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沈人类你到底是不是人啊？ 放学铃响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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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铃响的时候，江京霖是第一个站起来的。
书包往肩上一甩，椅子和课桌撞出“哐”一声，后排有人喊：“霖哥打球去！”江京霖头也没回，胳膊一抬算是应了。陈裕在门口等他，两人碰了一下拳头，勾肩搭背地挤进走廊的人潮里，背影没两秒就看不见了。
沈人类还在座位上收拾东西，动作不快不慢。笔记本合上，笔放进笔袋，笔袋放进书包，每一步都像有固定程序。
“沈人类？”
一个声音从门口传过来。沈人类抬头，看见倪蔓站在教室门口，身上穿着和她一样的校服——三中的，白底深蓝边。她们初中在一个学校，高中分开了两年，没想到在这儿又碰上了。倪蔓脸上带着一种“可算让我逮着你了”的表情，但压着没太夸张，毕竟教室里还有没走完的人。
“你怎么转我们三中来了也不说一声？”倪蔓蔓大步走进来，在江京霖空着的椅子上坐下，书包往腿上一搁，“今天分班名单贴出来我看了三遍都不敢信。R大附竞赛班，高二上，你说转就转？”
沈人类拉上书包拉链：“临时决定的。”
倪蔓蔓盯着她看了两秒，表情从震惊慢慢变成“算了反正你也这样”。初中三年，沈人类的脾气她摸得透——不想说的，撬都撬不开。这人初中的时候爸妈就经常不在家，一个在实验室一个在项目组，家长会从来没人来过。转学这种事，多半也是家里安排，她自己未必有多少选择权。
“行，不问了。你总有事儿。”倪蔓蔓往椅背上一靠，晃了晃腿，“不过你转过来也好，以后咱俩一个学校了。我就在隔壁，高二三班，找你方便。”
沈人类“嗯”了一声。
“那你今天第一天感觉怎么样？这里跟R大附比——”倪蔓蔓看了看周围斑驳的墙壁，窗台上掉了漆的铁皮柜，啧了一声，“算了没法比。老师怎么样？你们班同学呢？”
沈人类本来已经准备走了，听到这句话停了一秒。目光往教室门口扫了一下，那里只剩几个磨蹭的值日生，走廊里吵吵嚷嚷的，刚才那个书包甩在肩上的背影早就不在了。
“有个挺有意思的人。”她说。
倪蔓蔓眉毛挑得老高：“谁啊？才第一天，谁能让你觉得有意思？”
沈人类把书包背上肩：“走了。”
“喂，话说到一半就跑，沈人类你还是不是人？”倪蔓蔓从椅子上弹起来追上去，一路追到楼梯口，“坐你旁边的？前排后排？透露一下会死吗？”
沈人类没回头，但倪蔓蔓从侧面看见她眼神好像变了一下。倪蔓蔓认识她四年多，这种表情出现的次数用一只手数得过来。
“到底什么人啊？”倪蔓蔓在楼梯上连追了半层楼，沈人类嘴严得像焊死的，一个字都没多给。
两人出了教学楼。北京的九月，傍晚已经有了凉意。头顶的天干净得不像话，深蓝色从天顶往下晕，西边还剩最后一点橘红。操场边上的银杏树还绿着，但已经有几片叶子边缘开始泛黄。篮球场那边传来鞋底摩擦地面的尖啸声，隔着半个操场传过来，模糊但热闹。
倪蔓在校门口停下来，看了看手机：“行，我走了，还得赶公交。回头找你吃午饭，别躲。”
“知道了。”
倪蔓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对了，你说的那个人——下次吃饭你必须介绍我认识。”
沈人类没答应也没拒绝。倪蔓冲她摆了摆手，小跑着去追公交了。
沈人类转身往回走。她家在学校东边的一条胡同里，走路十五分钟。出了学校大门，沿街是一排老小区的围墙，爬山虎铺了半面墙，密密匝匝的，路灯还没亮。拐进胡同口，槐树的影子铺了一地，有老头在树下摆棋盘，收音机里放着京剧，咿咿呀呀的，旁边蹲了条黄狗，尾巴在地上一扫一扫。
家里没人。她爸这周在实验室，她妈出差，归期未定。这种事她从小习惯了，也没什么感觉。
换了拖鞋，书包放在玄关柜上，倒了杯水坐到书桌前。窗外天色暗得差不多了，胡同里的路灯亮了一排，昏黄的。她坐了会儿，拉开抽屉拿出一个本子，封面素灰，打开翻到今天的日期。
九月一日，晴。北京。
到学校第一天，教室很小，厕所很脏，操场很破，食堂也不好吃。倪蔓在楼下三班。放学来了，问为什么转学。没说。
新学校挺好。
5号考预赛，有点心慌，不知道能不能考好。
她写完最后一个句号，把本子合上放回抽屉。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妈妈发来的消息。
“人类，第一天怎么样？新学校还适应吗？跟人大附比条件差不少吧？妈妈这边项目还没完，下周才能回去。”
沈人类看了一会儿，打字回过去：“挺好。学校挺清净，离家也不远。你忙你的，不用担心。”
“那新老师呢？上课怎么样？和同学交流顺利吗？”
“挺好的。”打完这三个字，她停了半秒，又补了一句，“和同桌聊了几句。”
对面显示正在输入，输入了好几秒，最后发过来：“同桌是alpha还是omega啊？”
沈人类看着屏幕，嘴角动了一下，不打算回复，选了个表情包应付。
“好好好不问了！妈妈也就随口一问。对了，你爸这周也回不来，学校那边催他。你自己吃饭行吗？冰箱里有菜。”
“行。”
“那周末妈妈争取回去。有什么需要的跟妈妈说。”
“知道了。你忙吧。”
沈人类把手机放下，看了看窗外完全黑下来的天。胡同里的路灯把老槐树的影子打在玻璃上，风一吹影子就晃。远处隐隐约约传来电视声，隔壁在放新闻联播的开场曲。
她站起来去厨房倒第二杯水，经过玄关的时候书包还是她回来时放的那个角度。
人大附。高二上。一个暑假之间做的决定，她爸签的字，她妈在电话里问她想好了没有。她说想好了。其实也没什么好想的，原因她没跟别人说。
然后想到江京霖放学前撂狠话的样子。眯着眼，下巴抬着，额头上的红印还没消干净，书包甩在肩上撞了课桌，语气硬得像要打一架——“咱俩的事儿才刚开始。”
沈人类端着水杯往房间走，路过镜子的时候看见自己脸上确实有点笑意。
她喝了口水，回到书桌前坐下，重新翻开那个灰色封面的本子，在今天的日记最下面又加了一行。
倪蔓问我是不是有事。是有一点事。但新学校挺好的。爸妈还是老样子。明天看看小精灵上课还睡不睡。
篮球场在后操场，铺的是老式沥青地面，球弹上去声音发闷。江京霖到的时候场上已经凑了一拨人，都是平时一起打球的熟脸。他把书包往场边一扔，外套也脱了，里面剩件黑T恤。
陈裕从旁边走过来，手里转着球，看了他一眼。
江京霖活动了一下手腕，没接茬：“球给我。”
陈裕把球传过去，没走开。江京霖运了两下，起跳，三分线外出手。球砸在篮筐边上弹飞了。
操。”他骂了一声，跑过去捡球。
陈裕站在原地看他。江京霖打球从来不要命，今天投篮软绵绵的，手腕都没抖到位。捡球的时候还在看手机，按亮屏幕看了一眼又塞回兜里。手机屏上什么都没有，就是个锁屏界面。
“霖哥，你咋了？”陈裕喊了一声。
江京霖把球捡回来，在手里拍了两下，没抬头：“没怎么。”
“没怎么你今天投三个丢三个？被鬼附体了？”
江京霖没理他，往篮筐看了一眼，起跳又投。这回进了，篮网“唰”地响了一声。他把球捞回来，动作幅度比平时大，像是攒着什么劲儿没处使。
运了两下，突然把球往陈裕怀里一砸：“还打不打？不打我回家了。”
打打打。”陈裕接住球，笑嘻嘻地往场上走，走到一半回头看了一眼。
江京霖站在原地，拿球衣下摆擦了把脸，露出来的腰腹绷得很紧。擦完脸他把衣摆放下来，抬头正对上陈裕的目光。
“看什么看？”江京霖现在一肚子气，不知道往哪出，又说不上来是为啥生气，只能把这种郁闷归结为沈人类太招人嫌。
“没什么。”陈裕转过身去，运着球往篮下走，嘴里嘟囔了一句，“你也有今天，霖哥。”
江京霖追上去在他后背上拍了一巴掌，力道不轻：“你傻逼啊。”
但他没反驳。
天色暗下来的时候，球场边上那盏灯亮起来了，有一堆小虫绕着灯泡乱飞。远处居民楼的窗户一盏一盏亮起来，胡同里飘出不知道谁家做饭的油烟味。北京的秋天，天黑了就凉得很快，打完球的人散了几个，还剩几个在路灯底下投篮。
江京霖最后投了一个三分，进了。他站在三分线外看了会儿篮筐，然后弯腰捡起扔在场边的书包和外套，冲场上挥了下手。
“走了。”
“明天还打不打？”
“明天再说。”
他把外套搭在肩上，书包拎在手里，一个人往校门口走。路过教学楼的时候往楼上瞥了一眼，他们班教室的灯还亮着，大概有人忘了关。他收回视线，把外套从肩上拽下来披上，夜风顺着领口往里灌。
操。他在心里骂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在骂风，还是在骂别的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沈人类你到底是不是人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