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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她很缺钱 她怕他反悔 ...

  •   一个穿着破旧的,慢慢地在乡田里挖着土,土被铁锹铲飞,再落地,天黯淡得没有光,看起来时日还晚。

      他看着那个大小和门框差不多大的深洞,用铁锹试探了一下深浅,站在旁边点着了根烟。

      烟光照亮了他的嘴角,衬得他本就黑黄的皮肤更加黝黑。枯黄沟壑的脸上倒映着年轮,双眼像凹了进去,只能看见眼周围的阴影。

      一根烟的时间很短,他捻灭了火星,随意抛掷到旁边的黄土上,又整理了一下自己单薄的衬衣,睡入了自己所挖的深坑中。

      坑的两边都是他铲下的土,用手轻轻拨弄就会滚下来。所以他很轻易的将自己掩埋。

      他的动作不大,每一次伸手拨弄都要花费个五六秒,呼吸平稳,土堆积在他的下半身,并开始向上延展,压力增大,腹部、胸部、脖颈、头部,在口鼻被完全觉掩盖的前两秒他还在心中问自己:

      “你真的甘心吗?”

      也许吧,但他并没有听到回答,当泥沙被吸入鼻腔,耳中轰鸣不断,他可能永远也听不到回答了。

      现在他就只想安静的死去,死得无一人所知,永远陪葬于这个热烈的夏天。

      他脑海中那些零碎的过往也逐渐串通了起来。

      他的家里世代从农,被禁锢在土地之上,本来日子勉强能过,家中却出了事。他五岁时母亲被人贩子掳走,通信技术不发达,于是杳无音讯。父亲不认他这个儿子,认为他不爱吃苦,在一天晚上把家中的钱搜罗完后离开了村子,那一年他15岁。

      他早早辍了学,全身心投入田间,幸得有张嫂的教导,他才学会了这些基本养活自身的方法。

      张嫂那年二十七八岁,是从外地来的,做事精巧能干,同时也很心疼他的遭遇也不嫌弃他,有事没事常来他家串门。

      “胡笑啊,真也是苦了你了。”她常这样说。

      而他不语,沉默好像是保护色,只会被动接纳。

      成年前的那几年都是这样过来的,成年后胡笑你觉得他要出去闯闯。

      出门前,他把租借的地退了租,把粮食一部分换成了钱,准备好了行李上了城。

      天高任鸟飞,年少轻狂的他似乎对未来充满了希望。

      他去了离他最近的海城,因滨海而著名,海景美轮美奂,他看的走不动道,也下定了决心要在这里生活。

      可显然是不容易的,他因为学历不够找不到工作,他又不会生活,不知道怎么走程序上医院,不知道要面试,不知道手机是什么东西,一切只能自己去适应。

      年轻就是好,全身都是力气,他费尽周章找到了一份流水线工作,不怕累的每天如一日投入,你有了自己的收入。

      生活有一点点磨平他的棱角,消磨他的耐心。

      本就不爱说话的他现在变得更沉默,更古怪,朋友少的可怜,但他的传播度还增加了,别人都说他是一个怪人 。

      当他听到了也只是瞪着深黑的眼,然后低下头,默默咽下去,埋头干着自己的活。

      他赚到第一笔钱时,脑袋里想的是张嫂,那个他无比感激的人,这也成了他的信念干活的劲也没落下,把那些不好的话语当做不和谐的乐章,过耳即忘,确认会留下痕迹,埋藏内心深处。

      那年夏天,他买了一支玫瑰,想送给留在乡村张嫂表达感谢,在村里见到她时对方也换了副模样,也没有先前的红晕和饱满,眼睛也没有神了,身子瘦削,头发有了白丝。明明才过了五六年,却看不出往日的模样。

      胡笑把花递给她,对方呆了几秒,忽地反应过来拍着他的头接了下来:“笑笑……”她的泪夺眶而出。

      哭着抹泪,然后抓住胡笑的手,说的话都支离破碎。

      胡笑一惊,尴尬的收回手,从包里抓出一包票子,数目不大。张嫂一看愣了几秒,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那些钱是胡笑为了感谢她带过来的。

      张嫂抓住他的手,力道不大不小却抓的人生疼:“笑笑…能帮帮嫂子吗?”她的声音带着祈求,眼神中下燃起了希望。

      胡笑呆住了脸,想着本来就是要把钱给她的于是问:

      “要多少?”他的表情木讷,从外人看就好像不情愿一般。

      张嫂像松了口气,握着他的手力道也小了一些:“两万。”

      这数目是胡笑一辈子都不可能想的,他赚前两年的工钱合在一块也不可能那么多。

      他迟疑了,因为连他返乡全身上下只带了400,预计给她也只是200多。

      张嫂开始说着自己的不容易,边说边抽噎,眼神惊惶地看向家的方向。他还是心软了。

      “我现在只能给你200,我还要留一些钱回城。”胡笑握着钱的手踌躇。

      一阵牛蹄声传来,有两三头黄牛被赶了过来,乡村路道窄,他俩只能分开两道让刘群先行。

      分开前张嫂怕他反悔似的,一把将钱夺了过来,短促的讲了一声“谢谢”,胡笑在慌乱中说:“我过些天把钱发你手机上!”听到了对方一句谢谢后他跳到路边让行。

      牛群走过的第尘土一片,灰尘漂浮在空中,等尘埃落地,胡笑才发现地上有一支被踩得稀碎的玫瑰花。鲜红的花瓣散落一地,在这片黄土地上更加晃眼。

      抬眼,张嫂已经不见踪影。

      他追赶着想要一个联系方式,凭着记忆走到门外时听到了房里人激烈的对话。

      “刚刚干嘛去了?”听声音应该是张叔,这句话问完没有一点点动静。

      一声巨大的击锤声闯了出来,他清晰地听到了张嫂的惊呼声,接着是衣服与地板摩擦的声音和些许不明显的挣扎。

      清脆的耳光一个接着一个,扇灭了她的所有幻想。

      张叔比她大20岁,她当时入山时年幼的胡笑听说过这一点,说张昭杜家的年轻媳妇不明事理,总是做一些冲动的事情,性格泼辣粗心身上总会流伤,深一块浅一块。

      “妈的,老子他妈不该买你回来!”

      “我也不想来家!”那个声音竟然回话了。半晌后,声音被拉长,“啊——呃!”□□被捶打的声音又进入他的耳中。

      声音变得卑微,施暴却并没有结束。

      胡笑有一瞬间很想冲进去,去阻止,呼吸沉重,灰暗的压抑扣着他的心脏,他的手里攥着那株零落的玫瑰。

      也许他不该掺和进去,这是他们的私事。他想着退后一步,把花轻放在门口的地板上,转身慢走着离开。

      走了不远,家门被打开,里面一个头发少得可怜,长得五大三粗的男人从里面走出来,像踩到了什么,嫌弃地踏了踏脚,离开了。

      那株玫瑰被踩得断裂,彻底不成样子。

      那男人看到这个呆愣的人,朝他吐口唾沫,一脸的阴翳。

      胡笑心一阵抽痛,转过身加快脚步,牙齿被自己咬得生疼。

      回到城里,他通过其他人得到了张嫂的联系方式,他和她沟通了没几下,聊天界面一个鲜红的感叹号拉回理智,看样子张嫂现在应该是还不了钱了。

      也许每个人都是这样吧,都只是为了自己的私欲。

      胡笑身边的人知道这事,隔三差五地来调侃他,说他是蠢驴子,真和名字一样,“胡”涂又好“笑”,就连他自己也是这样想,自己是多么单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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