咬时，李凭眉头连皱也没皱。

　　钱弥咬完，李凭才低头瞧了眼血迹，用手擦了擦上面的血，反而笑了，“这未免也太浅了些。”

　　“下次有机会，一定教一教你什么叫做歃血为盟。”

　　“无耻。”
　　钱弥已经想不到别的词来形容李凭的了。

　　李凭不知跟御医说了什么，回来时手上多了个托盘，李凭掀帘而入，“我知道你睡不着，我叫了水，等你沐浴完，我再给你涂药。”

　　“这是什么？”钱弥坐起来，才瞧到托盘上不仅放着膏药，还摆着大大小小，粗细不一的东西。

　　宫人们进来将热水备好。

　　李凭想着钱弥面皮薄，轻声道：“这是玉.势，御医说了，男子欢爱与女子不同，在行房之前必须要好好保养，尤其是第一次，以免受伤。”

　　钱弥手抖了下：“这些东西我不用。陛下若是喜欢男子，楚国愿意自荐枕席的男子不在少数。”

　　李凭看着钱弥，把托盘放在床上，手撑在一边：“是，可我偏就和你瞧对眼了，你说，对你，对我，这是幸还是不幸？”

　　“幸也好，不幸也罢，到头来都是一空，有什么意义？”

　　“我要沐浴了，你出去。”

　　钱弥也不等李凭回答，推开他，兀自下了床，径直往浴桶去。

　　没走两步，钱弥就觉一阵疾风袭来，他头重脚轻，腾空起来。

　　李凭打横把人抱起，大步往浴桶那里走，边走咬牙，恨不得重重咬在钱弥的身上，说道：“那对不住了，借你刚才那一句，幸也好，不幸也罢，总之，空不空的，由他人评说，自怨自艾有什么意义？若有一日，我不是楚国皇帝，被人枭首，你或是有这个能力逃脱出我的手心，否则，你就死了这条心，哪怕是你逃到天涯海角，我也会把你捉回来。”

　　“钱宁华这些年被二三房打压得哪有一点宁王的样子，剩下的那点势力，想送你出城，简直是做梦，我现在还不想对你使出我的招式，你最好乖乖呆在我身边，不然，真让我逮回来，我就让你好好尝尝我的手段。”

　　“是，我父亲在华宁式微，左右为难，那些在京势力单薄，无法助我逃出皇城，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说得极对，我逃不出你的手心。但你明知我有婚事，有未婚妻，强取豪夺手段又有多光彩？”

　　“像我这样自私，贪财，易怒，脾气暴，又不给你好脸色看的人，你何必在我这里找不痛快？”

　　他父亲留下的势力，钱弥不是没想过，只是方才起了一点小心思，就被李凭一眼看穿，连带他父亲帮他遮掩的婚事，李凭也没放在眼里，只管他想要什么，就弄到手。

　　钱弥在李凭手里扑腾了几下，就被扔进水桶里。

　　浴桶砰的一声，水花四溅，李凭身上也湿了。

　　李凭脸色阴沉，难看到了极点。

　　他只是炸了两句，没想到钱弥还真有乘势而逃的打算，那些势力，他从前没瞧在眼里。
　　重点是钱弥真有此心，还在念着那个所谓的未婚妻，这些日子，百般讨好，也毫无用处，钱弥的心早就飞到华宁了，思及此，一张俊美的脸瞬间扭曲得可怕。

　　一拳砸在桌案上，盛着的水果散了一地。

　　“找不找不痛快那是我的事情。你还没有管我的权力，我有没有变心之日，那是你的事情，我李凭，是个睚眦必报的性子，当年血洗楚宫，清理平王，想做就做了，手起刀落，从无悔意。”

　　“那你也杀了我！”钱弥目色赤红，说着闭目就要咬向自己的舌头。

　　李凭眼疾手快，右手拇指塞了进去，又用左手紧紧挟制住他的两颊，凶狠地钳制住，斥道：“松口。”

　　钱弥想象中的剧痛没有出现，只觉腮边阵阵酸麻，肌肉发僵，睁开眼，看着僵持不下的局面，他不甘地松了口。

　　李凭没管伤口，反而先拿起一旁浴巾，快速一揉，塞进他的嘴里，堵住了钱弥的嘴，免得他再来一次。

　　李凭这是多此一举了，这种胆子是冲动滋生出来的，只有一次，劫后余生，钱弥已经是不敢了。

　　想起刚才，死亡的恐惧，钱弥隐隐后怕。

　　李凭不敢赌，他方才动作已经是极快，只阻止了咬舌，所谓十指连心，齿尖碾过皮肉，阵阵锐痛钻上来，李凭心道还好及时，拿起另一个浴巾擦自己拇指溢出来的血。

　　“你学死侍咬舌自尽做什么？人家嘴里放着毒药，你有什么？只疼不死，你这几口下去，还可能落个残疾。”

　　他斜眼看着钱弥，冷笑，继续道：“你性子刚烈，想要清白，我可以赐你一死，无非是鸩酒，白绫一类，简单痛快，不过，你可要想清楚了，你死了，不过是死个质子，我还是楚国皇帝，你的父母，也会被你株连，赐九族腰斩，与你一道扔在荒郊野岭，或是扔进我的兽园，被老虎分食。”

　　钱弥脸色苍白，他皮肤本就白，却从不像今日的惨败。

　　泡在温热的水里，丝毫感觉不到暖意，空气中的冷意一点点渗入他的皮肤，听着李凭的话，一瞬间，他如坠冰窟。

　　李凭不是没瞧见钱弥的失神，他必须忍住，彻底断绝了钱弥从他身边逃走，另娶新妇的心思。

　　“退一万步来讲，就算我念着你我旧日相处情分放过他们一命，你这一死，你父母纵然悲痛欲绝，只敢偷偷烧纸，连你的葬礼也不敢大办，为保全华宁，你父亲也会主动退位，让位给你的弟弟，你弟弟根基不稳，二房三房又岂会放过他们，你们一家迟早是案板上的鱼肉，任他们宰割，你若想瞧见这样的事情发生，尽可再激怒我。”

　　李凭步步紧逼，钱弥这下是彻底明白亲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这句话是何含义了，他刚才那一死，亲者伤心落泪，仇者高兴，何必呢？

　　“亦或者，你我之间，不必生出这些嫌隙，两个男人又如何？孙昱与赵小奔他们两个人不也一样？你只要答应跟我在一起，你父亲，就是楚国的国丈，连我都要小心伺候，那些人又怎么敢生出别的不敬心思？”

　　钱弥从没想到他们两人也是，他原以为……怎么会……

　　李凭这一番话过去，确认钱弥已经是不敢再求死了，这一点，李凭还是很满意的，不然，整日把死字挂在嘴边，多不吉利，他又该干下一桩大事了：“你同意了，就点点头，我帮你把这碍事的玩意取下来”

　　钱弥不吭声，李凭还是把东西取下来，边取边说，“你既然答应了，往后就跟我好好的，别想着给我甩几天脸色，我就能放你走，我也会好好对你的。”

　　钱弥声音嘶哑，“我何时答应了？”

　　李凭殷勤地给他喂了一口茶，“哦，你不同意，怎么不摇头？不说话，我自然以为你是默许了。”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些什么，皇后是男子又如何？楚国律法没有规定不许男子成婚，我也知道有些贵族豢养男宠，这又什么新奇的？要说新奇的，倒是有一项，我见话本上还有写男子受孕的。”

　　“你……”钱弥瞪着李凭。

　　“我又没让你给我生。”李凭看着钱弥的肚子，做好了挨一巴掌的准备，“生不了最好，你心里眼里都是我，谁也夺不走。”

　　钱弥却没有动手。

　　李凭乘胜追击，继续说道：“可见世界之大，包罗万物，我们也是尘世间的一粟，你何必拘泥于这些，徒增烦恼？”

　　“好。”

　　钱弥心道，李凭说得不错，只是当下试一试，那些烦忧，与他何干？

　　何必拿将来的事情，痛苦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