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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夜色里的双向心绪 四月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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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的暮春,晚风褪去了春日初时的轻柔暖意,裹挟着最后一抹芳菲,携着微凉的夜气,漫过临江市第一中学的围墙。
晚自习的下课铃声是准时划破校园沉寂的讯号,清脆的声响穿透层层教学楼,打散了教室里面积压了一整晚的题海倦意。整座校园瞬间从静谧的蛰伏状态苏醒过来,楼道里瞬间涌满了喧闹的人声,脚步声、说笑声、书包拉链的摩擦声交织在一起,成了青春夜晚最鲜活的背景音。
高二(7)班的教室里,白炽灯的光亮依旧澄澈透亮,照亮了散落的书本与干净的课桌。孟知夏是班里为数不多不慌不忙收拾东西的人。
她单手撑着下巴,微微侧头,慵懒地伸了一个舒展的懒腰。骨节轻微作响,驱散了久坐一整晚的僵硬酸涩,眼底还带着一点点刷题过后的松懒倦意,却丝毫不显疲惫。眉眼是天生张扬明媚的模样,眉峰利落,眼尾微微上挑,哪怕只是随意垂着眼,都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桀骜洒脱,和周围埋头苦读、神色紧绷的理科生截然不同。
教室里的同学大多还在争分夺秒,要么对着错题反复琢磨,要么低声讨论着难题,每个人的节奏都紧凑又匆忙,被升学的压力和堆积的习题裹挟着向前。唯独孟知夏,永远是人群里最松弛的那一个,佛系又通透,从不内卷,也不焦虑,活得肆意又自在。
她慢悠悠地合上桌上的习题册,将散落的笔一一塞进笔袋,随手抓起搭在椅背上的黑色薄外套,搭在臂弯里,身姿挺拔又松弛地起身,背着宽松的双肩包,脚步轻快地走出教室。
走廊的晚风迎面吹来,带着四月暮春独有的草木清香,冲淡了教室里面浓郁的笔墨纸张味道。楼下的香樟树长得郁郁葱葱,浓密的枝叶在夜色里铺展开厚重的墨绿,细碎的晚风穿过叶隙,摇落了满树的温柔光影。
孟知夏顺着楼梯缓步下楼,避开了成群拥挤的人群,走出教学楼的瞬间,彻底卸下了整晚的学习疲惫。校门口的人流熙熙攘攘,电瓶车的鸣笛声、家长的呼唤声、学生的嬉闹声混杂在一起,热闹鲜活。
她熟门熟路地走到校门口的停车区,一眼就看见了自己的蓝色渐变公路车。
那是她攒了很久的零花钱,再加上爸妈奖励她期末成绩稳定的礼物,整车从车把到车轮,是从浅天蓝缓缓过渡到深蓝的渐变配色,干净又亮眼,像揉碎了整片春日的夜空凝在车身上。车身线条流畅利落,轻便又好骑,是孟知夏平日里最宝贝的物件。
她伸手扶住冰凉的车把,熟练地解开锁扣,将背包随意搭在车前的车筐里,翻身上车,动作利落又潇洒。脚尖轻轻一点地面,车轮便顺着平坦的柏油路面稳稳滑出。
晚风肆无忌惮地拂过她的发梢,吹动她额前细碎的刘海,吹散了最后一点学习的沉闷。四月的夜晚不冷不热,温度恰到好处,温柔的晚风裹着路边花草的香气,掠过耳畔,带来极致的松弛与惬意。
孟知夏没有刻意加速,就顺着临江城傍晚的林荫道慢悠悠骑着。道路两旁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色的光晕一盏接着一盏,铺成绵长的光路,落在车身的蓝色渐变漆面上,折射出细碎温柔的光泽。街边的商铺灯火通明,零星的夜市小摊冒着烟火气,车辆稀疏往来,整座城市褪去了白日的喧嚣,多了几分温柔的烟火气息。
她一路慢悠悠骑行,穿过热闹的街道,穿过葱郁的林荫道,渐渐远离了学校周边的喧闹,驶入临江城高端住宅聚集地——江宸国际。
江宸国际的夜晚格外安静,绿化覆盖率极高,园区里种满了晚春的花木,晚风拂过,花瓣簌簌飘落,空气里满是清甜的花香。规整的园林景观、亮着暖灯的独栋洋房、干净整洁的柏油小路,处处透着静谧安逸的氛围,和校外的市井烟火截然不同,安静得只剩下晚风拂叶的轻响和车轮滚动的轻浅声响。
骑车驶入专属车位,孟知夏停好车,仔细锁好车身,拎起车筐里的背包,迈着闲散的步子走向自家单元门,坐上电梯到自家楼层,指纹解锁轻轻一按,“嘀”的一声轻响,厚重的入户门应声推开。
一股冷清的凉意扑面而来。
偌大的屋子没有开灯,隔绝了室外所有的灯火与喧闹,沉沉的暮色顺着落地窗的缝隙漫进来,将宽敞的客厅笼罩在一片温柔又沉寂的昏暗之中。
没有暖黄的居家灯光,没有饭菜飘香的烟火气,没有爸妈熟悉的说话声,整栋大房子安静得只剩下她推门而入的轻响,空旷得让人心里微微空落落的。
孟知夏抬手按亮玄关的小夜灯,暖白色的微光堪堪照亮一方狭小的区域,勉强驱散门口的昏暗。她弯腰换好拖鞋,将背包随手放在玄关的置物柜上,拖着松弛的步子,慢悠悠往客厅深处走。
全屋的主灯依旧紧闭,落地窗外是小区璀璨的夜景,万家灯火星星点点亮起,映得屋内隐约有细碎光亮,却衬得这间大房子愈发冷清孤寂。
她熟门熟路地走向餐厅的方向,视线习惯性落在原木色的餐桌上。
光洁干净的餐桌桌面上,干干净净,没有温热的饭菜,没有精致的碗筷,只有一张白色的便签纸平平整整地贴在餐桌中央,在昏暗的光影里格外显眼。
孟知夏缓步走过去,俯身拿起那张薄薄的便签纸。
是妈妈杨舒一贯清秀工整的字迹,一笔一划规整利落,带着温柔又干练的气息,纸上的字迹清晰映入眼帘:【夏夏,妈妈今晚单位紧急加班,有一堆审计工作要赶,你爸爸队里有突发执勤任务,也不回家吃饭。没人给你做饭,你自己解决晚饭。要是点外卖钱不够,随时跟妈妈或者你爸爸说,我们给你转,别委屈自己。】
短短几行字,字字句句都是妥帖的叮嘱,却也直白地宣告了她今晚再次独守空房、独自吃外卖的结局。
孟知夏捏着那张薄薄的便签纸,指尖轻轻摩挲着平整的纸面,看着熟悉的字迹,原本松弛明媚的眉眼瞬间垮了下来,眼底染上满满的无奈与委屈。
她长长地、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胸腔里满是哭笑不得的郁结,小声地对着空无一人的客厅吐槽出声,语气里裹着满满的撒娇式抱怨,委屈又鲜活:“唉,又是外卖的一天。”
话音顿了顿,她索性站直身子,对着空荡荡的屋子,继续碎碎念地吐槽,语气里的怨念愈发明显,带着青春期少女独有的娇嗔与不满:
“地沟油对未成年人身体伤害超大的好吧!杨女士,还有孟警官,你们两个也太过分了啊!”
“别人家高中生晚自习回家,都是热饭热菜、汤汤水水端上桌,家长嘘寒问暖、温柔叮嘱。就我,就我孟知夏,堂堂高二在读好学生,每天放学回家面对的就是冷冰冰的空房子,还有一张让我自行解决温饱的便签纸。”
她单手叉腰,另一只手捏着便签纸晃了晃,眉眼间满是愤愤不平的委屈,语气软糯又较真,把心里积攒许久的小情绪尽数倾倒出来:
“我真的会谢啊!天天加班、次次执勤,忙工作、忙事业,忙得脚不沾地,干脆直接忘了家里还有个嗷嗷待哺的大闺女行不行?”
“前两天杨女士还语重心长地跟我谈心,郑重其事跟我科普食品安全知识,再三强调外面的外卖不干净,地沟油重油重盐,添加剂一大堆,对未成年人的肠胃、身体发育伤害极大,千叮万嘱让我尽量少吃外卖,多吃家里的家常菜。”
“我当时还乖乖听话,点头如捣蒜,心里还偷偷感动,觉得我妈觉悟超高,时时刻刻惦记我的身体健康,把我的小事放在心上。结果呢?结果转头就把自己说过的话抛到九霄云外,天天让我独自留守空房,顿顿逼迫我吃外卖!”
孟知夏越说越委屈,语气里带着浓浓的控诉感,尾音轻轻拖长,满是不甘:
“道理你都懂,危害你也清楚,可你跟我爸是一点都不执行啊!嘴上说着为我的健康着想,行动上从来没有兑现过。别人家的家长是生怕孩子吃不好、睡不好,天天变着花样做饭投喂孩子。”
“到我这里倒好,两位大忙人双双缺席家庭晚餐,彻底放养自家闺女。偌大一个江宸国际的大房子,装修精致、宽敞舒适,可每天晚上就我一个人孤零零守着,连个热饭热菜都捞不着。”
“我真的怀疑,在你们的工作、事业、任务面前,我这个亲闺女的优先级,妥妥排在最后一位。妥妥的职场精英父母,妥妥的留守高中生本人,太过分了,太偏心了!”
她絮絮叨叨地对着空气吐槽了一大串,把心里积攒了好久的小委屈、小抱怨全部说了出来。连日来独自在家、日日外卖的孤单感,在这一刻尽数翻涌上来,明明都是无伤大雅的小情绪,没有真正的生气与怨怼,却满是少女软糯的撒娇与不甘。
空荡荡的客厅静静接纳了她所有的碎碎念,没有任何人回应,只有窗外温柔的晚风轻轻吹动窗帘,算是无声的应答。
吐槽完毕,孟知夏又无奈又认命地叹了口气,所有的怨气最终都化作一句无力的妥协。她随手将那张便签纸叠好,放在餐桌的角落,认命地转身走向客厅。
没办法,谁让她的妈妈杨舒是财政局的骨干审计员,日常工作繁杂,临时加班更是家常便饭。爸爸是市局的一线警官,执勤任务突发又频繁,作息永远不固定。
从小到大,她早就习惯了父母忙碌的生活节奏,习惯了独处的夜晚,只是偶尔还是会忍不住小小的委屈、小小的吐槽,羡慕别人家热气腾腾、烟火气满满的家常夜晚。
她走到沙发边坐下,柔软的布艺沙发陷下去一小块,驱散了双脚的疲惫。孟知夏瘫靠在柔软的沙发靠背上,舒展四肢,彻底卸下一整天的学习疲惫,姿态慵懒又松弛。
沉默了几秒,她认命地掏出兜里的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光亮映在她澄澈的眼眸里。指尖熟练地解锁屏幕,点开常驻的外卖软件。
首页琳琅满目的美食店铺弹窗跳出,各色菜系、精致餐品琳琅满目。孟知夏没有过多纠结,她本就不挑食,只是此刻没什么胃口吃重油重辣的东西。
指尖轻轻滑动屏幕,目光快速扫过各类餐品,最终精准锁定了常点的那家轻食简餐店。
她熟练地点开饮品区,选了一杯少糖少冰的四季春果茶,清爽解腻,刚好适配暮春夜晚的温柔氛围。随后又点开主食专区,毫不犹豫勾选了招牌照烧鸡腿饭。
荤素搭配的配菜,软糯的米饭,多汁的照烧鸡腿,味道温和不厚重,是她百吃不厌的夜宵选择。
确认餐品无误后,她快速提交订单,一键付款,全程行云流水,显然是常年点外卖练出来的熟练操作。
放下手机,孟知夏抬手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轻轻按下开关。
壁挂式的超大液晶电视瞬间亮起画面,光影流转,热闹的影视剧人声瞬间填满了空旷冷清的客厅。喧嚣的电视声恰到好处,冲淡了屋子里的孤寂冷清,让偌大的房子终于多了一点点人间烟火的鲜活气息。
她随意调了一部正在热播的甜宠剧,不用费脑深究剧情,只用来打发独处的夜晚时光,图一个轻松惬意。
屏幕光影闪烁,精彩的剧情缓缓播放,温柔的配乐萦绕在客厅各个角落。孟知夏半靠在沙发上,姿态慵懒,目光随意落在电视屏幕上,身心彻底进入放松的状态。
等待外卖的十几分钟里,她什么也不想,抛开了白天课堂的知识点、习题的烦恼、学业的压力,只是单纯地放空自己,跟着影视剧的剧情轻轻放松着心情。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小区里的灯火愈发璀璨,晚风穿窗而过,带着淡淡的花香,温柔又静谧。
没过多久,手机提示音清脆响起,外卖送达的消息弹窗跳出。
孟知夏起身快步走到玄关,打开房门,接过外卖小哥递来的温热餐袋。温热的温度透过薄薄的餐袋传来,驱散了夜晚的微凉。
她关上门,提着餐袋走回客厅,将外卖盒小心翼翼摆在干净的大理石茶几上。
撕开餐袋,打开盖子,热气裹挟着淡淡的饭菜香气瞬间扑面而来。软糯的白米饭颗颗饱满,金黄的照烧鸡腿淋着浓郁鲜甜的酱汁,搭配清爽的清炒时蔬,色泽诱人,烟火气十足。
冰凉的果茶装在透明杯盏里,点缀着新鲜的果肉,冒着丝丝凉意,刚好适配温热的饭菜。
孟知夏盘腿坐在柔软的沙发上,调整了一个最舒服的姿势,一边目光紧紧追随着电视里的剧情,一边拿起勺子,慢悠悠扒着米饭,偶尔咬一口鲜嫩多汁的鸡腿,偶尔吸一口清爽的果茶。
温热的饭菜抚平了空腹的饥饿,清甜的果茶消解了油腻,热闹的影视剧治愈了独处的冷清。
晚风温柔,夜色静谧,光影流转,这一刻的时光悠闲又惬意,是独属于孟知夏松弛自在的晚间时光。
就在她吃得正香、看得入神的时候,掌心的手机骤然震动起来,屏幕瞬间亮起,来电备注赫然是——杨女士。
震动声持续响起,打破了客厅慵懒的氛围。
孟知夏嘴里还含着一口米饭,见状无奈地抿了抿嘴,放下手里的勺子,随手拿起手机,指尖划过接听键,将手机贴在耳畔,语气带着一丝含糊的慵懒:“喂?”
电话那头瞬间传来母亲杨舒温柔又柔和的女声,隔着听筒传来,带着一点点职场忙碌过后的疲惫,却依旧满藏着细致入微的牵挂,温柔的嗓音清晰地漫进耳畔:
“夏夏,吃饭了没有啊?是不是刚点的外卖?饭菜热不热,合不合胃口?”
杨舒的声音耐心又细致,一句接着一句,满是母亲独有的细碎叮嘱,生怕漏过一点细节:
“妈妈这边审计报表还有一大堆没核对完,临时加的工作任务太多了,今晚估计要熬到很晚才能下班回家。”
“你一个人在家,乖乖吃完饭,别偷懒,好好把今晚的晚自习作业写完。做题的时候认真一点,别马虎潦草,遇到不会的题目先自己多琢磨琢磨。”
“写完作业就早点洗漱睡觉,别熬夜玩手机、别偷偷追剧熬太晚,马上就要期中统考了,作息要规律,好好调整状态。”
“要是外卖的钱不够,或者想吃别的东西,随时跟妈妈说,我马上给你转账,千万别饿着自己,也别舍不得花钱,知道吗?”
杨舒的叮嘱温柔又绵长,细碎又温暖,字字句句都是藏在忙碌之下的牵挂。她哪怕身处繁忙的工作之中,心里最惦记的,依旧是独自在家的女儿,生怕她受一点委屈、有一点不适。
听筒里传来键盘敲击的细碎声响,还有办公室轻微的人声嘈杂,能清晰听出杨舒此刻依旧身处忙碌的工作环境里,一边忙着繁杂的工作,一边抽空给自己打电话叮嘱,温柔又辛苦。
孟知夏静静听着母亲一连串温柔的叮嘱,心里那点小小的委屈瞬间又翻涌上来,软乎乎的情绪裹着一点点撒娇的怨气,在心底缓缓蔓延开来。
她咽下嘴里的饭菜,清了清嗓子,语气带着满满的控诉与不甘,软糯又较真地对着电话那头说道:
“杨女士!我真的要跟你好好控诉一下!”
“你前两天才刚认认真真、苦口婆心地教育我,专门抽时间跟我科普食品安全,郑重表扬我听话少吃外卖,再三强调地沟油、预制外卖对未成年人身体危害极大,让我好好爱护身体,多吃家常菜。”
“我当时可认真听你的话了,牢牢记在心里,还特别感动,觉得我妈最懂养生、最关心我的身体健康,结果呢?结果您转头就食言!”
孟知夏微微拔高了一点语调,带着少女独有的娇嗔怨气,句句有理、字字有据地吐槽:
“自打你科普完之后,除了昨天您在家做了个饭,这都连续多少天了?你天天加班,我爸天天执勤,两个大忙人双双不着家,每天晚上就留我一个人守着空荡荡的大房子,顿顿外卖度日!”
“合着你讲的那些食品安全道理,就只是嘴上说说给我听的是吧?专门用来教育我,你们自己就完全不用遵守是吧?”
“别人家的爸爸妈妈,晚上再忙都会抽时间回家给孩子做口热饭,哪怕简单一碗面条、一碗粥,也是家里的烟火气,干净又放心。就我,就我这个家里最可怜的、嗷嗷待哺的大闺女,天天被你们放养,天天被迫吃外卖!”
“我真的严重怀疑,在你和我爸心里,工作任务、职场事业,绝对比我这个亲闺女重要一万倍!你们是不是都快彻底忘了,家里还有我这么一个需要照顾、需要陪伴的高中生啊?!”
她的控诉没有半分真正的怒气,全是软软的委屈和撒娇的嗔怪,像是小孩子得不到陪伴的小小赌气,鲜活又真实。
电话那头的杨舒听完女儿一连串有理有据的吐槽,瞬间无奈又好笑,隔着听筒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满是歉意和温柔的妥协,带着浓浓的无奈:
“哎呦,我的傻丫头,妈妈也不想这样的呀。”
“妈妈最近单位季度审计开展,堆积的报表、账目、核查工作堆成了山,全是紧急任务,一环扣一环,根本抽不开身。加班加点赶工作是最近的常态,不是妈妈故意不回家陪你、故意让你吃外卖的。”
杨舒的声音温柔又疲惫,带着成年人身不由己的无奈,耐心温柔地跟女儿解释:
“妈妈也想每天准时下班回家,给我的夏夏做可口的饭菜,热饭热菜陪着你吃饭、写作业,陪着你好好休息。可工作摆在眼前,责任扛在肩上,真的没办法偷懒,只能咬牙坚持。委屈我的小宝贝了,好不好?”
听着母亲温柔又无奈的解释,孟知夏心里那点愤愤的怨气瞬间消散了大半。
她也知道爸妈工作辛苦,知道他们身不由己,知道他们始终把自己放在心上,可心底那点小小的委屈和孤单,还是忍不住想要倾诉出来。
她抿了抿唇,语气依旧带着一点点不服气的别扭,轻声嘟囔道:
“是是是,你们都忙,你们都有不得已的苦衷。”
“妈妈忙审计加班,爸爸忙执勤出任务,你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大事要忙,每个人都身不由己,只有我最闲,只有我天天留守空房,孤零零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写作业、一个人守着偌大的房子。”
“你们忙得风生水起、忙得脚不沾地,忙得几乎忘了回家,忙得快要忘了还有我这个闺女需要陪伴。”
语气软软的,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让人根本不忍心苛责半分。
电话那头的杨舒听得心头一软,无奈又宠溺地笑了起来,温柔的嗓音透过听筒轻轻传来,满是安抚与包容:
“好啦好啦,我的夏夏乖,不委屈不委屈。”
“是爸爸妈妈不好,最近太忙,忽略了我们宝贝闺女,没有好好陪你,也没能给你做家常菜,让你天天吃外卖受委屈了。”
“等妈妈这阵子季度审计结束,忙完这一波工作,一定好好放假休息,天天在家给你做饭,变着花样给你做好吃的,好好补偿我的小宝贝,多陪陪你,好不好?”
杨舒的安抚温柔又细腻,字字句句都裹着宠溺,轻轻抚平了孟知夏心底所有的小情绪。
成年人的忙碌身不由己,可藏在忙碌背后的爱意与牵挂,从来都分毫未减。
孟知夏听着母亲温柔的安抚,心底的郁结彻底烟消云散,所有的小委屈、小抱怨尽数散去。她轻轻弯起唇角,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语气也柔和了下来。
她想起白天班里发生的事,连忙开口转移话题,对着电话那头轻声说道:
“对了妈,跟你说个正事。”
“我们班里今天重新统计竞赛报名名额,我被全班同学一起推选,参加省里的物理竞赛了,大概明后天就要正式入驻学校的竞赛集训组,开始集中训练。”
这话一出,电话那头的杨舒瞬间满是诧异,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可思议:
“你不是之前明确说过,不想参加任何理科竞赛,只想安安稳稳正常备考,佛系学习,不搞高强度集训吗?怎么突然就报名参加物理竞赛了?”
孟知夏闻言,瞬间再次涌上满满的无奈,忍不住对着母亲大吐苦水,细细吐槽起白天被全班同学“坑骗”推选的离谱经历,语气生动又鲜活:
“我本来真的不想参加啊!我本来过得多清闲自在!”
“你也知道我的,我不爱内卷,不爱扎堆搞高强度竞赛刷题,就想安安稳稳跟着课堂进度走,佛系备考,轻松度过高二的日子,不用每天被难题、集训、压力裹挟,过得轻轻松松。”
“结果今天班会课统计竞赛名额,班里所有同学集体‘坑我’!”
“大家都知道我平时心态最佛系,学习最松弛,不爱争抢,也不爱内卷,偏偏一群损友带头起哄,说班里我的理科底子扎实,脑子灵活通透,只是平时懒得发力,白白浪费天赋。”
“一群人你一言我一语,全员起哄推选我,直接把我推上了物理竞赛的推荐名额,根本不给我拒绝的机会!”
孟知夏哭笑不得地回忆着白天的场景,语气里满是哭笑不得的无奈:
“我当时整个人都懵了,反复跟大家说我不想参加,不想进入紧张忙碌的竞赛组,不想每天泡在超高难度的物理题海里面。可根本没人听我的!”
“全班同学统一口径,都说我平日里太过清闲,该找点压力逼自己一把,都说我天赋不利用太可惜,硬生生把我这个只想佛系摸鱼、安稳度日的人,推进了紧张忙碌、高压高强度的省级物理竞赛里。”
“我真的是被众人架着上去的,纯纯冤种本人,被迫营业参加竞赛,好好的清闲日子彻底到头了,接下来有的忙了!”
她的吐槽生动又真实,满是青春少年的无奈与趣味,鲜活的画面感扑面而来。
电话那头的杨舒听完,忍不住温柔轻笑,语气里满是欣慰与期许,温柔地开导着女儿:
“原来是这样,被同学们推举上去的呀,那说明我们夏夏足够优秀,大家都认可你的能力,才会一致推选你呀。”
“你也不用有太大的心理压力,不用非要逼着自己拿名次、拿奖项。参加竞赛最重要的不是结果,是经历和成长。”
“能进入省级竞赛组集训,接触更难的题型、更专业的知识点,对你的理科思维、物理成绩都是极大的提升,哪怕最后没有选上、没有获奖,也是一次难得的锻炼。”
杨舒语气温柔耐心,细细叮嘱开导,顺势给出了最贴合的建议:
“正好,竞赛组里有姜砚那丫头,你们两个一个学校、一个年级,现在又同在一个竞赛小组,平时也能经常碰面。”
“姜砚的理科成绩全校顶尖,物理更是拔尖水平,思维缜密、做题沉稳,是难得的理科学霸。你刚好借着这次竞赛集训的机会,多跟姜砚学学,学学她的做题思路、学习方法,好好沉淀自己,踏踏实实把你的理科成绩往上提一提,弥补一下短板,好不好?”
听到姜砚的名字,孟知夏的心头轻轻微动,脑海里瞬间闪过白天操场上偶遇的那个清冷挺拔的身影。
那个永远沉默寡言、清冷疏离,永远埋首题海、从容自律的理科年级第一,是和自己截然不同的两种模样。
她轻轻应了一声,语气懒散又随意:“知道啦知道啦,我的老母亲,道理我都懂,不用反复叮嘱我。”
“我这边饭都快凉透了,果茶也快没味道了,我先好好吃饭追剧啦,不跟你多聊了。你安心忙工作,注意休息,别熬太晚。”
“我吃完饭会乖乖写作业,按时休息,不用你操心。”
说完,孟知夏不等母亲再多叮嘱,便笑着轻轻说了句“先挂啦”,随即利落挂断了电话。
手机屏幕暗下去,重新放回茶几一角,所有的细碎对话与温柔叮嘱尽数落幕。
客厅再次恢复了原本的松弛静谧,只剩下电视机持续播放的热闹剧情,温柔的晚风,温热的饭菜,独属于她的悠闲夜晚。
孟知夏重新拿起勺子,继续慢悠悠地享用自己的晚餐。
一口软糯入味的米饭,一块鲜嫩多汁的照烧鸡腿,搭配一口清甜凉爽的果茶,味蕾被温柔填满。目光随意落在跌宕起伏的影视剧剧情里,不用思考难题,不用顾虑学业,不用纠结琐事。
刚刚和妈妈吐槽的委屈、被强行推选竞赛的无奈,此刻尽数消散在晚风与美食之中。
她姿态慵懒地窝在沙发里,身心彻底放松,岁月温柔,夜色安然,日子松弛又自在。窗外万家灯火璀璨,屋内光影温柔闲适,独处的夜晚,虽无家人陪伴的烟火暖意,却自有一番逍遥惬意的少年时光。
同一时刻,江宸国际小区另一端,另一栋高端住宅区,截然不同的一方天地里,是全然相反的静谧与纷乱。
姜砚的家中,一片极致的安静。
相较于孟知夏家中虽无人陪伴、却有影视剧热闹人声的鲜活松弛,姜砚的屋子是彻底的沉寂,静得极致,静得清冷,静得只能听见笔尖划过纸张的细碎声响,以及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
她家的户型格局与孟知夏家相差无几,同样宽敞通透、装修精致,只是屋内永远整洁肃穆,没有半分慵懒闲散的气息,处处透着规整、自律与清冷。
偌大的屋子灯火明亮,客厅、走廊的灯光尽数亮起,澄澈透亮,却依旧驱散不了屋子里淡淡的疏离冷清。
父母经常忙于工作,鲜少在家,偌大的房子常常都只有姜砚一个人在家。从小到大,她早已习惯了独处,习惯了安静,习惯了无人相伴、凡事靠自己的生活。
此刻,夜深人静,万物归寂。
姜砚正端坐在卧室靠窗的书桌前,身姿笔直挺拔,脊背挺得笔直,没有丝毫懈怠松弛。
书桌干净整洁到极致,分类摆放的习题册、整理整齐的错题本、排列有序的教辅资料、擦得干净的桌面,每一处都透着极致的自律与规整。书桌上的护眼灯亮着澄澈柔和的白光,精准落在习题册与纸面之上,光线干净透亮,为她隔绝了窗外所有的夜色喧嚣。
桌面上摊着厚厚的物理竞赛集训难题,密密麻麻的公式、复杂的模型、繁琐的推导步骤铺满整张卷面,是旁人望而生畏、无从下手的高难度题型。
作为临江一中理科年级断层第一、物理竞赛种子选手,姜砚的日常,永远是刷题、复盘、总结、拔高,日复一日,循环往复,从未有半分松懈。
她的生活轨迹刻板又规律,三点一线,精准无误。教室、食堂、家、竞赛集训室,日复一日重复着枯燥却高效的学习节奏,没有多余的娱乐,没有闲散的消遣,没有肆意的打闹,永远清醒、永远自律、永远稳步前行。
所有人都羡慕她天赋出众、成绩顶尖、遥遥领先,是天生的学霸,是别人口中的天才,却无人知晓,她的人生从始至终,都是一潭沉寂无波的死水。
没有波澜,没有惊喜,没有肆意张扬的鲜活,没有随心所欲的松弛,只有一成不变的规律、克制、隐忍与前行。
可今晚,这潭常年沉寂、波澜不惊的死水,第一次掀起了细碎的涟漪,乱了长久以来的安稳与规整。
往日里,只要她坐在书桌前,便能瞬间沉下心神,隔绝外界所有干扰,全身心投入题海之中,专注力高度集中,再难的题型都能静下心细细拆解、慢慢推导,效率极高,从无分心。
但今夜,截然不同。
笔尖悬在纸面上方,迟迟落不下去,原本烂熟于心的公式、得心应手的题型,此刻看着只觉得模糊滞涩,大脑一片空茫,无论如何都无法集中注意力。
视线落在密密麻麻的物理模型与推导公式上,瞳孔澄澈平静,眼底却没有半分聚焦的专注,思绪早就飘离了书桌,飘离了习题,飘向了白日午后的操场。
她的心乱了。
向来极致自律、永远心绪平稳、极少被外物干扰的姜砚,今晚彻底失了心神。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一遍遍回放着白天体育课偶遇孟知夏的画面,那个画面无比清晰,鲜活滚烫,肆意张扬,硬生生闯进她一成不变的死寂生活里,挥之不去。
白日午后,暮春的阳光格外明媚温柔,金灿灿的暖阳铺满整个操场,蓝天澄澈,白云轻柔,晚风和煦。
自由活动的体育课,整个操场喧闹鲜活,少年少女的嬉闹声、奔跑声、欢笑声洒满四方,满是蓬勃的青春朝气。
所有人都在按照既定的节奏活动,或是慢跑热身,或是扎堆聊天,或是静坐休息,循规蹈矩,安分守己。
唯独孟知夏,是人群里最与众不同的一抹亮色。
她就那样肆意地站在暖阳之下,穿着干净的校服,身姿挺拔舒展,眉眼明媚张扬。阳光落在她的发梢、肩头,镀上一层温柔的金边,眼底盛满了少年独有的澄澈热烈与松弛肆意。
她不像其他同学那般拘谨紧绷、循规蹈矩,浑身都透着无拘无束的洒脱,眉眼弯弯,笑意明媚,鲜活滚烫,热烈耀眼,像一束穿透层层阴霾的骄阳,热烈又坦荡。
今天上午的偶遇,本是转瞬即逝的短暂碰面,不过是青春校园里最普通的一次擦肩而过。
可不知为何,从白天到夜晚,从课堂到书桌,姜砚的脑海里,反反复复,全是孟知夏的身影,全是她鲜活明媚的模样。
她清晰记得,那日阳光正好,孟知夏偶然看见独自靠在操场栏杆上、戴着耳机静静听歌的自己,便带着一身明媚的阳光,大大方方地朝自己走来。
没有丝毫的拘谨羞涩,没有旁人面对自己时的敬畏疏离,坦然又坦荡,笑容干净又热烈。
彼时的姜砚,正戴着白色蓝牙耳机,安静地听着舒缓的英文歌,独自放空思绪,避开人群的喧闹,享受片刻的安静。这是她独处时独有的习惯,喧嚣尘世之外,唯有英文旋律能让她彻底心安沉静。
就在她沉浸在自己安静的小世界里时,孟知夏的声音轻轻传来,温柔又鲜活,打破了她周身的清冷壁垒。
那个明媚张扬的少女,带着满满的好奇心,化身十万个为什么,叽叽喳喳地问出了一连串细碎又可爱的问题,鲜活又热烈,直直撞进她沉寂多年的心底。
“你体育课怎么不是在跑步就是在散步,而且还一直戴着耳机听歌,也太安静了吧。”
“你耳机里听的是英文歌吗?怪不得看你一直安安静静的,原来在沉浸式听歌。”
“你平时都喜欢听什么类型的歌啊?除了英文歌还有别的爱好吗?”
“你是不是平时除了学习,都没有别的娱乐爱好呀?感觉你永远都在学习,也太自律了吧。”
一句又一句,轻柔鲜活的问话,没有刻意的讨好,没有刻意的攀附,只是纯粹的好奇,坦荡的搭讪,干净又真诚。
孟知夏的语速轻快灵动,眉眼间满是纯粹的好奇与鲜活,一举一动都透着随心所欲的松弛,坦荡又热烈。
她不像旁人,畏惧自己的清冷疏离,敬畏自己的顶尖成绩,不敢轻易靠近,只会远远观望、刻意避让。
她大大方方、坦坦荡荡,带着一身人间鲜活的烟火气,主动靠近自己这片沉寂的荒芜,带着最纯粹的好奇,轻声询问她的喜好,关注她不为人知的小习惯。
那些细碎又普通的问题,简单又幼稚的好奇,是从来没有人对姜砚做过的事。
身边的所有人,包括老师、同学、长辈,所有人看到的,永远只是她耀眼的成绩、顶尖的排名、学霸的光环。
所有人都只会羡慕她的天赋,敬佩她的自律,向往她的成绩,没有人会在意她喜欢听什么歌,没有人会好奇她的爱好是什么,没有人会关注她独处时的小习惯,没有人会靠近她沉寂清冷的世界。
所有人都默认,姜砚就该是一心向学、无欲无求、只为成绩而生的模样,就该永远清醒自律、不近烟火、寡淡疏离。
没有人会觉得,她也有自己的喜好,有自己的偏爱,有不为人知的柔软心思。
可孟知夏不一样。
仅仅是一面之缘的短暂相遇,她便透过自己清冷孤僻的外壳,关注到了最细碎、最无关紧要的小细节,愿意真心好奇自己的生活,愿意主动靠近自己,鲜活又热烈,真诚又坦荡。
姜砚坐在书桌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笔杆,澄澈的眼眸望着纸面空洞的公式,脑海里一遍遍回放着白日的画面,心绪纷乱翻涌。
她心底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新奇感,陌生又微妙,浅浅地萦绕在心间,挥之不去。
在高二(1)班,在整个临江一中的理科重点年级,所有人都是一模一样的状态。
大家被升学压力、竞赛压力、分数排名紧紧裹挟着,被题海与规则牢牢困住,每个人都步履匆匆、神色紧绷,被迫一路向前,不敢停歇、不敢松懈、不敢肆意、不敢松弛。
所有人的人生轨道都是预设好的模板,刷题、考试、提分、冲刺,按部就班,循规蹈矩,压抑克制,麻木前行。
人人都在内卷,人人都在焦虑,人人都在被世俗的期待、学业的压力推着身不由己地往前赶路,没有自我,没有松弛,没有鲜活。
可孟知夏,是千万人之中最特殊的例外。
她不焦虑、不内卷、不急躁、不盲从,她清醒通透,松弛自在,活得随心所欲、肆意坦荡。
她明明身处压力满满的重点高中,身处竞争激烈的高二学段,却挣脱了题海的桎梏,挣脱了世俗的刻板节奏,活成了最自由、最耀眼的模样。
她像盛夏最热烈的骄阳,明媚炽热,光芒万丈,能够穿透所有阴翳与沉闷,自带滚烫鲜活的生命力,温暖又耀眼。
她又像挣脱了牢笼、翱翔于长空的飞鸟,自由洒脱,无拘无束,肆意舒展,不受束缚,不被定义,本该属于辽阔天地,属于山川晚风,属于自由远方,从来不该被困在方寸教室、枯燥题海之中。
这般鲜活热烈、自由坦荡的生命力,是姜砚从未见过,也从未拥有过的东西。
她看着身边所有人麻木紧绷地奔赴前路,看着自己日复一日沉寂枯燥的生活,再对比孟知夏的松弛肆意、明媚鲜活,心底的悸动愈发清晰。
这个叫孟知夏的少女,就像一束猝不及防闯入荒芜死水的光,热烈、鲜活、自由、坦荡,彻底打乱了她常年不变的生活节奏,扰乱了她古井无波的心绪。
姜砚垂着眼眸,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遮住了眼底翻涌的细碎心绪,澄澈的眼底盛满了自己都无法理解的纷乱与怔忡。
她静静静坐良久,脑海里反复回荡着白日的画面,心底的涟漪久久无法平息。
半晌,她轻轻抬手,微微摇了摇头,动作轻浅,带着一丝无奈的自嘲。
她大概是真的疯了。
活了十七年,常年心绪安稳、意志坚定,从来不会被外物干扰心神,从来不会为陌生人分神多想。
如今,却仅仅因为和孟知夏的一面之缘,因为对方几句细碎好奇的问话,因为对方一身明媚张扬的鲜活气质,便彻底乱了心神,整晚无法静心学习,满脑子都是对方的身影与笑意。
真是荒唐又不可思议。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强行压下心底纷乱翻涌的思绪,强行将飘散的神思拉扯回来。
笔尖重新落在纸面之上,想要继续推导复杂的物理公式,想要重新沉入题海,回归自己一成不变的生活节奏。
可心底的那点悸动与纷乱,却久久无法消散。
姜砚眸光平静地望着眼前密密麻麻的习题,心底却无比清醒地认知到一个冰冷又真实的事实。
她的人生,从来都是一潭沉寂无波、毫无波澜的死水。
安静、规整、清冷、枯燥,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循环往复,从无惊喜,从无波澜,从无鲜活。
她习惯了独处,习惯了克制,习惯了自律,习惯了孤独,习惯了一成不变的沉寂。
这潭死水,早已固化成型,静谧荒芜,本该永远沉寂,不起涟漪,不生波澜。
可孟知夏的出现,那束热烈鲜活、肆意坦荡的光,那股蓬勃自由、滚烫鲜活的生命力,却突兀地闯进了她沉寂荒芜的死水之中,轻轻一动,便搅乱了整片沉寂的荒芜,漾开了层层叠叠、久久不散的涟漪。
姜砚垂眸凝望着纸面,指尖微微收紧,心底五味杂陈,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缓缓蔓延开来。
她静默良久,心底只剩一声无声的轻叹。
她沉寂死寂的人生里,本不该出现这样鲜活热烈、光芒万丈的人,本不该被这般肆意自由的生命力扰乱心神。
晚风透过窗棂轻轻拂入,吹动桌角的书页,发出细碎的轻响。
一室清冷灯火,满桌枯燥题海,一潭沉寂死水,以及心底那束挥之不去的、属于孟知夏的明媚骄阳。
暮春的夜晚,一东一西,一松弛鲜活,一清冷沉寂。
两个截然不同的少女,在同一片夜空之下,怀揣着各自的心境,悄然滋生出一段无人知晓、懵懂细碎的双向心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