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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来看你 “姜洺,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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胸口隐隐泛着钝痛,姜洺心里却清楚,那一脚本就收了十足的力道。只是他太瘦,胸骨薄得硌人,撞上来的瞬间痛感才格外鲜明。他抬手按在胸口,指尖隔着外套,仿佛还能触到陆知屿靴底落下来的余温——轻,却像烙在了皮肤上。
算起来,这还是重逢至今,陆知屿第一次在他身上留下实实在在的印记。
他从来都怕陆知屿的平静与漠然,怕那些过去在对方心里早已掀不起半分涟漪。可如果有情绪呢?哪怕是怒意、是不耐,哪怕只是无心之失的牵连,至少证明他还能牵动对方的注意力,至少证明,自己没被彻底忘得一干二净。
姜洺垂着眼睫,掩去眸底翻涌的情绪。胸口的钝痛还在一下下泛着,他心底却悄悄浮起一点近乎荒唐的庆幸。
姜洺靠在炕沿上,拆了水果糖一颗接一颗往嘴里塞,腮帮子填得鼓鼓的。
陈晓峰倒了杯热水递到他手边,看着他闷头吃糖的样子,叹气:“糖尿病,不是一个好病的。”
“……”
“我思来想去,咽不下去这口气。你说这个陆中校,衣冠楚楚的,居然是个人面兽心。你向来脾气就不好,睚眦必报的心肠,是不是现在就已经开始在盘算了,怎么回击这一脚?想好对策,你可得告诉我,你打不过的时候,我替你能挡两拳。”
陈晓峰这人,有几分胆量也有几分怂样。多的胆量就是嘴碎,能骂,剩下来的都是怂的了。他嘴巴巴巴地把陆知屿和姜洺都骂了一遍。姜洺含着糖果,等他说完,才直接了当地开口:“人家今天想踹的是你。”
“啊?”陈晓峰登时卡了壳,瞪着眼半天没回过神,随即皱起脸,满是委屈和不解,“这才是我最想不通的!我哪儿招惹他了?那么多村民围着吉妮闹,他都稳站着不动,凭什么冲我来啊?”
姜洺慢慢咽下化开的水果糖,舌尖还裹着淡淡的果甜。胸口的钝痛还在一下下泛着,可许是药劲慢慢上来了,又或是甜意压下了翻涌的躁意,混沌了半天的脑子终于沉了下来,重新变得清明。
他靠在炕沿上,闭着眼把今天的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陆知屿自始至终站在人群边缘,不是冷漠旁观,是在审时度势。他伸手拦自己,不是不护吉妮,是比谁都懂这片土地的规矩——他身着军装,若强行插手村落内部的族规事务,只会坐实吉妮“勾连外人”的罪名,给姑娘扣上更难摘的帽子。直到村民的话越说越不堪,事态彻底脱轨,他才开口用藏语压下全场,时机掐得刚刚好,既镇住了人,又没把矛头引到吉妮身上。
他不是不管,是选了最稳妥、最不伤吉妮的法子。
反倒是自己。不问缘由径直闯院,当众坐实了与陈峰有牵扯;当着全村人的面顶撞村支书,差点把舆论的火全引到吉妮身上;甚至张口就要带人家走——他能给一时的庇护,可吉妮的根扎在昆仑山脚下,她若不想走,自己伸出去的手,除了添乱,什么用都没有。
姜洺睁开眼,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胸口的布料。后知后觉地承认,今天这场乱局里,真正护住吉妮的人,是陆知屿。自己那点自以为是的正义,差一点就把姑娘推进了更深的泥沼。
唯有那一脚,他还没想透。
陆知屿向来克制得近乎刻板,从不会轻易失了分寸,怎么偏在陈晓峰挡在他身前时动了怒?中间隔着层什么,他摸不透,也看不清。
可指尖下的钝痛是真切的,隔着一层外套布料,像个温热的烙印。
这是重逢这么久以来,陆知屿第一次在他身上留下实实在在的痕迹。
疼是真的,可这份疼,也比之前所有的漠然相对都更踏实。至少说明,他还能牵动对方的情绪,至少那些过去,不是他一个人的独角戏。
姜洺指尖捻起最后一颗水果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甜味漫开的瞬间,他轻声开口:“我想去看看他。”
“什么?”陈晓峰以为自己听岔了,凑过来瞪着眼,“你要去看他?而不是去打他?”
“我打不过他的。”姜洺弯了弯唇角,笑意很淡,撑着炕沿站起身,“车钥匙给我。”
“不是,姜洺,你是不是还没有缓过来?”
他看着姜洺真诚的眼神,觉得他是认真的,原本想趁着这个局面,就此劝姜洺彻底忘记那个人渣的,他有点恨铁不成钢,“姜洺,你恋爱脑吧。”
陈晓峰嘴上骂得恨铁不成钢,心里却从来拗不过他。姜洺打定主意的事,他向来只有支持的份。他把车钥匙往人手里一塞,语气软了下来:“山路坑洼不好开,慢点开,注意安全。”
姜洺指尖攥住冰凉的钥匙,点了点头。
陈晓峰站在屋门口,望着他挺直又单薄的背影消失在土巷尽头,心里轻轻叹了口气。相识这么多年,他早看惯了姜洺这份藏在冷淡外表下、旁人轻易察觉不到的执拗。
此刻这人迈步向前的背影,忽然和记忆里的少年叠在了一起。
那时候他总一个人晃在深秋的林荫道上,守在别的班级窗外,站在空旷的操场看台上,目光安静地扫过攒动的人群,裹着点无人知晓的焦灼,翻来覆去地,找一个怎么也找不着的人。
从青葱校园到苍茫高原,兜兜转转这么多年,他始终在追着同一个人的影子。
老天爷总该心软一回,别让这揣着满心执念的人,等太久了。
夜色如墨。比亚迪车灯劈开前方有限的光明,两侧是无边无际沉睡的荒原。没有音乐,只有车窗缝隙钻进来的呼啸风声,和他自己沉重的心跳。
管护站的微弱灯火出现在视野尽头时,他将车拐下路基,停在一处背风的土坡后。车灯熄灭,引擎声停歇,世界瞬间被极致的寂静和黑暗笼罩。
他没有下车,只是静静地坐在驾驶座上,望着那几扇亮着昏黄灯光的窗户。人影偶尔晃动,看不真切。陆知屿已经回来了吗?在哪个窗口后面?这些问题没有答案,他也不需要答案。他只是需要来到这里,需要知道自己离那个人不远。
不知过了多久,一扇门打开,那道熟悉的身影走了出来。崭新的作训服,站在空地上,点了支烟。猩红的火光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姜洺的心脏猛地收缩,手下意识握紧方向盘。剧烈的心跳扯着胸口的旧伤,钝痛顺着胸骨细细漫开。他没动,没发出任何声音,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陆知屿抽完烟,将烟蒂踩灭,在风里站了一会儿,转身回了屋里。灯光依旧。
姜洺缓缓松开紧握的手,掌心一片湿冷。
他就这样待在隐蔽的角落里,望着远处管护站零星未熄的灯火,捱过了整个夜晚。天光泛起冷冽的灰蓝时,他才发动车子,在低沉的引擎声中驶离。晨光照着他苍白疲倦的脸,眼底有未散的青黑。
这一夜并未改变什么。他只是来看他一眼。
今日加班了,发表也晚了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