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过有你的梦》》悉芙

167、第一百六十七章 · 煎糍粑的早晨 她煎糍粑的

　　她醒的时候，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光是浅金色的。

　　六点半。比平时早了一些，但她没有继续躺着。她侧过头看了一眼旁边——他还在睡，面朝她的方向，呼吸平稳，手臂搭在枕边，指尖离她的枕头边缘只有不到一掌的距离。她在晨光中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轻轻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板上，走出了卧室。

　　厨房的窗户朝东，晨光从玻璃照进来，在灶台和地面之间铺开一层暖融融的亮色。她从冰箱里取出那包糍粑——保鲜袋里油纸包好的方块，黄豆粉在油纸表面落了一层浅金色的细粉。她把平底锅放在灶台上，开小火，倒了一点点油，油在锅底慢慢摊开，泛起细密的光泽。她拆开油纸，把糍粑一块一块放进锅里。糍粑在接触到热油的瞬间发出轻微的嘶声，边缘开始变得透明，表面从硬白变成半透明的软糯。

　　她握着锅铲站在灶台前，看着糍粑在锅底慢慢被煎出焦色。晨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手背上，她的手背被光线照成暖金色。厨房很安静，只有油在锅底发出的细碎声响和排气扇的低鸣。她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赤脚踩在地板上的轻微声响，然后他的手臂从她腰侧伸过来，手掌落在她小腹前方，下巴搁在她的肩头。

　　"油会溅。"她说。

　　"站远一点了。"

　　他没有站远。他保持着下巴搁在她肩头的姿势，从她肩侧看锅里正在煎的糍粑。几块糍粑在热油中微微鼓起，表面正在变成均匀的金黄色，边缘略焦，晨光下像被涂了一层薄薄的蜜色。他的呼吸落在她的颈侧，轻而均匀。他的手掌贴着她的小腹，隔着家居服的棉布面料，体温从掌心传到她的皮肤上，缓慢而持续，像桑拿房余热未散的夜晚。

　　"翻面。"他说。

　　她翻了一面，锅铲从糍粑底部小心地伸进去，一翻，另一面也已经煎到了刚好偏深的焦黄。她用锅铲把煎好的糍粑拨进盘子里——一共六块，在白色瓷盘里排成两行，表面泛着一层油润的光。她关火的时候听到他在她耳后轻声说了一句："奶奶做的糍粑，煎到两面焦黄的时候最好吃。"

　　"你吃过？"

　　"小时候吃过。奶奶有时候会做，她说'煎到两面焦黄，里面才是软的'。"

　　她把盘子端到窗台边的小桌上，转身从碗柜里拿了两个小碟子，又盛了两碗白粥。晨光在小桌上铺开，把粥碗升起的白汽照成一小团暖白色的雾。他坐在对面，用筷子夹了一块糍粑，咬了一口。边缘焦脆，咬下去的时候能听到轻微的碎裂声，然后露出里面软糯的白色内芯。他嚼完咽下去之后没有评价，又夹了一块，蘸了一点白糖，放进她面前的小碟子里。

　　她低头把那一块吃了。白糖在舌尖上融化，和糍粑的米香混合在一起，被煎过的焦脆的外皮和软糯的内芯在口中交替呈现。她喝了一口粥，白粥的温度冲淡了甜味，在舌面上留下一层干净的余韵。

　　窗台上的三盆绿植在晨光中站着，叶片朝南。宁小满从卧室门口踱出来，在她脚边趴下，下巴搁在她的拖鞋上。晨光里升起一层薄薄的、像被阳光研磨过的粉末，在两人之间浮动。他坐在对面，也喝了一口粥，碗沿把他的半张脸遮住了一瞬。

　　他喝完粥放下碗，看着她："你今天有什么安排？"

　　"上午改词。下午如果你收工早，可能去趟超市，买点菜。"

　　"下午应该收工不早。有一场大戏，估计要拍到傍晚。"

　　"那我买了菜等你回来做。"

　　他放下筷子，看了她一眼："糍粑还剩两块，中午可以吃。"

　　"中午我不吃糍粑。留着你晚上回来当宵夜。"

　　她没有立刻站起来收碗。她坐在晨光里，看着他坐在对面刚喝完粥的样子——他的嘴角边缘沾了一粒极小的粥米，在晨光中泛着湿润的亮光。她伸出手，用拇指指腹把那粒粥米轻轻蹭掉了。他的嘴唇在她的拇指经过时微微张开了一瞬，像一片叶子在晨风里翻了个面。她收回手，拇指上那粒粥米在指腹上停留了一瞬，她用另一只手的指尖把它弹进了空碗里。

　　"你刷牙了吗？"他问。

　　"还没。"

　　"那一起刷。"

　　他站起来，从她旁边经过的时候手在她肩头落了一下，像在确认她已经吃完站起身了。她跟在后面走进洗手间，两个人并排站在镜子前面，一人拿着一支牙刷，牙膏在刷毛上形成白色的螺旋状条带。水流声和刷毛摩擦牙齿的声响在安静的洗手间里交替出现。镜子里的两个人的肩膀在晨光中微微碰触又分开。

　　他先刷完，漱口，把牙刷放进杯子里，从镜子里看了她一眼。她正低头刷牙，嘴角沾着一点牙膏沫，在晨光中泛着白色的细小泡沫。他没有离开洗手间，靠在门框上等她刷完。她吐掉泡沫，漱口，抬头的时候从镜子里看到他正靠在门框上看着自己，没有在看别的，就是在等她刷完。

　　"你看着我刷牙，不觉得无聊？"

　　"不无聊。"

　　她转过身，把牙刷放进杯子里，擦了一下嘴角。两个人站在洗手间门口，晨光从客厅窗户照进来，在走廊的地板上铺开一道斜斜的亮带。她伸手，把他T恤的衣领翻折的角度摆正，手指在他锁骨上方停了一下——那枚小叶子项链的银质叶面被她碰到的时候微微移动了一下位置。她把叶子的位置正了正，让它重新对准喉结的方向。

　　"你今天去片场的时候，把耳钉戴上。"她说。

　　"戴的。你帮我戴。"

　　她回到卧室，从床头柜的小绒布袋里取出那枚银杏叶耳钉，走回他面前。他偏过头，把左耳朝向她的方向。她捏着耳垂，找到耳洞的位置，耳针穿过去的时候他几乎没有任何停顿。扣好耳背之后她退后一步，看了一下，又伸手把叶尖的方向调整了几度。

　　"好了。"

　　他伸手碰了一下耳垂上的叶子，感觉到金属被她的手指捏过的余温还在。他侧过头，把耳钉的方向正了正，然后看着她，他开口说："你今天去买菜的时候，买一把小葱。"

　　"好。还有别的吗？"

　　"番茄。想做番茄蛋花汤。"

　　"番茄蛋花汤不需要小葱。小葱是你想放在面上的。"

　　"嗯。想放在面上。"

　　她站在晨光里看着他，他站在她面前，穿着旧T恤和灰色运动裤，头发还没梳，但耳垂上那枚银杏叶已经被她戴好了。她看着他站在晨光里的样子，他的轮廓在清晨的光线下显得比平时更柔和一些，像是被磨过的边缘。她伸出手，在他下巴上轻轻刮了一下——那里的胡茬经过一夜又长出了一层极短的青色，手感微微粗砺，像细砂纸的边角。他被这个动作弄得微微眯了一下眼，然后睁开眼看着她。她的视线落在他微微眯起的眼睛上，在他的睫毛重新展开的那一秒里。

　　"你去片场吧。我待会儿出门买菜。晚上等你回来做番茄蛋花汤。"

　　他转身走向玄关的时候，她靠在走廊的门框上看着他的背影。他在玄关弯腰穿鞋，换好鞋子直起身，转头看了她一眼——她已经走到窗台边了，正背对着他弯腰碰那几盆绿植。他看了一会儿她弯腰碰叶片的侧影，然后打开了门。

　　门关上之后，屋内的光线和安静同时漫了回来。她直起身，站在窗台前面，手指还搭在"在这里"的叶面上。宁小满从脚边站起来，走到她腿边用脑袋蹭了一下她的小腿。她低头看着宁小满，用手指在它的耳后轻轻揉了两下。晨光从窗台照进来，把她的影子投在地板上，和她手中的叶片在晨光中合为一体。